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透過透明的玻璃灑進餐廳,映在蘭德爾潔白的襯衫與精緻的餐盤上。他坐在靠窗的長桌邊,桌面擺著一套最新鮮的花草茶與剛出爐的牛排,肉汁閃爍著琥珀色光澤。空氣裡瀰漫著肉排的香氣、細緻香料與溫熱茶葉融合的芬芳。這是廚房新招募的世界級廚師親自調理的午餐,每一口都帶著完美的層次和細膩的油脂感,讓人完全忘記現實裡的陰謀和監視。
蘭德爾舉起刀叉,小心切下一小塊粉紅色的肉,輕輕送入口中,肉質細嫩多汁,醬汁微微帶著草本清新,入口即化。他不自覺地露出滿足的笑容,眼神微彎,內心發自真心地感嘆:這樣的味道,只有站在世界巔峰的廚師才有辦法烹調出來。雖然外表上還在演繹著無害的乖巧小少爺,蘭德爾心裡卻很清楚,這趟監視任務雖然充滿危險、肉體上也有不少辛苦,但有這些食物與茶香陪伴,多少讓他有些慰藉,覺得一切都還有點值得。
他動作優雅地品嚐著肉排,享受舌尖的餘韻,整個人陷在柔軟的靠背椅裡。茶具旁還擺著幾塊手工餅乾和新鮮水果,蘭德爾喝了一口清涼的花草茶,清爽甘甜的茶湯劃過喉頭,整個胃腸都暖和了起來。他在內心反覆盤算,這些天雖然隨時處於各方勢力的監視下,但能這樣大吃一頓,也算給這段枯燥乏味的日子帶來一點安慰。
正當蘭德爾沉醉在這短暫的滿足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那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從容與優雅。蘭德爾第一反應是低頭裝作羞澀,想假裝沒看見,卻又忍不住好奇地瞥了眼玻璃倒影——雅蛇正邁著修長的步伐,慢條斯理地走進餐廳。
雅蛇一身合體深色西裝,襯得身形更加高挺,他的五官柔和、皮膚白皙,舉止裡自有一股壓迫感。與凶蛇的豪放不羈截然不同,他眼神冷靜,嘴角只帶一絲淡淡的微笑,讓人根本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蘭德爾下意識放下刀叉,裝出小少爺的乖巧與慌亂,臉上浮現出羞赧和躲避的神色。
「雅蛇、雅蛇大人……我、我吃飽了,要不我先回房間休息?」
他話還沒說完,雅蛇已經走到他身邊,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我有話要和你談,跟我來。」手一伸,直接攬住蘭德爾的手腕,動作看似輕柔卻毫無退讓的餘地,輕易就將蘭德爾從餐椅上拉起來。
餐廳裡的其他部下、廚師、甚至在遠處打掃的員工,都本能地收斂聲音,只用餘光打量這邊的動靜。
有人忍不住在背後竊竊私語:「雅蛇少爺難得親自來這裡……」
「他好像不太高興?」
「不會吧,小少爺怎麼得罪他了?」
但沒有人敢真正靠近,畢竟雅蛇的地位與凶蛇齊名,在整個海蛇幫裡都不是隨便能招惹的對象。
蘭德爾知道反抗無用,只好裝作乖乖低頭,像是被訓斥的孩子一般,跟著雅蛇一步一步離開餐廳。他心裡盤算著今天的這場“邀請”究竟意欲何為,卻又不能表現出絲毫抗拒,只能將所有的情緒都藏進眼底,任由自己被拖向小木屋的方向。
蘭德爾一進門就下意識地縮進角落,像一隻被驚嚇的動物,把自己埋在牆角與沙發之間。屋內靜得只剩下時鐘滴答和遠處樹影搖晃的聲響。他手臂繞著膝蓋,額髮微亂,目光始終不敢直視雅蛇,整個人緊繃著,不知是害怕還是不信任。
雅蛇靜靜站在門口,眉心微微皺起。他本就自持一身溫和與優雅,這時反倒更像一個不忍心嚇壞小動物的長輩。對外人來說,這一幕就像是他在欺負一個無助脆弱的小少爺,然而只有他知道,眼前這個孩子的膽怯與警戒,絕非單純的柔弱。
他放輕腳步走到蘭德爾身邊,語氣極輕:「過來,坐這裡。」語調溫柔又不容拒絕,輕輕推了推蘭德爾的肩,讓他坐上角落的單人沙發。蘭德爾渾身僵硬,仍是低著頭,雙手死死捏著沙發邊緣,指節微微發白。
雅蛇沉默片刻,目光不經意落在蘭德爾脖子上的咬痕,那幾乎是野獸留下的印記,一路延伸到鎖骨下方。他又看到蘭德爾手腕上、指尖間隱約的瘀青和擦傷。即使隔著襯衫袖口,也藏不住那種被粗暴對待的痕跡。雅蛇眼神裡閃過一絲憤怒和複雜——他再清楚不過,凶蛇的愛從來不是溫柔的。
他斟酌片刻,仍努力壓下情緒,改以輕聲問:「你最近還好嗎?農場裡的生活還習慣嗎?」
每一個字都壓低了語氣,盡力表現出自己的耐心和不想嚇到對方的誠意。
蘭德爾卻不語,只是把身體又往角落縮了縮。他的臉色蒼白,視線始終左右飄移,像是在觀察什麼、等待什麼。偶爾眼神掃過屋內每一個角落、燈罩下的縫隙,甚至沙發底下、窗台旁的裝飾。雅蛇心裡微動,瞬間意識到——蘭德爾可能在顧慮這裡有監視器或竊聽器。他根本不敢隨便說話,更不可能信任自己。
屋內空氣驟然緊繃。雅蛇將手指屈在膝上,稍稍思索,最終站起身,語氣堅決地說:「跟我走。我們去一個安靜點的地方。」
他不再解釋,直接伸手拉起蘭德爾。蘭德爾下意識抗拒了一下,卻很快被雅蛇優雅而有力的動作說服,只得小聲問:「要去哪裡……?」
「離開這裡。」雅蛇淡淡道,語氣不容置疑。
兩人走出木屋,員工和部下們都停下手邊動作,有人用狐疑的目光追隨,有人低頭竊竊私語。農場雖然規矩嚴明,但沒人敢對雅蛇說三道四。這個優雅又冷靜的男人,雖然極少露面,卻總能在最需要的時刻震懾全場。
他們經過溫室、動物區,越過後院,雅蛇一直沒有鬆開蘭德爾的手。直到走到車庫邊,雅蛇才打開一台低調的黑色轎車,把蘭德爾帶上副駕,自己坐進主駕駛座。
蘭德爾一路沉默,雙手緊緊攥在一起,像是在努力抑制內心的緊張與恐懼。車窗外是連綿的綠地和農田,偶爾遠遠能看到農場員工或巡邏的保鑣,他的目光只短暫停留,旋即又閃回車內,像極了一隻敏感的小動物,無時無刻不在防備著外界。
雅蛇發動引擎,將車一路開上大路,繞過熟悉的觀光區和小鎮,最後直奔自己在市中心開設的飯店。整個路程中,車內一片安靜。雅蛇時不時側頭看蘭德爾一眼,發現他全身緊繃,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每每遇到紅燈,他就會下意識縮緊身體,仿佛害怕被誰認出或盯上。
車裡除了空調聲,只剩蘭德爾急促的呼吸和外頭車流的嘈雜。他試圖把自己藏進座椅裡,雙眼始終飄忽不定。
雅蛇終於輕聲道:「你不用怕,這裡沒人會對你怎樣。等到了我的地方,你想說什麼都可以。」
蘭德爾沒有回應,只是點了點頭,將額髮撥到一側,露出脖子上的青紫印記。那一刻雅蛇又覺得胸口一緊,卻還是只默默地專注開車。兩人就這樣沉默著,彷彿整個車廂都被懸疑和壓抑的氛圍佔據。
終於,飯店高樓的玻璃倒影映入視線。車子駛進地下車庫,雅蛇領著蘭德爾走進專用電梯,一路直達頂層的私人套房。這裡裝潢低調雅緻,隔音絕佳,無論是誰都不會輕易進入。
房門關上的瞬間,雅蛇終於鬆開蘭德爾的手,耐心地拉出一張單椅讓他坐下,語氣比先前更溫和也更真誠:「現在沒人監視你,也沒人會偷聽。你可以放心。」
蘭德爾這才輕輕吐了一口氣,臉色依然蒼白,神情裡有種無法掩飾的脆弱。他小心翼翼地抬頭看雅蛇,眼裡閃爍著複雜的情緒,既像是受傷的小動物,也像是在猶豫要不要交付信任。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瘀青,聲音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真的沒人會偷聽嗎?」
雅蛇頷首,耐心地答:「這裡不會。我不允許任何人對我的客人動手腳。你放心說吧。」
房間安靜得連時鐘指針移動都聽得一清二楚。雅蛇坐在蘭德爾身旁,神情淡然,語氣也比平時柔和許多,眼神卻藏著難以言說的關切。空氣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和低不可聞的靜謐。
蘭德爾靜靜坐了好一會兒,手指緊緊抓著椅墊邊緣,像是只要一放鬆就會從高空墜落。然後,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指節泛白、下唇輕咬,忍了太久的情緒像漲潮一樣湧上來。
他抬起頭,睫毛下壓著滿滿的水光,終於再也忍不住。那一刻,他的眼淚就像斷線的珠子一樣砸落下來,臉龐瞬間失去了所有偽裝的平靜,只剩下徹底的崩潰。他哭得劇烈,聲音斷斷續續、幾近窒息,整個人緊緊蜷縮著,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
雅蛇微愣了一下,還來不及反應,蘭德爾就撲進他的懷裡,把臉埋進他肩膀。淚水沾濕了襯衫,細小的身體不斷抽搐顫抖。他的聲音沙啞、顫抖,幾乎在用盡所有的勇氣開口:「對不起……我真的、真的沒辦法了……」
「起初,我……我真的覺得凶蛇對我很好。他會買我愛吃的甜點、還會陪我說話……可自從你們那次吵架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對我溫柔過。每次他回來,都像在發洩怒氣。他對我越來越粗暴……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蘭德爾的聲音哽咽,雙手緊緊抓住雅蛇的襯衫,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下去:「不只是這樣……我每天都覺得被人盯著、監視著……就算想要逃跑,也沒有地方可以去。這裡沒有我的朋友,也沒有家人……我只能不停地確認凶蛇什麼時候會回來。如果他沒回來,我還能安靜地過一天,可只要他回來……我就會……就會……」
他話說到一半,哽咽到再也說不下去,只能把臉埋得更深,聲音裡滿是絕望與無助。淚水從臉頰滑下,沾濕了雅蛇肩頭的一大片布料。雅蛇本能地伸手抱住蘭德爾,手掌在他背後輕輕拍撫,動作溫柔而克制。
蘭德爾哭得太久,嗓子都啞了,還是不停地重複:「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你是唯一來救我的人……我真的很怕……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我還能撐多久……」
雅蛇聽著這一連串混亂的傾訴,心底湧上一股強烈的悔意和不忍。他沒想到那天與凶蛇的衝突,竟成了蘭德爾苦難的轉捩點。他溫柔地撫摸蘭德爾的髮絲,指尖掠過細軟的髮根,感受到懷裡這個人柔弱得幾乎隨時會碎裂。
「別怕……沒事了。」雅蛇低聲安慰,一遍遍重複:「以後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我會想辦法保護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格外溫柔,像是夜晚海港最溫軟的潮聲。蘭德爾哭得累了,抽噎聲漸漸變得平緩,終於在雅蛇懷裡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淚痕尚未乾,臉頰還帶著紅腫,身體卻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雅蛇小心翼翼地把蘭德爾橫抱到床上,替他蓋好被子,然後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沉睡。
月色從落地窗灑下,蘭德爾安靜地躺在雪白的床鋪上,睫毛顫動、呼吸平穩。雅蛇低下頭,伸手輕輕撫摸著蘭德爾的髮絲。夜色裡,他的臉龐被半明半暗的燈光照亮,神情專注而帶著淡淡的憐惜。
他回想起初見蘭德爾的場景——全身赤裸被粗暴對待卻依舊維持倔強神情的少年。那時的蘭德爾既羞恥又美麗,如今這張臉哭得如此可憐,心口卻有種莫名的抽痛。
雅蛇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會這麼在意一個幾乎不熟悉的小少爺。他本來應該是冷靜、克制、把情緒與利害都隔在身外的人,但這一刻,卻只能靜靜陪伴。他甚至感到自己的心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來得劇烈。
一瞬間,他腦海裡閃過那晚小木屋裡蘭德爾赤裸而委屈的模樣,那細膩的腰線、蒼白肌膚、還有帶著羞赧的表情……雅蛇臉頰忽然一熱,幾乎有片刻失神。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迅速將那些野獸般的想法壓回心底,不允許自己再有絲毫失控。他低聲呢喃:「我不是凶蛇……我不會對你做出那樣的事。」
這一夜,他就這樣安靜守在床邊,時而低頭撫摸蘭德爾髮絲,時而出神地凝視窗外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