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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錦繡一頭狼》奸相之宴(上)
臘月十八,宜祭祀,忌出行。

臨安城北的葛嶺,背靠寶石山,面臨西湖,地勢極佳。這裡本是道家修仙之地,如今卻被一座豪奢至極的府邸佔據。那便是當朝太師、平章軍國重事賈似道的私宅——半閒堂。

世人皆道西湖歌舞幾時休,卻不知這葛嶺之上的半閒堂,才是真正掌控著南宋半壁江山命脈的所在。

酉時三刻,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葛嶺的山道上,兩排宮燈蜿蜒而上,宛如一條游動的火龍。一輛駟馬高車緩緩駛過青石板路,車輪碾碎了地上的殘雪,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車簾低垂,將外面的寒風與窺探的目光一併隔絕。

車廂內,檀香裊裊。

趙若今日著了一身極為隆重的紫貂大氅,裡面是絳紗單衣,腰束玉帶,頭戴紫金冠。這身裝扮極顯貴氣,襯得他那張原本就蒼白的臉愈發沒有血色,透著一股病態的精緻。

他手中並未拿那把慣用的湘妃竹扇,而是握著一個暖手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到了。」

一直跪坐在車門處閉目養神的魏行知睜開了眼。他今日穿的是正四品的緋色官服,腰間掛著象徵皇城司權柄的銀魚袋,只是那把雁翎刀按規矩留在了車外。

趙若微微頷首,眼簾半垂:「記住出門前本王說的話。」

「臣記得。」魏行知聲音低沉,語氣中透著一股肅殺,「多聽少說,命在人在。」

「還有一句。」趙若抬起眼,目光如炬。

魏行知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忍。」

趙若輕嘆一聲,掀開車簾。

……

半閒堂的正廳多寶閣,並非尋常的宏大廳堂,而是建在一處伸出山崖的高台之上。四面皆是通透的雕花窗欞,推窗便可將整個西湖的夜景盡收眼底。

然而今夜,無人有心賞景。

廳內地龍燒得極旺,暖意燻人。數十支兒臂粗的龍鳳紅燭將大廳照得亮如白晝。正中央鋪著西域進貢的羊毛氍毹,踩上去松軟無聲。

席間已坐了不少人。左側是依附賈似道的武將,一個個滿臉橫肉,推杯換盞;右側則是幾位神色拘謹的文官,大多低著頭,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

「端王殿下到——」

隨著門口知客的一聲高唱,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門口。只見一位身披紫貂、貴氣逼人的年輕親王緩步而入,身後跟著那位凶名赫赫的魏閻王。

眾人連忙起身行禮。

「參見端王殿下!」

趙若臉上掛著那種慣常的、漫不經心的笑容,虛扶了一把:「諸位大人免禮。今日是賈相公的家宴,本王也是客,不必拘著君臣之禮,自在些好。」

說著,他在侍女的引導下,走向左首第一張空著的紫檀木大案。魏行知則如同一道沈默的影子,悄無聲息地立在了他的身後。

「哈哈哈!老夫來遲,讓殿下久等了!」

一陣爽朗卻略帶嘶啞的笑聲從屏風後傳來。

只見一個身著鶴氅、手持羽扇的老者走了出來。他鬚髮花白,精神卻極其矍鑠,一雙細長的眼睛裡精光內斂,若是忽略那眼底深處偶爾閃過的陰鷙,倒真像個閒雲野鶴的老神仙。

正是權傾朝野的賈似道。

趙若連忙起身,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長揖到地:「相公折煞小王了。相公為國操勞,日理萬機,小王不過是個閒散之人,多等片刻又有何妨?」

「殿下太客氣了,快請坐,請坐!」賈似道笑眯眯地扶起趙若,目光卻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審視這張漂亮的皮囊下是否藏著什麼別的心思,「殿下近日氣色似乎不太好,可是那咳疾又犯了?」

「勞相公掛心。」趙若掩唇輕咳了兩聲,眉宇間攏上一層愁色,「都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弱症,一到冬日便有些熬不住。若非今日相公相邀,小王這破敗身子,怕是連門都出不得。」

賈似道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隨即轉向站在趙若身後的魏行知。

「魏指揮使。」賈似道的語氣淡了幾分,帶著上位者的威壓,「前幾日皇城司辦的那幾樁差事,很是利索。連安國公府的賬都敢查,倒是頗有老夫當年的風範。」

這話聽著像誇獎,實則暗藏殺機。

魏行知面不改色,躬身抱拳,聲音平靜無波:「下官不過是奉公執法,也是為了替相公分憂。若有衝撞之處,還請相公恕罪。」

「分憂?好一個分憂。」賈似道輕笑一聲,羽扇輕搖,「坐吧。既然是家宴,你也別站著了,賜座。」

立馬有侍從在趙若身側稍後的位置添了一張小几。魏行知謝過,規規矩矩地坐了下來,脊背挺得筆直,與周圍那些歪七扭八的武將形成了鮮明對比。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席間的氣氛看似熱烈,實則暗流湧動。

賈似道拍了拍手,一隊身著輕紗的舞姬魚貫而入。絲竹聲起,演的正是時下宮中流行的《採蓮舞》。舞姬們腰肢款擺,水袖翻飛,香風陣陣,令人目眩神迷。

然而,賈似道的注意力顯然不在舞姬身上。

他端起手中的玉盞,輕輕晃動著裡面琥珀色的酒液,狀似無意地開口道:「殿下,老夫聽聞,近日宮裡有些傳言,說官家龍體欠安,有意在宗室中挑選賢德之輩,過繼入宮,以備不時之需。」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絲竹聲雖未停,但席間眾人的動作都明顯僵了一下。

這哪裡是閒聊,分明是把天捅了個窟窿。

皇位繼承,乃是國本,也是如今朝堂上最大的禁忌。

趙若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顫,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恰到好處的惶恐與茫然:「相公此言何意?官家正值盛年,龍體康健,乃是大宋之福。這等無稽之談,是何人傳出來的?小王定要讓皇城司去查個清楚,拔了那些亂嚼舌根之人的舌頭!」

賈似道一直盯著趙若的眼睛,見他反應只有惶恐並無野心,心中的戒備稍去了兩分,但那試探卻並未停止。

「殿下不必驚慌,不過是些市井流言罷了。」賈似道笑了笑,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不過,流言雖不可盡信,但未雨綢繆總是沒錯的。殿下乃太祖嫡系,論輩分、論才情,在宗室中都是佼佼者。若是真有那一日,殿下可做好了準備?」

這句話,已經不是試探,而是逼供了。

若是趙若回答「做好了準備」,那便是有了奪嫡之心,必死無疑;若是回答「絕無此意」,又顯得太過虛假,難以取信於這只老狐狸。

趙若放下酒杯,苦笑一聲,指了指自己那副病懨懨的身板:「相公莫要取笑小王了。就小王這身子骨,能活到三十歲便是老天開眼。這江山社稷的重擔,哪是小王這等廢人擔得起的?小王平生所願,不過是鬥幾隻促織,賞幾幅古畫,做個太平王爺罷了。」

說著,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魏行知,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依賴:「再說了,小王這性子軟弱,若無魏大人護著,怕是在這臨安城裡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哪敢肖想那個位置?」

賈似道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魏行知,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拿起桌上的一壺酒,親自斟滿了一杯。

那酒色澤殷紅如血,散發著一股奇異的濃香,絕非凡品。

「殿下既然說到了魏指揮使,老夫倒是有個問題想問問他。」

賈似道緩步走到趙若案前,親手將那杯酒遞了過去,但目光卻越過趙若,直直地刺向魏行知。

「魏行知,你原是端王府的家奴,如今雖穿了這身官服,做了這皇城司的指揮使,但這心,究竟是在朝廷,還是在王府啊?」

這個問題極其誅心。

回答「在朝廷」,便是背主;回答「在王府」,便是結黨營私,無視君父。

魏行知猛地站起身,單膝跪地,頭顱低垂:「回稟相公,下官這條命是朝廷給的,這身官服是相公賞的。下官只知奉公執法,唯相公馬首是瞻。」

「哦?唯老夫馬首是瞻?」賈似道笑了,笑容里透著一股殘忍的快意,「那若老夫要你殺了端王呢?」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

舞樂聲不知何時已停了。舞姬們退到了兩旁,低垂著頭,瑟瑟發抖。

趙若的臉色煞白,袖子裡的手死死攥緊了暖手爐,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魏行知跪在地上,身形紋絲不動。他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平靜地看著賈似道,沒有一絲慌亂。

「相公說笑。」魏行知聲音平穩,「端王殿下乃天潢貴胄,是大宋的臉面。相公乃社稷之臣,定海神針,豈會做這等自毀長城之事?下官雖愚鈍,也知相公是在考校下官。」

「哈哈哈哈!」

賈似道大笑起來,指著魏行知對左右說道:「看看,這才是聰明人!怪不得能在皇城司那種人吃人的地方混得風生水起!」

笑聲未落,賈似道突然臉色一沈,將手中那杯殷紅的酒重重頓在趙若面前的案几上。

酒液濺出幾滴,落在潔白的桌布上,宛如點點梅花。

「殿下,這是西域進貢的烈火燒。據說性極烈,一杯入喉,如吞炭火,但最能補氣壯陽。」賈似道居高臨下地看著趙若,語氣不容置疑,「老夫看殿下身子虛寒,特意為殿下留的。請殿下滿飲此杯,也算不辜負老夫的一番心意。」

趙若看著那杯酒,心沉到了谷底。

烈火燒。

這哪裡是酒,分明是毒。即便不是見血封喉的劇毒,以他這副常年喝藥的虛弱身子,這一杯烈酒下去,怕是半條命都要交代在這裡,必定會引發舊疾,甚至當場吐血。

賈似道這是在逼他。

如果他喝了,就是徹底臣服,任由搓圓捏扁;如果他不喝,就是不給面子,今日這半閒堂的門,怕是出不去了。

周圍的武將們都停下了筷子,一個個面帶戲謔地看著這位落魄王爺,等著看他的笑話。

趙若顫抖著伸出手,端起那杯酒。濃烈的酒氣衝入鼻腔,熏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相公賜酒,小王……不敢辭。」

趙若咬著牙,閉上眼,正準備將酒杯送往唇邊。

一隻布滿老繭的大手,突然橫空伸出,穩穩地握住了趙若的手腕。

「且慢。」

兩個字,擲地有聲。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魏行知不知何時已站了起來。他一手按在趙若的手腕上,阻止了那個自殺般的動作,另一隻手則順勢接過了那杯酒。

「放肆!」賈似道身邊的侍衛統領大喝一聲,「魏行知!你好大的膽子!相公賜給殿下的酒,你也敢攔?」

魏行知看都沒看那統領一眼,只是恭敬地朝著賈似道行了一禮,臉上的表情卑微而誠懇,但眼底卻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瘋狂。

「相公息怒。」魏行知垂首道,「非是下官不知禮數。只是殿下自幼體弱,太醫曾千叮萬囑,殿下禁絕酒水,尤其是這等烈酒。若是一杯下去,引發了殿下的舊疾,有個三長兩短,下官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更會讓相公背上逼害宗室的罵名。」

他說得合情合理,甚至還是在為賈似道的名聲考慮。

賈似道眯起眼睛,冷冷地看著他:「那依你之見,這杯酒該如何處置?老夫的心意,難道就這麼倒了?」

「下官不敢。」

魏行知雙手捧著那杯酒,腰背微躬,呈現出一種絕對服從的姿態。

「下官乃殿下家奴出身,雖如今身居官位,但一日為主,終身為主。主辱臣死,主憂臣勞。殿下不能飲的酒,自有下官代勞。」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賈似道:「下官願代殿下,飲盡此杯,以謝相公厚愛。」

「你?」賈似道嗤笑一聲,眼中滿是輕蔑,「這可是西域貢酒,千金難求。你也配喝這等好酒?」

「配與不配,全憑相公一句話。」魏行知不卑不亢,「但在下官心裡,只要能護得殿下周全,便是喝砒霜,下官也甘之如飴。」

這句話一出,趙若的心猛地一顫。他抬頭看著身邊這個高大的身影,只覺得眼眶發熱。

賈似道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笑容陰冷刺骨。

「好一條忠犬。」

他轉身走回主位坐下,大手一揮,指著面前案几上整整一壺烈火燒。

「既然你想替主子擋酒,一杯怎麼夠?」

賈似道指著那壺酒,語氣森然:「這壺酒,約莫有一斤。你若是能一口氣全喝了,還能站著走出去,老夫今日便不為難端王。若是喝不完,或者是趴下了……」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刮過趙若的臉:「那端王殿下,今晚就留在這半閒堂,陪老夫賞一夜的雪吧。」

全場死寂。

一斤烈酒。尋常人喝三兩便要醉倒,這西域烈酒更是凶猛異常,一斤下去,便是鐵打的漢子也要燒穿了腸胃。

趙若霍然起身,急道:「相公!這如何使得!這酒……」

「殿下!」

魏行知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他轉過身,背對著賈似道,深深地看了趙若一眼。那一眼里,沒有恐懼,只有安撫和決絕。

「少爺坐好。」魏行知輕聲道,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別怕。」

隨後,他轉過身,大步走到賈似道的案前。

他沒有用杯子。

他直接抓起那壺殷紅如血的烈火燒,仰起頭,將壺嘴對準了自己的喉嚨。

「咕嘟——咕嘟——」

濃烈的酒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那不是酒,是滾燙的岩漿,是燒紅的鐵水。

剛一入口,魏行知的喉嚨便像被火燎過一般劇痛。酒液順著食道滑入胃袋,瞬間引發了一場劇烈的爆炸。他的五臟六腑都在燃燒,胃裡翻江倒海,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著抗議。

但他沒有停。

他的喉結劇烈滾動,吞嚥的速度極快,連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呆了。那些武將們原本戲謔的表情漸漸變成了震驚,甚至帶上了一絲敬畏。這等烈酒,便是他們這些酒缸裡泡大的人,也不敢這麼個喝法。

半壺下去,魏行知的臉色已經紅得滴血,額頭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但他依然站得筆直,像一桿折不斷的槍。

趙若死死盯著那個背影,雙手緊緊抓著桌角,指節泛白。他恨不得衝上去打翻那壺酒,但他不能。他若是動了,魏行知受的這份罪就白費了。

「咕嘟……」

最後一口酒液被吞入腹中。

「當啷!」

空酒壺被重重地擲在案几上,在寂靜的大廳裡發出一聲巨響。

魏行知身形晃了晃,隨即猛地穩住。

他緩緩抬起頭,雙目赤紅,眼神卻亮得嚇人。他張開嘴,呼出一口滾燙的酒氣,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砂礫,卻依然清晰可辨:

「謝相公……賜酒。」

賈似道看著眼前這個搖搖欲墜卻始終不肯倒下的年輕人,眼中的陰鷙終於化作了一絲真正的忌憚。

此子心性之堅韌,手段之狠絕,遠超他的想象。

這樣的人,若不能徹底馴服,必成大患。

但在這一刻,他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再發難。

「好!好酒量!」

賈似道突然撫掌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魏指揮使果然是條漢子!既然酒已喝完,老夫言出必行。來人,送客!」

魏行知沒有再說話,他只是機械地轉過身,走到趙若面前。

此時的他,視野已經開始模糊,眼前的人影重重疊疊。但他依然憑借著本能,準確地找到了趙若的位置。

「少爺……」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帶有些許醉意和傻氣的笑容,「我們……回家。」

趙若強忍著眼中的淚水,站起身,也不顧什麼儀態了,直接伸出手扶住了魏行知滾燙的手臂。

「走。回家。」

在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趙若攙扶著魏行知,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座富麗堂皇卻又陰森可怖的半閒堂。

……

剛出大門,被外面的冷風一吹,魏行知終於撐不住了。

他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向前栽去。

「阿野!」

趙若驚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拉住他,卻被他沉重的身軀帶著一起倒在了雪地裡。

魏行知趴在雪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積雪,指節青白。

「嘔——」

一聲痛苦的乾嘔。

他並未吐出酒水,只是吐出了一口夾雜著血絲的酸水。那烈酒已經燒壞了他的胃黏膜。

「阿野!你怎麼樣?別嚇我!」趙若顧不得地上的冰冷,跪在雪地裡,捧起魏行知那張燙得嚇人的臉,聲音都在發抖。

魏行知艱難地睜開眼,看著滿臉焦急的趙若。

胃裡像是有無數把刀在攪動,痛得他渾身痙攣。但他卻覺得很開心。

因為他又一次護住了少爺。

「少爺……」魏行知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臣……沒給您丟人吧?」

趙若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滴落在魏行知的臉上,與那些冷汗混在一起。

「沒丟人……你是這世上最厲害的英雄。」

趙若哽咽著,將這個渾身滾燙的男人緊緊抱在懷裡,在這漫天風雪和無盡的黑夜中,如同抱著唯一的救贖。

葛嶺的夜風嗚咽,像是大宋王朝最後的輓歌,又像是這對苦命鴛鴦壓抑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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