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技場的喧囂在一瞬間凝固,連那刺耳的下注聲都像是被利刃切斷一般。
緋雪撐著紅傘,赤足走在滿是黃沙與血跡的擂台上。她的紅衣在暗紅色的螢石燈光下顯得格外妖豔,與周圍骯髒、市儈的黑市格格不入。她看著墨玫,眼中那股悲憫眾生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卻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到背脊發涼。
「靈貓一族的待客之道,倒是讓本神女驚訝。」緋雪微微側頭,看向一旁的靈貓族長烏海,「烏族長,私藏我塗山的罪人,這筆帳,妳打算怎麼算?」
烏海捋了捋鬍鬚,那張精明的老臉上露出一個標準的商人微笑:「神女言重了,這兩位小友是我家那頑劣女兒的朋友。黑市開門做生意,來的都是客,哪有什麼罪人不罪人的?」
「老爹,別跟她廢話!這瘋女人在崑崙差點把我和墨玫一鍋端了!」烏梅跳到墨玫身邊,手裡的鐵算盤撥得劈啪響,異瞳死死盯著緋雪,「現在這裡是黑市,是我們的地盤,想拿人?先問問老娘手裡的算盤答不答應!」
墨玫沒有說話,她只是緩緩橫過**【夜梟】**,漆黑的長髮無風自動。雖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死鬥,但沈逸那股沉穩的氣息在她身後流動,給了她一種前所未有的支撐感。
「沈逸,退後。」墨玫低聲道,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偏執。
「這一次,我不退。」沈逸握著那截斷裂的【鎮岳】,雖然失去了劍鋒,但他的脊背卻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這世界欠妳的公道,我來陪妳討。」
緋雪看著沈逸,嘴角的微笑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冰冷,「沈首席,你體內那股沉睡的東西,難道還沒讓你明白,你我其實是同一類人嗎?」
墨玫心頭一震,轉向沈逸。
「妳什麼意思?」墨玫冷聲問道。
「玫兒,妳以為沈逸為什麼能破開斷罪谷的禁制?妳以為他憑什麼能擋住靈舟自爆的威力?」緋雪優雅地轉動著紅傘,一朵朵虛幻的櫻花在空中飄落,「那是因為他體內,寄宿著我父親當年親手封印的——『虛無殘頁·貪狼』。他不是妳的救命恩人,他是這世上最危險的容器。」
全場譁然。烏梅的算盤聲驟然停止,她驚愕地看著沈逸,異瞳閃爍著劇烈的運算光芒。
「算無遺策……沈逸的命格……怎麼會……」烏梅喃喃自語,「剛才在競技場,我就覺得那怪物的墨核氣息往沈逸身上鑽……原來不是鑽,是回歸!」
沈逸臉色慘白,他看著自己的雙手。自從崑崙一戰後,他確實感到體內多了一股狂暴、陰冷、卻又與他劍意相通的力量。他原以為那是禁術的後遺症,沒想到竟是如此沉重的真相。
「墨姑娘,我……」沈逸看向墨玫,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惶恐。他不怕死,卻怕自己成為傷害她的利刃。
「哈哈哈哈!」金萬兩在一旁狂笑起來,「妙極了!沈首席,只要妳交出殘頁,本管事保妳在黑市榮華富貴,何必跟著這小狐狸受罪?」
「閉嘴!」
墨玫怒喝一聲,【夜梟】劍身爆發出刺眼的黑紅光芒。她沒有看向沈逸體內那股黑暗力量,而是死死盯著緋雪。
「他體內有什麼,我不在乎。」墨玫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我在乎的是,妳現在,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玫兒,妳總是被這些廉價的感情矇蔽雙眼。」緋雪輕嘆一聲,傘面微傾,「既然妳不聽勸,那姊姊只好親手把妳這雙眼睛……剜出來了。」
紅傘合攏,緋雪的身影瞬間消失。
下一秒,無數道由紅綾組成的枷鎖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這不是普通的束縛,而是帶著塗山秘術的「問情鎖」,專門針對墨玫體內那股偏激的情感。
「沈逸,接劍!」墨玫將懷中剛剛得到的「續靈膠」往沈逸懷裡一塞,自己則化作一道黑影迎向緋雪。
「斷念·殘雲破!」
兩股強大的狐妖之力在競技場中央正面碰撞,爆發出的餘波將周圍的石柱瞬間震碎。
沈逸看著手中的瓷瓶,再看向在紅影中苦戰的墨玫,他眼中的惶恐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
「若我真是怪物,那便用這怪物之力,護她一生平安!」
沈逸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斷裂的【鎮岳】上。他不再壓制體內那股陰冷的氣息,而是任由它與自己的劍意交織。
一股漆黑的、帶著吞噬之意的重力場以沈逸為中心擴散開來。
「烏大小姐,幫我護法!」沈逸低吼一聲,雙手開始飛速修復斷劍。
「老爹!別看戲了!再看下去黑市都要被拆啦!」烏梅一邊大喊,一邊瘋狂地朝擂台上撒出無數金幣,「金幣大陣——百財守護!」
戰場中心,墨玫與緋雪的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墨玫那頭漆黑的長髮在空中狂舞,她每一劍都帶著同歸於盡的狠辣;而緋雪依舊優雅,每一招都帶著悲天憫人的殺意。
「玫兒,妳看,妳的沈首席,正在變成妳最討厭的模樣。」緋雪一掌拍向墨玫的胸口,語氣依柔。
墨玫不閃不避,任由那一掌拍在肩頭,手中的【夜梟】卻精準地劃破了緋雪的紅裙。
「他變成什麼樣,都是我的沈逸。」墨玫嘴角溢出血跡,眼神卻瘋狂而明亮,「而妳,緋雪,妳從來就沒有變過,妳一直都是這世上最冷的冰!」
就在兩姊妹準備發動最後一擊時,競技場的地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龍吟。
一股比緋雪、比墨玫、甚至比虛無殘頁更古老、更壓抑的氣息,從靈貓黑市的最深處緩緩升起。
司徒遺那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再次從虛空中響起:
「第一頁『貪狼』已現,第二頁『巨門』,也該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