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貓黑市的「鬥獸場」是一座深陷地底的環形建築,四周的岩壁被漆成了暗紅色,在無數深海螢石的照射下,散發著一種病態且令人亢奮的光澤。
這裡是法外之地,是慾望與血腥最真實的交匯點。
「各位顧客!各位老闆!」
競技場中央,一名穿著燕尾服、身後甩著細長貓尾的主持人站在懸浮圓盤上,聲嘶力竭地喊著:「今晚的重頭戲——由金萬兩大管事推薦的『黑衣修羅』,對陣我們連勝三十場的禁忌怪物——『虛無編織者』!下注啦!賠率一賠十,買定離手!」
墨玫站在冰冷的鐵閘門後,漆黑的斗篷遮住了她的身形,唯有露在外面的一截**【夜梟】**劍柄,在昏暗中透著肅殺的寒氣。
「墨姑娘,妳體內的傷……」沈逸站在她身後,雖然他被安排在觀賽席,但此時他強行混進了備戰區。他的右手依舊纏著繃帶,但那股厚重的崑崙靈壓正隱隱與墨玫的戾氣產生共鳴。
「別廢話。」墨玫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冰,卻在跨出門檻的一瞬低聲說了一句,「看好我的後背。」
沈逸微微一怔,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
鐵門緩緩升起,墨玫踏入了那片被黃沙與鮮血覆蓋的場地。而在她的對面,那個被金萬兩送來的籠子已經打開。
那是一團不斷蠕動、沒有固定形體的黑霧。霧氣中探出無數根纖細如髮的黑色絲線,每一根絲線上都掛著一枚殘破的靈魂碎片。這不是生物,而是由「執筆者」司徒遺親手編織的殺戮機器。
「殺了她!殺了她!」
看台上的賭徒們瘋狂吶喊,金幣碰撞的清脆聲響迴盪在石壁間,像是某種邪惡的祭祀節奏。
「嘶——!」
虛無編織者率先發難。千萬道黑絲如同暴雨般激射而來,每一根都鎖定了墨玫周身的死穴。這攻擊不帶風聲,甚至無視物理防禦,直刺神魂。
「偏鋒·圓旋!」
墨玫的身影瞬間旋轉起來,【夜梟】並未出鞘,卻帶著劍鞘攪動起一股黑色的靈力漩渦。她不再使用純粹的狐火,而是將體內那股偏激的「情」之戾氣與記憶碎片融合,劍氣中竟隱約傳來萬人哭嚎的悲鳴。
劍氣與黑絲在空中激烈碰撞,爆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丫頭的力量……又變強了。」
看台頂層的豪華包廂內,金萬兩一邊往嘴裡塞著剝好的靈果,一邊瞇著眼睛觀察。在他身邊,坐著一名身披金紫色斗篷的神祕人,那人手中把玩著兩顆巨大的純金算珠,氣息深不可測。
「金萬兩,你說她是塗山的逃兵,我看倒不像。」神祕人的聲音有些沙啞,「這股狠勁,倒像是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嘿嘿,族長大人,管她是惡鬼還是神女,只要能幫我們試出這『虛無殘頁』的威力,她就是最好的棋子。」金萬兩陰險地笑了笑。
戰場中央,戰況陷入了膠著。
墨玫發現這虛無編織者極難對付,它沒有實體,劍氣穿透而過,卻無法造成實質傷害。反而她的靈力在不斷被那些黑絲蠶食。
「墨姑娘,守其神,攻其影!」沈逸在看台邊緣大喊。
墨玫眼神一凝。沒錯,這怪物是司徒遺畫出來的,凡畫必有「墨點」。她閉上眼,任由黑絲在她的黑色斗篷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在極致的冷靜與偏激中,她看見了——在那團蠕動的黑霧中心,有一枚閃爍著詭異紅光的「墨核」。
「九尾·斷念一閃!」
墨玫體內那股被強行壓制的粉色妖力與漆黑魔氣在這一刻交匯。她猛地拔劍,【夜梟】劍身竟燃燒起暗紅色的火燄。
這一劍,快得超越了視覺。
墨玫的身影穿透了黑霧,出現在怪物身後。
「喀嚓。」
那一枚紅色的墨核在瞬間碎裂。虛無編織者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龐大的身軀如崩塌的沙堡,迅速潰散消失。
全場死寂。隨即,爆發出更加瘋狂的呼喊聲。
「贏了!真的贏了!」
墨玫拄著長劍,單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氣。她漆黑的長髮在風中散亂,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好!精彩!」金萬兩拍著手走下看台,手中拎著一個精緻的小瓷瓶,「這就是妳要的『續靈膠』。至於烏梅的下落……」
「金大胖子,你這消息,恐怕賣不出去了吧?」
一道清脆、帶著幾分市儈且熟悉至極的嗓音,突然從看台角落的一個乞丐堆裡傳了出來。
墨玫與沈逸同時僵住,猛地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那個髒兮兮的小乞丐站起身,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在那破舊的麻布衣下,露出一對異色的瞳孔——左眼如金,右眼似翠。
她手裡抓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算盤,雖然狼狽,但那股刻在骨子裡的「算計感」卻讓墨玫差點哭出來。
「烏……烏梅?」墨玫顫抖著聲音,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活生生的身影。
「哎呀,墨大俠,半個月不見,妳怎麼混得跟個要飯的似的?」烏梅嘿嘿一笑,跳上擂台,一把奪過金萬兩手中的瓷瓶,動作快得像一陣風,「這膠水歸我了,當作妳欠我的利息!」
「妳竟然沒死……」沈逸也衝了上來,激動得語無倫次。
「老娘有九條命,虛無裂縫算個球!」烏梅雖然嘴硬,但看著墨玫那滿身的傷痕,眼圈也不禁紅了,「不過,這次真的虧慘了,我為了演這個小乞丐,可是三天沒吃紅燒鹿腿了!」
金萬兩看著突然冒出來的烏梅,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烏梅!妳這死丫頭,竟敢詐死騙取族中補貼!」
「誰詐死了?我那是『破產重組』!」烏梅翻了個白眼,隨即臉色一正,看向看台頂層那個神祕人,「老爹,戲演完了,您還不打算下來幫您的寶貝女兒收帳嗎?」
神祕人緩緩揭開斗篷,露出一張威嚴卻帶著幾分無奈的貓臉。
「胡鬧。」靈貓族長——烏海,緩緩飄落而下。他看著墨玫與沈逸,又看了看烏梅,眼神中閃過一抹深意。
「既然兩位救了小女,這『續靈膠』便贈予兩位。但……」烏海看向黑市入口處,那裡,幾道紅色的櫻花瓣正悄無聲息地飄落,「有些債主,恐怕已經追到門口了。」
墨玫的神色瞬間冰冷。她握緊【夜梟】,看向競技場的大門。
在那裡,紅衣如火、白髮勝雪的身影,正撐著那把紅色的油紙傘,緩緩走進這滿是血腥味的競技場。
「玫兒,妳逃跑的小遊戲,該結束了。」
緋雪那柔情似水的聲音,在喧鬧的競技場中,清晰地迴盪在每個人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