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的風雪似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四界交匯的夾縫中,存在著一座永不天黑的城市——「靈貓黑市」。這裡沒有四季,只有無盡的霓虹與喧囂,空氣中瀰漫著高階靈石燃燒後的甜膩氣息,以及各種奇珍異寶交織而成的奇異靈壓。
在這座城市的中心,有一間名為「不歸當鋪」的小店。店門口掛著一串用劣質靈石磨成的風鈴,每當有人推門,便會發出刺耳的叮噹聲。
「墨大俠,我再說一遍,這柄斷劍真的沒法修。」
說話的是一名頭頂著一對毛茸茸貓耳朵的少年掌櫃。他正用一塊髒兮兮的抹布擦拭著櫃台,一臉無奈地看著眼前的人,「劍身是崑崙萬年寒鐵,劍靈卻被雷霆劈碎了。除非妳能弄到靈貓一族的『續靈膠』,否則這就是一堆廢鐵。」
墨玫坐在當鋪陰暗的角落裡,一頭長髮已徹底變成了如墨般的漆黑,只有髮尖還帶著一抹暗淡的粉。她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著桌上那截斷掉的**【鎮岳】**重劍,眼神冷冽且疲憊。
「哪裡有『續靈膠』?」墨玫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果決。
「那可是我們族長的非賣品。」貓耳少年縮了縮脖子,「而且自從烏梅大小姐在崑崙失蹤後,族長的心情就沒好過。現在誰去要東西,誰就是觸霉頭。」
墨玫沉默了。
自從半個月前,她帶著重傷的沈逸逃離崑崙禁地後,便一路南下,混入了這座混亂的黑市。為了躲避緋雪與「執筆者」的追殺,她重新披上了那身黑色的男裝,並用禁術封印了自己的天狐氣息。
此時,當鋪內室的簾子被掀開,一名面色蒼白、右手纏著厚厚繃帶的青年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雖然氣息微弱,但那雙眼睛依舊正直而明亮。
「墨姑娘,算了吧。」沈逸走到桌邊,看著那斷掉的本命劍,眼中閃過一抹黯然,「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劍毀了,再練便是。」
「沈逸,你是劍修。」墨玫抬起頭,漆黑的瞳孔中倒映著沈逸瘦削的面龐,「劍在人在。我欠你的,不僅僅是一條命。」
沈逸想說些什麼,卻在看到墨玫那執拗的神情時,最終化作一聲輕嘆。他知道,這女孩偏激起來,連天道都攔不住。
「喲,兩位還真是有情有義啊。」
就在這時,當鋪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一名穿著華麗錦袍、腰間掛滿各種金屬令牌的胖男人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幾名氣息強悍的保鏢,一進門就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錢臭味」。
「金萬兩?」櫃台後的貓耳少年臉色一變,趕緊低頭哈腰,「金大管事,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墨玫的神色瞬間緊繃。金萬兩——黑暗勢力大將「婪鬼」,也是烏梅生前最大的競爭對手。他出現在這裡,絕非偶然。
金萬兩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在屋內掃視了一圈,最後停留在墨玫身上。他呵呵一笑,從懷裡掏出一枚裂成兩半的算珠,隨意地丟在桌上。
「聽說兩位在找一個叫烏梅的小丫頭?」金萬兩玩味地看著墨玫,「很不巧,她在墜入虛無裂縫前,把這東西留在了我的貨船上。想知道她在後半段的下落嗎?」
墨玫猛地站起身,【夜梟】長劍在鞘中發出不安的震鳴。她死死盯着那枚算珠,那是烏梅最寶貝的東西。
「開個價。」墨玫的聲音冷得像冰。
「價格很簡單。」金萬兩拍了拍手,門外的保鏢抬進來一個蓋著黑布的巨大籠子,「今晚靈貓競技場,有一場死鬥。只要妳能幫我贏下那場比賽,拿回那件被靈貓族長扣押的『虛無殘頁』,我不僅告訴妳烏梅在哪,還送妳一份『續靈膠』。」
墨玫看向那個籠子,雖然隔著黑布,她依然能感受到裡面傳出的扭曲、瘋狂且熟悉的黑影氣息。
「那是陷阱。」沈逸低聲提醒,右手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斷劍。
「我知道。」墨玫回頭看了沈逸一眼,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極其危險且偏激的弧度,「但烏梅的命,值這個陷阱。」
她轉向金萬兩,漆黑的髮絲在空中舞動,「成交。但妳最好祈禱妳的消息是真的,否則,妳那顆裝滿金幣的腦袋,會先一步落地。」
金萬兩狂笑著離去。
當鋪內再次恢復了平靜,唯有那枚斷裂的算珠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微弱卻不屈的金光。
墨玫握緊拳頭,看向窗外那座永不熄滅的城市。她知道,在那些霓虹與金幣的陰影下,緋雪的影子、司徒遺的筆墨,正像蛛網一樣向她張開。
而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在崑崙雪地裡被動逃亡的少女。
「沈逸,今晚妳留在這裡,哪裡也別去。」墨玫穿上黑色斗篷,將長劍負於背後。
「不,我跟妳一起去。」沈逸站起身,雖然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那股屬於崑崙首席弟子的威壓卻漸漸復甦,「我的劍斷了,但我的手還能動。既然要瘋,那便陪妳瘋到底。」
墨玫愣了片刻,隨即自嘲地笑了笑。
「好。既然是買賣,兩個人去,利潤總該翻倍吧?」
夜色降臨,靈貓黑市最深處的競技場傳來了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
而在誰也沒注意到的陰暗角落,一名渾身髒兮兮、眼睛卻賊亮賊亮的小乞丐,正撥弄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算盤,口中嘟囔著:
「算無遺策……生位在北……這兩個賠錢貨,總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