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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醺警告》9
如果在今天出門前,有人告訴我,我精心策劃的完美約會將在派出所的冷板凳上度過,我一定會把那個人調的一杯血腥瑪麗直接潑在他臉上。

為了這個週六,我付出了多少努力?

首先,我跟阿寬進行了長達三小時的談判,最終以下個月連續三天幫他頂大夜班以及這週末酒吧所有小費歸他的交換條件,換來了今晚的自由身。

其次,我在衣櫃前上演了一場只有我自己是觀眾的時裝秀。

「這件太花俏,顯得我很輕浮,雖然我本來就挺輕浮,但在 Ian 面前要裝得穩重一點。」

「這件全黑的太嚴肅,像是要去參加告別式。」

最終,我選定了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外套,裡面搭配一件質地優良的白色高領針織衫——這是時尚雜誌上說的禁慾系男友風。為了這件針織衫,我甚至犧牲了吃宵夜的預算,它貴得讓我每次穿上都覺得自己是在把鈔票貼在皮膚上。

我還特地抓了頭髮,噴了一點帶有木質香調的古龍水。我想像中的畫面是這樣的:我優雅地坐在預訂好的景觀餐廳裡,手裡晃著紅酒杯,在燭光下深情地看著 Ian,然後輕描淡寫地說一句:「這家餐廳的松露燉飯不錯,雖然比不上我調的酒。」

Ian 會被我的成熟魅力迷得神魂顛倒,然後我們會在微醺的氛圍中牽手散步,畫面美得可以直接剪輯進偶像劇的片頭曲。

然而,現實總是喜歡在你的臉上狠狠甩一巴掌,順便再吐一口口水。

此刻,晚上九點半。

地點:派出所。

人物:我,一個穿著價值不菲但沾了灰塵的西裝、嘴角破了一塊皮、看起來像是剛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落魄調酒師。

而在我對面,坐著一個頭上纏著紗布、滿身酒氣、正對著警察大吼大叫的中年醉漢。

「我要告他!我要告死這家店!這是黑店!打人啦!」醉漢指著我,手指頭在那晃啊晃的,像根發霉的香腸。

我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日光燈,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蛋了。

我的約會。我的松露燉飯。我的完美形象。

全完了。

事情發生在兩個小時前。

就在我準備出門赴約的時候,這個醉漢闖進了酒吧。當時還不到營業的高峰期,店裡只有幾個常客。這傢伙一進來就對著新來的工讀生妹子動手動腳。

阿寬上去勸阻,結果被這傢伙直接一個酒瓶砸過去。

阿寬閃得快,酒瓶砸在牆上,「哐」的一聲,玻璃渣碎了一地。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那根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我承認,我平時是個很圓滑的人。做調酒師這麼多年,什麼樣的醉鬼我沒見過?我有一百種方法可以笑著把人哄出去,或者不動聲色地在他的酒裡加點讓他拉肚子的東西。

但是,當我看到那個酒瓶差點砸在阿寬頭上,看到工讀生妹子嚇得發抖的樣子,我那點可笑的江湖義氣和保護欲瞬間佔據了高地。

我衝了出去。

並沒有電影裡那種帥氣的迴旋踢或者乾淨俐落的過肩摔。現實中的鬥毆往往醜陋且混亂。

我推開了醉漢,醉漢揮拳打過來,我閃避不及,嘴角挨了一下。接著我們扭打在一起,撞翻了兩張桌子,我也被地上的玻璃渣劃破了那條該死的、貴得要命的西裝褲。

最後是警察來了,把我們像拎小雞一樣拎回了派出所。

「姓名。」負責做筆錄的年輕警員敲著鍵盤,頭也不抬地問。

「Leon……不,李昂。」我有氣無力地回答。

「職業。」

「調酒師。」

警員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那種見怪不怪的審視:「又是酒吧打架?為了什麼?」

「為了世界和平。」我嘴賤地回了一句,然後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痛得我倒吸一口冷氣,「嘶……為了保護員工。」

「對方說你先動手的。」

「大哥,監視器會還我清白。是他先拿酒瓶砸人的,我這是正當防衛,頂多算是防衛過當。」

「行了行了,等驗傷報告和監視器調閱結果吧。」警員不耐煩地揮揮手,「你有沒有家人或者朋友?叫個人來擔保,處理一下手續。」

我僵住了。

家人?我在這個城市孤身一人。

阿寬?阿寬還在店裡收拾殘局,而且他是目擊證人,也是受害者之一,現在估計也在另一邊錄口筆供。

我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懸停了很久。

通訊錄裡的名字滑過去一個又一個。

最後,我的視線停留在那個置頂的名字上:Ian。

距離我們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半小時了。

他的訊息停留在一個小時前:『我出門了,路上有點塞車,可能會晚十分鐘。』

而我一直沒回覆。

我能想像他現在可能正站在那家餐廳門口,穿著整齊的襯衫,手裡拿著手機,在寒風中等待一個失聯的混蛋。

如果我現在打給他,告訴他:「嗨,寶貝,不好意思我沒去餐廳,我現在在警察局跟人互毆進來了,你能來贖我嗎?」

這不僅僅是丟臉的問題。這是……這是一種深深的自我厭惡。

Ian 是醫學院的高材生,他的雙手是用來拿手術刀救人的,他的未來是明亮、潔淨、充滿消毒水味和學術光環的。

而我呢?我是個在夜場混跡的調酒師,身上沾著煙味酒味,現在還加上了鬥毆的案底。

我看著自己髒兮兮的西裝,突然覺得這道鴻溝比我想像的還要深。

「喂,到底有沒有人能來?」警員催促道。

「……有。」

我咬了咬牙,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了。

「Leon?」Ian 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有些急切,還帶著一絲壓抑的慌亂,「你在哪?我打了你五通電話都沒接,我以為……」

「我在中山派出所。」

我打斷了他,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漠裡曝曬了三天的鹹魚。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受傷了嗎?」

沒有質問,沒有責罵。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這個。

我的鼻子突然有點酸,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一點點。小傷。」

「等我。十分鐘。」

電話掛斷了。

這十分鐘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十分鐘。

我坐在冷硬的長椅上,像個等待家長來領人的闖禍小學生。我想像著 Ian 走進來的表情。失望?憤怒?還是鄙視?

門被推開了。

外面的冷風灌了進來。

Ian 出現了。

他穿著一件卡其色的長風衣,裡面是白襯衫和深色毛衣,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整個人乾淨、挺拔,帶著一股書卷氣,跟這個充滿了嘈雜、汗臭和爭吵聲的派出所格格不入。

他的視線在室內掃了一圈,精準地鎖定了我。

那一刻,我下意識地想把受傷的嘴角遮起來,想把髒了的西裝袖子藏到身後。

但他已經大步走了過來。

他的臉色很沉。不是那種暴怒的紅,而是一種冰封般的白。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冷得嚇人。

完了,他生氣了。我心想。

Ian 走到我面前,沒有說話。他先是半蹲下來,視線與我平視。

那雙修長的手伸過來,輕輕托起我的下巴。他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他左右端詳了一下我的臉,眉頭死死地皺著。

「嘴角裂傷,大約兩公分。顴骨挫傷。」他冷靜地報出診斷結果,聲音低沉,「還有哪裡?」

「沒……沒了。」我被他的氣場震懾住了,結結巴巴地說,「就一點皮外傷,真的。」

他的視線往下移,落在我放在膝蓋上的手上。

我的右手手背上有幾道被玻璃劃傷的痕跡,血跡已經乾涸了。

Ian 的瞳孔縮了一下。他抓起我的手,動作雖然急切,但捏著我手腕的力道卻控制得極好,完全沒有弄痛我。

「這叫一點皮外傷?」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轉頭看向旁邊的警員,語氣瞬間變得凌厲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個還在唸書的學生,反而像個資深的主治醫師在質問實習生。

「為什麼沒有給他做傷口處理?這裡有開放性創口,如果不消毒包紮,感染的風險很高。你們的急救箱呢?」

警員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愣愣地指了指角落:「那邊……有生理食鹽水和碘酒……」

「麻煩拿過來。」Ian 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現在。」

警員竟然真的乖乖去拿了。

我看著 Ian 的背影,目瞪口呆。

這還是那個在我面前會臉紅、被我撩一下就不知所措的小綿羊嗎?

接下來的五分鐘,派出所的一角變成了臨時診間。

Ian 熟練地用棉籤沾著生理食鹽水幫我清洗傷口。他的神情專注得像是在做一場精密的神經外科手術。

「痛嗎?」他問,聲音終於軟了下來。

「不痛。」我逞強道,然後在他塗碘酒的時候忍不住「嘶」了一聲。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裡帶著責備,還有一絲無奈。

「忍著點。」他輕輕吹了吹我的傷口,那個動作溫柔得讓我心臟狂跳,「誰讓你逞英雄的。」

「我沒逞英雄。」我小聲辯解,「那是我的店,我是店長。有人鬧事,我總不能躲在桌子底下吧。」

「你可以報警。」Ian 一邊幫我貼紗布,一邊說,「你可以叫保全。你不需要自己衝上去跟一個拿著酒瓶的醉漢肉搏。」

「那時候情況緊急嘛……」我心虛地移開視線,「而且我練過……」

「練過什麼?人體接酒瓶術?」Ian 沒好氣地吐槽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卻更加輕柔,「Leon,你的手是用來調酒的。萬一傷到神經怎麼辦?」

我沉默了。

我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的陰影。他在生氣,但他更在害怕。

他在怕我受傷。

這個認知讓我心裡那點因為搞砸約會而產生的懊惱和自卑,稍微消散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的愧疚。

「對不起。」我低聲說,「今天的約會……搞砸了。」

Ian 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幫我把最後一條膠帶貼好,然後抬起頭,深深地看著我。

「你覺得我在乎那個約會?」

「我在乎啊!」我有些激動地說,「訂了很難訂的餐廳,我穿了新買的衣服……你看,全毀了。衣服破了,餐廳訂位肯定也被取消了,我現在還這副德行坐在警察局裡……」

我覺得自己真的很狼狽。不僅僅是外表,連心態都崩了。

Ian 嘆了口氣。

他突然伸出手,也不管周圍還有警察和那個還在罵罵咧咧的醉漢,直接抱住了我。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淡淡的洗衣精味道,和外面寒冷的空氣截然不同。

「Leon哥。」他在我耳邊說,「只要你沒事,約會隨時都可以有。但如果你受傷了……我會很生氣。非常生氣。」

我愣愣地任由他抱著,手足無措地懸在半空中,最後輕輕地落在他背上。

「好了,我知道了……」我甕聲甕氣地說,感覺眼眶有點熱,「下次我不衝了,我第一時間報警,然後躲到你身後喊救命,行了吧?」

Ian 輕笑了一聲,胸腔震動著我的胸膛。

「那倒也不必。你躲我身後,我也打不過人家。」

處理完筆錄,簽完字,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街上的風很冷,夾雜著冬夜特有的蕭瑟。

我縮了縮脖子,看著身邊的 Ian。

「喂……」我尷尬地抓了抓頭髮,「那......現在怎麼辦?各回各家?」

這個點,餐廳早關了,我也沒心情去什麼浪漫場所了。我現在只想回家洗個澡,把這身晦氣洗掉。

「餓嗎?」Ian 問。

我肚子很配合地發出了一聲巨響。

「……餓。」我誠實地點頭。

「走吧。」Ian 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去哪?」

「我的秘密基地。」

二十分鐘後。

我們坐在一個公園的長椅上。

面前沒有燭光晚餐,沒有紅酒,只有兩份熱騰騰的便利商店便當,還有兩罐啤酒。

「這就是你的秘密基地?」我拿著塑膠叉子,戳著那塊有點乾硬的排骨,哭笑不得,「這公園離我家只有兩條街。」

「這裡視野好。」Ian 指了指前方。

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可以看到遠處的城市燈火,還有高架橋上流動的車燈,像是一條光河。雖然不是什麼絕世美景,但在深夜裡,卻有一種難得的寧靜。

「我剛搬來這附近唸書的時候,壓力很大。」Ian 打開啤酒,喝了一口,「每當我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會來這裡坐坐。看著這些燈,我就會想,這座城市裡有那麼多人都在努力活著,我也不能認輸。」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

「後來,我就遇到了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

「遇到我算什麼好事嗎?」我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貼著紗布的臉,「遇到一個只會給你惹麻煩、還要你去警局撈人的大叔。」

「Leon哥。」Ian 的聲音沉了下來。

他放下便當,側過身,認真地看著我。

「你知道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什麼時候嗎?」

「不是半年前嗎?你在畫冊裡寫的。」

「那是第一次畫你。但我注意到你,比那更早。」

Ian 微微一笑,陷入了回憶。

「大概一年前吧。那時候我剛失戀,也是第一次去酒吧。有個喝醉的客人一直糾纏我,非要請我喝酒。我當時很害怕,不知道怎麼拒絕。」

我愣住了。我有印象嗎?完全沒有。每天酒吧裡發生這種事太多了。

「那時候,你過來了。」Ian 看著我,眼神溫柔得像是要滴出水來,「你沒有罵那個客人,也沒有動手。你只是笑著走過來,把一杯檸檬水放在我面前,然後搭著那個客人的肩膀,笑嘻嘻地說:『哥們,這是我弟弟,還在上學呢,別嚇到他了。來,這杯我請你,給個面子吧?』」

記憶的碎片慢慢拼湊起來。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那個客人被你哄得心花怒放,最後還要跟你稱兄道弟。」Ian 笑了,「當時我就在想,這個人好厲害。他明明在笑,但他的眼神很堅定。他在保護我。」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我嘴角的傷口,動作輕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今天也是一樣。你不是在逞英雄,你是在保護你想保護的人。這就是我喜歡的 Leon哥。」

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這算什麼?這算是被誇獎了嗎?

但我心裡那種彆扭的感覺還是揮之不去。

「可是……」我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便當,「你是未來的醫生。你是精英。我只是個調酒師,連約會都能搞進派出所……你不覺得我們……很不搭嗎?」

這句話我憋在心裡很久了。從看到那本畫冊開始,從知道他是醫學生開始,這種自卑感就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

Ian 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我意想不到的事。

他拿起那罐啤酒,跟我手裡的啤酒碰了一下。

「敬不搭。」他說。

「哈?」我傻眼了。

「你是調酒師,我是醫生。你晚上工作,我白天上課。你熱情圓滑,我悶騷無趣。我們確實很不搭。」

他喝了一口啤酒,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那是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表情。

「但是,在調酒裡,這叫什麼?」

我想了想,職業本能讓我脫口而出:「撞味?或者是……混搭?」

「對,混搭。」Ian 點點頭,「最好的雞尾酒,不是很多都用最不搭的材料調出來的嗎?檸檬的酸配上糖漿的甜,烈酒的辣配上果汁的順。這不就是層次嗎?」

他湊近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裡的倒影。

「Leon,我不想找一個跟我一樣的人。我想找一個能讓我的世界變得鮮活、變得有色彩的人。就像這張傷口貼布,」他指了指我臉上的紗布,「雖然不好看,但是……很真實,你是我面前活生生的人。」

我的心臟被狠狠地擊中了。

這小子……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這還是那個只會畫畫、半天憋不出一句話的悶葫蘆嗎?

「你這是在詭辯。」我嘴硬地說,但語氣早就軟得一塌糊塗。

「這是醫學生的邏輯。」Ian 理直氣壯地說,「而且,還有一點你說錯了。」

「什麼?」

「今晚的約會沒有搞砸。」他指了指我們手裡的便當,「有飯,有酒,有星星,還有你。這就是我想要的完美約會。」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比我小好幾歲、卻在此刻顯得比我成熟一百倍的男人。

我突然覺得,我之前那些糾結、那些想要扮演引導者的包袱,全都變得很多餘。

在他面前,我也許真的不需要裝作成熟。

我可以狼狽,可以衝動,可以犯錯。因為他會接住我。

「好吧。」我長嘆了一口氣,徹底放棄了抵抗,「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勉強承認這個便當很好吃吧。」

我挖了一大匙飯塞進嘴裡,雖然已經冷了,但奇怪的是,味道真的不錯。

Ian 笑了。他看著我狼吞虎嚥的樣子,眼神裡充滿了寵溺。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對了,」我突然想起來,「既然約會沒搞砸,那我是不是可以提個要求?」

「什麼要求?」

「今晚……能不能去你那?」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這進展是不是太快了?我們才剛確認關係沒幾天,第一次約會就進派出所,然後就要去過夜?

但我實在不想回自己那個冷清的公寓了。我想待在他身邊,哪怕只是看著他睡覺也好。

Ian 愣了一下。

隨即,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那種純情大學生的樣子又回來了,剛剛那種掌控全場的霸氣蕩然無存。

「那個……可是宿舍……」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有室友……而且床很小……」

看著他慌亂的樣子,我心裡的惡趣味又冒出來了。

「怎麼?剛剛還說我是你想要的,現在就不敢帶回家了?」我故意湊近他,壞笑著說,「林醫生,你這是在始亂終棄嗎?」

「不、不是!」Ian 臉紅得像個番茄,「我是怕……怕你不習慣。宿舍條件很差的,沒有你家舒服。」

「我不介意。」我聳聳肩,「只要沒有警察和醉漢就行。」

Ian 盯著我看了幾秒,似乎在確認我是不是在開玩笑。

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心。

「好。」他說,「但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心理準備?」

「我的室友……是個大嗓門。還有,我的床真的很小,我們可能要……貼得很近。」

他說「貼得很近」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我忍不住笑了。

我伸出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緊扣。

「貼得很近好啊。」我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我現在,剛好很冷,需要一個暖爐。」

Ian 的手顫了一下,然後用力回握住了我。

我們在冬夜的公園裡交換了一個帶著排骨便當味道的吻。

不浪漫,不清爽,甚至有點油膩。

但這是我喝過最烈、最上頭的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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