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微醺警告》14
那句「我來養你」,大概是我這輩子說過最愚蠢、最傲慢的情話。

當時在車裡,氣氛烘托到位,腎上腺素飆升,我覺得自己像個拯救落難王子的騎士。但現實很快就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告訴我:騎士精神在柴米油鹽面前,有時候就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施捨。

Ian 搬進我家已經一週了。

這原本應該是我們甜蜜同居生活的開始,但事實上,家裡的氣壓低得讓我甚至不想回去。

並沒有發生什麼激烈的爭吵。相反,一切都太客氣了。

客氣得像是在接待一個借住的遠房親戚。

Ian 變得異常懂事。他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輕手輕腳地做早餐,然後把廚房收拾得比樣品屋還乾淨。晚上回來,他會搶著做家事,連我隨手脫在沙發上的襪子,他都會第一時間拿去洗。

最讓我難受的是關於錢的事。

那天我留了一張附卡在桌上,旁邊還有一張寫著「日常開銷隨便刷」的便利貼。自以為帥氣,自以為貼心。

結果那天晚上我回家,那張卡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旁邊壓著一張購物清單和一疊皺巴巴的零錢——那是他買菜找回來的錢,精確到每一塊錢。

「我自己還有點存款。」當時 Ian 是這麼說的,眼神迴避著我,「而且學校有工讀機會,我能搞定。」

我看著他那雙因為做家事而微微泛紅的手,心裡發慌。他是在拒絕我的幫助嗎?還是在維護他那點在父母面前被打碎的自尊?

為了不讓他感到寄人籬下的壓力,我開始下意識地加班。

我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多賺點錢(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富豪),也是為了給他一點獨處的空間。但我心裡清楚,我是在逃避。

我害怕回家看到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我害怕看到那個曾經在畫冊裡肆意揮灑才華的天才,變成了一個為了省幾塊錢而在超市比價的家庭主夫。

週五晚上。

酒吧生意好得像是在開跨年派對。音樂聲震耳欲聾,空氣中瀰漫著酒精、香水和荷爾蒙的味道。

我站在吧檯後面,機械式地搖著雪克杯。

「Leon,再來一杯 Long Island!」熟客老張大喊。
「這桌要開香檳!」
「店長,那邊有個妹子想請你喝酒!」

我掛著職業假笑,一一應對。身體很忙,但大腦卻在一片空白中反覆播放著出門前 Ian 的背影——他坐在書桌前,對著那本解剖學課本發呆,連頭都沒回。

我們已經三天沒好好說話了。

「嘿。」

一個清冷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音樂,鑽進我的耳朵。

我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

Ian 站在吧檯前。

他沒有穿那種適合酒吧的潮流服飾,而是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不像是在家裡那種躲閃的眼神,此刻的他,眼神銳利、冷靜,像是一把剛消毒完的手術刀,直直地切開了酒吧裡渾濁的空氣,插在我的心上。

「Ian?」我有些驚訝,看了一眼手錶,「都快一點了,你怎麼來了?」

「我想喝酒。」他說。

語氣平靜,不容拒絕。

我皺了皺眉。酒吧裡龍蛇混雜,我不喜歡他在這種環境下待著。

「別鬧了,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我壓低聲音,「阿寬,給他倒杯溫水,然後幫我叫輛車送他回……」

「我要喝酒。」

Ian 打斷了我。他沒有大吼大叫,只是雙手撐在吧檯上,身體微微前傾,縮短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Leon,我是成年人。我有權利在週五晚上來酒吧喝一杯。」他看著我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怎麼?這家店現在也變成會員制?我不夠格?」

那抹冷笑讓我心裡一驚。

這不是我熟悉的 Ian。或者說,這是我一直在迴避的、那個真實的、有稜角的 Ian。

「……你想喝什麼?」我妥協了,揮手讓阿寬退下。

「最烈的。」Ian 說,「別再給我那些花俏的糖漿和果汁。」

我看著他。

這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這幾天我在家裡感受到的那種客氣,也許並不是他在示弱,而是他在積蓄能量。他在忍耐觀察,像個醫生一樣尋找病灶。

而現在,他準備動刀了。

我轉身,拿出一瓶高濃度的艾雷島威士忌。沒有加冰,直接倒進古典杯裡。

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晃動。

Ian 端起酒杯,仰頭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他被嗆得咳嗽了兩聲,臉頰瞬間泛起一層不自然的紅暈。但他沒有放下杯子,而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那雙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我。

「好喝嗎?」我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和心疼。

「很難喝。」Ian 誠實地回答,「像是在喝碘酒。」

「那就別喝了。」

我伸手想拿走他的杯子。

「啪。」

Ian 按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涼,力氣卻大得驚人。

「Leon,我們談談。」

「這裡太吵了,回家再談。」我想抽回手。

「不。就在這裡。」Ian 的眼神掃視了一圈周圍喧鬧的人群,「就在這個你的主場。有些話,回家就說不出口了。」

這句話裡帶著某種破釜沉舟的意味。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對阿寬打了個手勢:「你看一下場子,我去後面一下。」

我抓起 Ian 的手腕,把他拉進了酒吧後面的儲藏室。

門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只剩下製冰機運作的嗡嗡聲和我們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儲藏室裡堆滿了酒箱,空間狹窄逼仄。

我鬆開他的手,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一包菸,剛想點燃,又想到了他是醫學生,不喜歡煙味,於是煩躁地把菸塞了回去。

「說吧。」我看著他,「你想談什麼?如果是為了我不回家吃飯的事,我道歉。」

「別道歉。」

Ian 站在我面前。儲藏室昏暗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輪廓顯得更加深邃。

「Leon,你覺得你在幹什麼?」

「我在工作。」我理所當然地說,「為了賺錢。為了……」

「為了養我?」Ian 接過了我的話,語氣裡帶著刺。

我愣了一下:「Ian,我知道你現在困難。我是你男朋友,我幫你是應該的……」

「那是幫嗎?」

Ian 突然逼近一步。

「那叫施捨。」

這兩個詞太重了。我感覺像被人打了一拳。

「你什麼意思?」我也有些火了,「我把卡給你,讓你隨便刷,我努力不去打擾你的自尊心,我在這裡拼死拼活地搖酒壺,是為了誰?你現在來跟我說這是施捨?」

「對,就是施捨!」

Ian 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那是一種壓抑已久的爆發。

「你把卡放在那裡的時候,你有問過我需不需要嗎?你每天加班不回家,你有問過我想不想見你嗎?你小心翼翼地對我說話,生怕傷到我,你以為這是溫柔?」

他深吸一口氣,指著自己的胸口。

「Leon,你看著我。我是個男人。我二十歲了。我有手有腳,有大腦。我被家裡趕出來,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後悔。」

「但我選擇離開那個家,不是為了換一個籠子!」

「在你家裡,我看著你那副『我要對你負責』、『我要拯救你』的樣子,我覺得我像個廢物!」

這番話,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這週以來橫亙在我們之間那個自以為是溫柔的膿包。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無言以對。

他說得對。
潛意識裡,我確實把他當成了弱者。當成了那個在雨夜裡需要被保護的、脆弱的藝術家。我享受那種被需要的感覺,享受那種掌控者的快感。

那句「我養你」,滿足的是我的虛榮心,而不是他的需求。

「那你想要怎麼樣?」我聲音乾澀,「你要我看著你餓死?看著你連顏料都買不起?」

「我餓不死的。」

Ian 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拍在旁邊的酒箱上。

是一疊現金。不多,大概幾千塊。

「這是我這週接醫學插畫賺的稿費。」Ian 說,「雖然不多,但足夠付我這一週在你家的房租和伙食費。還有,我已經申請了學校的助教,下個月就有薪水。」

我看著那疊錢。那不是錢,那是他的尊嚴。

「我不需要你養。」Ian 盯著我,眼神灼灼,「我需要的是一個男朋友。是一個能跟我一起罵教授變態、一起討論畫展佈置、一起在床上做愛的男朋友。不是一個把我當兒子養的乾爹。」

「Leon,你聽清楚了。」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我的領帶,用力把我拉向他。

我們的臉貼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裡倒映著的、那個一臉錯愕的自己。

「別再躲著我。別再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我。如果你再敢把那張該死的信用卡留給我,我就把它剪了沖進馬桶。」

「還有……」

他的氣息噴灑在我的嘴唇上,帶著烈酒的醇香和一股危險的侵略性。

「如果你覺得我是累贅,如果你覺得這段關係讓你太累想要逃跑……」

他的手從領帶向上移,扣住了我的喉結。拇指輕輕摩挲著那裡脆弱的皮膚,動作曖昧卻又充滿了威脅。

「我會把你抓回來的。」

「我是學醫的,Leon。我知道人體哪裡最脆弱,也知道怎麼讓人走不了路。」

這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脅。
甚至帶著幾分病態的偏執。

但奇怪的是,聽到這句話,我這幾天一直懸著的心,突然落地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兇狠、滿身酒氣、說著要打斷我腿的男人。

這才是我愛的人。
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寄宿者,而是一個有野心、有控制欲、有能力的伴侶。

他不需要我的羽翼,他自己會長出翅膀。甚至,他的翅膀可能比我的還要硬。

我忍不住笑了。

先是低笑,然後變成了大笑。笑得我肩膀都在抖。

Ian 皺眉看著我,似乎在懷疑我是不是瘋了:「你笑什麼?」

我笑夠了,抬起手,覆蓋在他扣住我喉結的那隻手上。

「笑我自己是個自以為是的傻逼。」

我順勢握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抱歉,林醫生。」

我看著他,眼神不再是那種老父親般的慈愛,而是恢復了調酒師該有的、成年人的深情與慾望。

「既然你有錢付房租……」我瞥了一眼那疊錢,「那這筆錢我就收下了。不過,我不接受現金。」

「那你要什麼?」Ian 挑眉。

「肉償。」

我扣住他的後腦勺,狠狠地吻了下去。

這個吻沒有任何溫柔可言。充滿了撕咬、碰撞和佔有。這是兩個平等的靈魂在互相確認,互相博弈。

我們在充滿灰塵和酒箱的儲藏室裡接吻,像兩頭爭奪領地的野獸。

直到我們都氣喘吁吁,我才鬆開他。

我看著他被吻得紅腫的嘴唇,還有那雙因為缺氧而變得迷離、卻依然倔強的眼睛。

「聽著,Ian。」我抵著他的額頭,聲音沙啞,「從今天起,那張卡作廢。你的開銷你自己負責。你的畫展你自己盯進度。遇到困難自己想辦法。」

Ian 笑了。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

「這就對了。」

「但是,」我話鋒一轉,「如果有一天你累了,或者想喝酒了,我的肩膀和我的酒,永遠對你免費。這不是施捨,你就當作......員工福利。」

「成交。」Ian 乾脆地回答。

「現在,」我幫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領,「滾回家去。這裡煙味太重,對你的肺不好。」

「那你呢?」

「我還有半小時下班。」我在他耳邊低聲說,「回家洗乾淨等我。既然交了房租,今晚我想行使一下房東的權利……順便檢查一下租客的身體狀況。」

Ian 的臉刷地一下紅了,剛剛那種霸氣的醫生氣場瞬間崩塌了一半。

「流氓。」他罵了一句,但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我靠在酒箱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心裡的石頭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和興奮。

我把那疊錢拿起來,數了數。三千五百塊。
真的不多。連開一瓶好酒都不夠。

但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收進了皮夾的最深處,和我的身分證放在一起。

這不是錢。
這是我的男朋友給我的第一份承諾。

走出儲藏室,回到喧鬧的吧檯。

我看著阿寬,一邊拿起雪克杯,一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熟練地將冰塊拋進杯中,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給這桌客人每人送一杯 Shot。」我心情大好地說,「慶祝我被炒魷魚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