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的風,在此刻安靜得有些詭異。
原本恢宏壯麗的接引坪早已化作一片焦土,朱紅靈舟解體後的殘骸如同一頭巨大怪獸的斷肢,支離破碎地散落在後山的群峰之間。火焰在雪地中掙扎著燃燒,發出嘶嘶的聲響,冒出混雜著沉香與血腥味的黑煙。
墨玫緊緊抱著沈逸,兩人在厚厚的積雪中滾落出數百米遠。
「沈逸!沈逸你醒醒!」墨玫不顧自己滿身的傷痕,瘋狂地拍打著男人的臉頰。
沈逸的臉色慘白如紙,【鎮岳】重劍斷成了兩截,一截插在不遠處的凍土中,另一截還死死握在他虎口裂開的手中。剛才那場爆炸,他幾乎用肉身扛下了八成的衝擊力,只為了護住懷中這個被天下人唾棄為「妖女」的女孩。
「咳……咳咳……」沈逸終於發出一聲微弱的咳嗽,嘴角溢出暗紅色的血沫。他吃力地睜開眼,看著墨玫那頭粉黑交織的長髮,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欣慰,「妳……沒事就好……」
「笨蛋!你是崑崙的首席弟子,你是未來的掌門!你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墨玫的聲音顫抖著,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沈逸的胸口。她一向偏激、冷酷,認為這世間的情感皆是索命的毒藥,可此刻,她卻恨不得將自己所有的妖力都灌進沈逸枯竭的經脈裡。
「什麼首席……什麼掌門……」沈逸露出一個極其微弱的笑容,手指顫抖著想去擦墨玫眼角的淚,「我只知道……若是妳不在了……這崑崙的雪,就太冷了……」
話音未落,沈逸的手頹然垂下,徹底陷入了重度昏迷。
「不——!」墨玫發出一聲悲鳴,她猛地回頭看向山巔。
在那廢墟之上,緋雪的身影依然傲立。她看著下方的妹妹,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但隨即被那種絕對的理智所取代。緋雪沒有追擊,因為在靈舟爆炸的瞬間,崑崙山腳下的「虛無裂縫」已經被強行撕開,無數黑影怪物正從地底湧出,她必須去迎接她的「盟友」。
「玫兒,逃吧。」緋雪的聲音透過風雪傳來,帶著一種空靈的殘酷,「躲進崑崙禁地,在那裡度過妳最後的時光。等姊姊重塑了這四界的平衡,我會去接妳的。」
紅影閃過,緋雪消失在漫天墨霧之中。
墨玫背起沈逸,步履蹣跚地走向崑崙後山的「思過崖」。那裡有一處被歷代先祖封印的禁地,據說連掌門都無法輕易進入。
「烏梅……妳在哪裡……」墨玫一邊走,一邊低聲呢喃。
剛才墜落時,她親眼看到烏梅被捲入了虛無裂縫。那個愛錢如命、嘴碎又膽小的貓少女,最後時刻留給她的,竟然是一次捨命的轉移。雪地上,她發現了一枚裂成兩半的算珠,那是烏梅隨身算盤上的。
墨玫將算珠小心地收進懷裡,眼神變得無比堅毅。
「我不會讓妳白死的,烏梅。還有沈逸……我會救活你,哪怕要我這條命。」
當墨玫帶著沈逸踏入禁地的一瞬,後山發出了沉悶的轟鳴,巨大的石門緩緩落下,將外界的硝煙與黑暗徹底隔絕。
與此同時,崑崙山門前。
黑暗勢力的軍團已經正式降臨。司徒遺站在山門石柱頂端,看著手中那柄染血的毛筆,臉上露出瘋狂的笑意。
「第一卷的墨跡,終於乾了。」他轉向身後那一團模糊的巨大虛影——虛無之主白寂,「主上,四界的平衡已毀,接下來,該去往那充滿『錢臭味』的靈貓黑市,還是那滿是『偽善』的各派門戶?」
虛影中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那聲音與墨玫、緋雪竟有幾分相似。
「去尋找那消失的九命吧。」
【第一卷:少年遊·墨隱崑崙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