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霧比昨天更重。
從窗外望出去,整個校園像被一層白紗籠罩,連操場的邊線都看不見。
顧眠一夜沒睡好,腦子裡仍是鏡中的那張笑臉。
他站在盥洗室裡,水龍頭的鏽味與潮氣混在一起。
水流滑過臉頰,他抬頭時,鏡子裡映出自己蒼白的臉——
那一刻,他幾乎想伸手去摸那倒影。
但裴宿的聲音忽然從後面響起。
「別照太久。」
顧眠的手僵在半空。
裴宿站在門口,校服的袖口被霧氣打濕,頭髮微亂。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提醒日常瑣事:「這面鏡子會留東西。」
顧眠轉身時,水滴順著臉滑下,他說:「你昨天……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裴宿沒回答,只走上前關掉水龍頭。
指尖擦過顧眠的手背,溫度意外地冷。
「忘掉就好。」他說。
課堂上,顧眠的注意力始終無法集中。
他坐在最後一排,筆尖停在筆記本上。
前方的黑板寫著「心理學導論」,老師在講「潛意識與投射現象」。
——“人有時會把自己的恐懼投射到外界,以為那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那句話讓他心裡微微一顫。
下課時,班長周祈把一張表單拍在他桌上。
「顧眠,你簽一下。老師說要確認住宿名單。」
顧眠低頭一看,那是一份宿舍登記表。
欄位裡印著「307室」兩個名字——裴宿、顧眠。
可是,在最下方的備註欄裡,還有一個名字被塗掉了。
墨跡新鮮,像是剛覆上去的。
「這一欄以前有誰?」顧眠問。
周祈想了想,「不知道耶,好像是去年的學生?不過那棟宿舍以前發生過火災,聽說有個人……」
他話還沒說完,走廊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紀律部成員匆匆跑過去,手裡拿著文件。
「又有人不見了!」有人喊。
教室裡瞬間一片騷動。
顧眠心口微沉。
午休時,白曜出現在他面前。
對方穿著整潔的制服,神情淡定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你是顧眠?」他問。
顧眠點頭。
白曜微微一笑,「我是學生會長,也負責調查最近的事件。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他語氣溫和,但眼神很深。
「昨晚十二點,你在做什麼?」
顧眠愣了幾秒。
他不確定該怎麼回答——他確實醒來過,看見裴宿在鏡前。
「睡覺吧。」他撒了個模糊的謊。
白曜點頭,掏出手機給他看。
螢幕上是一張監控截圖:宿舍走廊、時間是凌晨十二點零三分。
畫面裡,一個模糊的身影正推著307室的門。
那個背影,是顧眠。
他指尖一緊,聲音低了下去:「那不是我。」
白曜輕輕合上手機,「希望真的是這樣。」
他轉身離開時補了一句,「火災那年,也有人這樣說過。」
傍晚時分,霧氣越來越濃。
宿舍走廊的燈閃個不停,光影在地面晃動。
顧眠打開門時,裴宿正坐在書桌前,桌上攤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那不是昨天那本,而是新的。
他走近一看,筆記本封面寫著一行字:
《失蹤名單》。
裡面記著幾個名字:
——林修、趙嶼、白曜。
最後一行,還沒寫完,筆尖停在紙上。
裴宿抬頭,看著他。
「你在寫什麼?」顧眠問。
「他們都會回來。」裴宿說。
「誰?」
「被鏡子記住的人。」
那句話讓顧眠背脊發涼。
他想開口,卻聽見外頭有腳步聲在走廊盡頭響起。
緩慢、均勻,像是有人在霧中踱步。
裴宿放下筆,低聲說:「別出聲。」
燈光忽然閃滅。
黑暗裡,鏡子反射出一絲微光。
顧眠看見裴宿伸手,摸向鏡面。
那一刻,他清楚地聽見鏡子裡傳來呼吸聲——
不是他們任何一個人的。
凌晨。
紀律部的廣播在校園裡響起:
「請各班注意,學生會長白曜失蹤。最後一次被看見的地點,是第三棟宿舍。」
顧眠醒來時,窗外的霧仍未散。
他看向鏡子——
鏡子裡,自己的倒影正靜靜地對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