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情台內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被抽乾,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冰冷。
緋雪撐著紅傘,赤足踏在白玉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烏梅的心尖。她那悲憫眾生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但琥珀色的雙眸中卻是一片死寂的虛無。
「烏梅,我記得靈貓一族最擅長的是趨吉避凶。」緋雪微微歪頭,聲音溫柔得讓人發顫,「現在這局勢,妳算算看,妳手裡的算盤能算出妳的生路嗎?」
「算……算不出來,但能算出妳這瘋女人的面相——剋親、短命、沒朋友!」烏梅雖然雙腿抖得像篩糠,卻硬是跨出一步,張開雙臂擋在墨玫身前。她右手飛快地撥動算盤,算珠發出刺耳的尖鳴:「萬寶召喚——百萬買命錢!」
隨著一聲大喝,烏梅懷中所有的金幣、靈石在這一刻悉數炸裂,化作一陣純金色的風暴襲向緋雪。這是靈貓一族的禁術,以散盡家財為代價,換取短暫的空間封鎖。
「走!墨玫!快去拿那個盒子!」烏梅嘶吼道。
「烏梅!」墨玫感到體內最後幾道符鎖被這股金光強行衝開,她顧不得虛弱,翻身下床,腳步踉蹌地衝向內室的暗格。
她知道,那個木盒是所有局勢的關鍵。
「玫兒,妳總是選擇相信這些外人,卻不信親姊姊。」緋雪看著眼前的金色風暴,輕輕嘆了口氣。她伸出纖纖素手,對著虛空一抹。
「紅塵·散。」
足以抵擋元嬰期大修全力一擊的金色風暴,在緋雪指尖下竟如同煙霧般散去。她優雅地抬手一揮,一股澎湃的勁力將烏梅像斷線風箏般掀飛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
「噗——」烏梅噴出一口鮮血,原本異彩流轉的瞳孔瞬間黯淡了下去。
「烏梅!」墨玫眼眶欲裂,此時她已衝到暗格前,一拳轟碎了禁制,雙手死死抓住了那個通體漆黑、刻滿暗紋的神祕木盒。
「別開……」緋雪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焦慮,「玫兒,那裡面藏著的,是會毀掉妳的東西!」
「毀掉我的,一直都是妳!」墨玫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不顧木盒上灼燒靈魂的黑火,猛地掀開了盒蓋。
轟——!
一道璀璨到極致的白光與深邃到極致的黑氣同時從盒中爆發,將整座問情台徹底吞噬。
墨玫感覺到有無數紛亂的畫面強行擠進她的腦海。那是一場發生在千年前的大火,紅與黑的交織中,一個模糊的背影——那是她們的生父「白寂」。
在記憶片段中,白寂並非死於走火入魔,而是為了封印「虛無之眼」,將自己作為祭品獻祭。而在獻祭的前一刻,他看著年幼的雙胞胎,將她們的記憶一分為二:
墨玫繼承了「情」,這份情感過於沉重,讓她生而偏激,隨時可能因為執念而瘋魔;
緋雪繼承了「理」,這份理智過於絕對,讓她漸漸失去了共情的能力,淪為追求平衡的機器。
『妳們是雙生子,也是這世間最後的鎖。』白寂的聲音在墨玫靈魂深處響起,『若妳們相殺,世界歸於虛無;若妳們相合,方能重塑平衡。』
「不……這不是真的……」墨玫跪在地上,淚水奪眶而出。
原來,緋雪之所以對她如此執著,之所以想把她關在禁地,是因為緋雪那絕對的理智判斷出——墨玫的「情」是開啟封印的鑰匙。為了不讓黑暗勢力得到這把鑰匙,緋雪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抹除妹妹的自我,讓她成為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
那是緋雪以為的,「守護」。
「看見了嗎?」緋雪走進白光,她的紅衣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淒涼,「玫兒,這就是真相。這世界不值得妳去愛,沈逸更不值得妳去犧牲。妳的每一份情感,都是這世界走向崩潰的催化劑。」
墨玫抬起頭,漆黑的長髮遮住了她的眼。她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極其詭異,粉與黑交織,妖氣與魔氣共存。
「所以……妳就殺了母妃?殺了所有讓我有感情聯結的人?」墨玫站起身,【夜梟】劍身發出刺耳的悲鳴,「緋雪,妳所謂的理智,才是這世間最大的魔!」
就在兩姊妹即將再次爆發衝突之時,靈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轟隆——!」
一股純粹、剛正的大地之力從下方貫穿而上,竟然硬生生地將靈舟的防禦法陣撞出了一個大洞。
「妖女,放人!」
沈逸的聲音如雷貫耳。他腳踏一柄巨大的重劍虛影,全身布滿血痕,雙眼中卻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意志。他身後跟著崑崙殘餘的幾十名弟子,個個義憤填膺。
「沈逸?」墨玫震驚地看向那個渾身是血卻依然挺拔的男人。
他竟然真的破開了斷罪谷的禁制,帶著崑崙的叛名,來接她了。
「沈首席,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緋雪眼中閃過一抹徹骨的寒意,她收起了紅傘,雙手在胸前結印,「既然你們都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們這無趣的義氣。」
【天狐綾】如同一條憤怒的赤色巨龍,向沈逸席捲而去。
而此時,趴在角落的烏梅偷偷睜開了一隻眼,看著那掉落在地、散發著光芒的木盒,嘴角勾起一抹慘淡卻狡黠的笑:「嘿……這趟買賣,還沒賠到底……」
她拼盡最後一絲靈力,撥動了算盤。
「算無遺策——移花接木!」
一道金光閃過,木盒中的「記憶遺物」竟被她強行轉移到了墨玫體內。
墨玫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周身氣息瞬間突破了瓶頸,九條漆黑的狐尾在身後瘋狂生長,每一條都帶著破碎記憶的威力。
「緋雪,來做個了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