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外的荒原,被層層疊疊的陰雲壓得極低。墨玫帶著烏梅在沒膝的深雪中疾馳,寒風如刀,割在臉上生疼,但更疼的是墨玫心中那股幾乎要將她撕裂的偏激與憤怒。
「墨玫……我不行了……我的腿要斷了……」烏梅背著沉重的錢袋與算盤,氣喘吁吁地喊道。她的異瞳在寒風中焦躁地閃爍,「後面的那些影子……那些影子根本甩不掉啊!」
墨玫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後方。
只見在蒼茫的雪原之上,十幾道漆黑的身影正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掠動。它們不留腳印,甚至沒有呼吸,手中的武器散發著與清虛長老傷口上一模一樣的死寂氣息。
「既然甩不掉,那就全殺了。」墨玫的眼神中透著一抹瘋狂。她一把將烏梅推向一塊巨石後方,「躲好。如果我死了,妳就帶著妳的錢回靈貓一族,別再出來了。」
「妳說什麼傻話!這趟買賣我還沒結帳呢!」烏梅雖然嚇得臉色發白,卻依然倔強地撥動著算盤,「萬寶召喚——靈髓守護!」
一道淡淡的金光籠罩在墨玫身上,雖然微弱,卻在嚴寒中提供了一絲暖意。
「桀桀……不愧是天狐一脈的異類。」
一道儒雅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一名穿著殘破儒衫、手持漆黑毛筆的男子緩步走出,正是「執筆者」司徒遺。他的腳步落在雪地上,雪花竟然瞬間化作墨水擴散開來。
「司徒遺。」墨玫咬牙切齒地喊出這個名字,【夜梟】劍尖斜指地面,漆黑的戾氣不斷攀升,「清虛是你殺的。」
「重要嗎?」司徒遺輕笑一聲,優雅地轉動著手中的毛筆,「在崑崙弟子的眼中,妳是殺人兇手;在沈逸的眼中,他是為了妳背叛師門的罪人。這道墨跡,畫得極其完美。」
「我要殺了你!」
墨玫怒喝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殘影衝出。【夜梟】出鞘,墨色的劍光在雪原上劃開一道巨大的鴻溝。
「偏鋒·絕命!」
這一劍,墨玫不留任何後路,甚至不惜燃燒自己的心脈血。她的性格便是如此,一旦認準了目標,便是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司徒遺眼中閃過一抹輕蔑,手中毛筆在空中輕輕一劃:「畫地為牢。」
一道漆黑的墨線在空中成形,竟硬生生擋住了墨玫必殺的一劍。緊接著,他反手一勾,一滴濃稠的墨水擊中了墨玫的腹部。
「噗!」
墨玫倒飛而出,鮮血噴灑在雪地上,顯得格外刺眼。
「妳太重感情了,墨玫。」司徒遺緩步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因為沈逸的背叛,妳心亂了。妳那所謂的偏激,在絕對的虛無面前,不過是脆弱的掙扎。」
「墨玫!」烏梅驚叫著想衝出來,卻被司徒遺隨手一揮,震得昏死過去。
墨玫倒在血泊中,意識開始模糊。她腦海中閃過母妃臨死前的眼神,閃過緋雪那虛偽的微笑,最後定格在沈逸橫劍擋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
『走!走得遠遠的!』
那個傻瓜……為了我這種人,值得嗎?
一股溫熱的感覺突然從墨玫的心口湧出。那是沈逸留在她體內的崑崙靈氣,雖然微弱,卻在這一刻與她體內瀕臨崩潰的天狐血脈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天狐一脈,強大源於無情。
但有一種禁忌的力量,源於極致的、扭曲的、偏激的「情」。
「如果這就是妳想要的結局……」墨玫低聲呢喃,雙眼竟緩緩變成了純黑色,沒有白眼球,只有如深淵般的黑,「那我便將這世界,也染成我的顏色!」
「轟——!」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墨玫體內爆發。原本粉色的長髮在一瞬間變得漆黑如墨,背後九條巨大的狐尾虛影緩緩展開,但那不是白色的,也不是紅色的,而是如同燒焦後的死灰與深淵的純黑交織。
「逆脈覺醒?」司徒遺的臉色第一次變了,「以情入魔?這不可能……」
墨玫緩緩站起身,【夜梟】長劍發出興奮的嗡鳴。她現在的神情不再是冷冽,而是一種極致的平靜,一種瘋狂過後的寂滅。
「第一劍,斷因果。」
墨玫的身影瞬間消失,司徒遺甚至來不及反應。
「噗!」
一道黑芒閃過,司徒遺的一隻手臂竟然直接被斬斷,且傷口處的墨氣被【夜梟】瘋狂吸收,無法復原。
「妳……妳竟然能傷到虛無之體?」司徒遺驚恐地後退,手中的毛筆顫抖不已。
墨玫沒有回答,她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殺戮機器,身後的九條黑影尾巴如同觸手般在空中揮舞,將周圍的黑影士兵瞬間撕成粉碎。
然而,這種力量是以消耗壽命與靈魂為代價的。墨玫每出一劍,她的臉色就更蒼白一分,嘴角不斷湧出黑紅色的血塊。
就在墨玫準備使出最後一擊徹底斬殺司徒遺時,遠處的天空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鈴鐺聲。
「叮鈴——」
一道紅色的綾羅如長龍般從雲端俯衝而下,精準地纏繞在墨玫的腰間。
「玫兒,夠了。再這樣下去,妳會變不回來的。」
緋雪的身影出現在半空中,她撐著一把紅色的油紙傘,語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焦慮。
「滾開!」墨玫嘶吼著,反手一劍斬向緋雪。
緋雪輕嘆一聲,左手微抬:「紅塵封心。」
無數紅色的花瓣在空中飛舞,化作一道溫柔卻堅固的屏障,強行將墨玫體內暴走的魔氣壓制了下去。墨玫悶哼一聲,漆黑的雙眼恢復了神采,隨即眼皮一沉,徹底陷入了昏迷。
緋雪接住下墜的墨玫,看著她那頭漆黑的長髮和嘴角的血跡,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痛苦與瘋狂。
「司徒遺,誰準你動她的?」緋雪轉向受傷的執筆者,聲音冷得讓周圍的積雪瞬間結冰。
「神女大人……這不是計劃中的一部分嗎?」司徒遺捂著斷臂,冷汗直流。
「計劃中,她不該受傷。」緋雪冷冷地看著他,「滾。回去告訴你的主子,如果再有下次,我會親手抹除你的存在。」
司徒遺不敢多言,化作一團墨霧狼狽離去。
緋雪抱著墨玫,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龐,喃喃自語:「看吧,玫兒,這世界都在欺負妳。只有姊姊,才會在妳快要崩潰時,拉妳一把……」
她轉過頭,看向崑崙山的方向,那裡正有一道微弱的金光往這邊疾馳而來——是沈逸,他不惜動用禁術逃離禁地,追尋著墨玫的氣息而來。
「沈逸……」緋雪露出一抹殘忍的微笑,「既然你這麼想守護她,那就讓你看看,你守護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怪物吧。」
她抱起墨玫與昏迷的烏梅,踏上紅色的靈舟,在一片緋紅的雲煙中消失不見。
當沈逸趕到這片血流成河的荒原時,迎接他的只有漫天飛雪,以及雪地上那柄斷成兩截的黑木劍鞘。
「墨姑娘……」沈逸跪在雪地中,重劍【鎮岳】深深插進凍土,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