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門輕輕闔上,將勒諾瓦那帶著些許稚氣的熟睡呼吸聲,以及偶爾溢出唇邊那句含糊的「蘭德爾……」囈語,全數關在了那間瀰漫著濃烈情慾氣息的包廂內。
蘭德爾站在盥洗室的鏡子前,將那件被扯掉鈕扣的廉價白襯衫盡可能撫平,重新繫好深灰色的背心與領帶。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去臉上與頸間殘留的潮紅,確認變色眼藥水依然完美地將原本的琥珀色掩蓋成深紫,並將那頭染黑的長髮一絲不苟地重新束成低馬尾。若是忽略他步伐間那極其細微的虛軟,此刻的他,已經再次披上了那層名為「陳助理」的禁慾外殼。
穿過安靜的機艙走道,蘭德爾來到了飛機最前端的專屬休息室前。
隨著密碼鎖發出輕微的解鎖聲,厚重的艙門向兩側滑開。迎接他的不是溫暖的燈光,而是一股幾乎能將人血液凍結的強大威壓。那種氣場如同極地裡夾帶著冰刀的風暴,無情地在寬敞的休息室內橫掃,讓人連呼吸都感到肺部傳來一陣刺痛。
賽巴斯弗洛·黑冕正坐在黑色的真皮單人沙發上,一隻手撐著下顎,另一隻手端著一杯猶如鮮血般濃郁的紅酒。那雙比勒諾瓦更加深邃、更加冷酷的紅瞳,在蘭德爾踏入房間的瞬間便如鷹隼般將他鎖定。
大總統微微抬起下巴,高挺的鼻樑精準地捕捉到了空氣中那一絲不屬於蘭德爾的、屬於幼犬般急躁且濃烈的荷爾蒙氣味。賽巴斯弗洛薄唇微啟,冷冷地勾起一抹極具侵略性的笑意。
「看來我那愚蠢的三弟,又在你身上浪費了一次體力。」
賽巴斯弗洛的嗓音低沉且充滿磁性,帶著上位者絕對的從容與傲慢。他將紅酒杯隨意地擱在身旁的玻璃矮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他很清楚,無論勒諾瓦在剛才的包廂裡如何拼命地成結、如何瘋狂地想要將自己的氣味注入這具身體裡,這一切終究只是徒勞。
蘭德爾那純粹到極致的氣息,就像是深海中最幽冷的暗流,無論黑冕家族的男人如何試圖標記他——不管是橫衝直撞的勒諾瓦,是冷嘲熱諷的弗格森,還是賽巴斯弗洛自己——那些氣味最終都會被他自身的純粹給洗刷得一乾二淨。
即使知道蘭德爾不是那個能孕育血脈的「母體」,即使明白這具身體永遠無法真正留下屬於黑冕家族的專屬印記,但看著眼前這個將誘人與魅惑死死包裹在古板西裝下的殺手,反而更加激發了大總統內心深處那股想要將其徹底摧毀、剖開並吞噬的狂熱興趣。那種「無法被完全佔有」的挫敗感,對賽巴斯弗洛而言,是世上最頂級的催情劑。
「大總統閣下,勒諾瓦大人的情緒已經安撫完畢,目前正在休息。」蘭德爾停在距離沙發三步遠的地方,微微欠身,語氣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恭敬與平淡,彷彿剛才在包廂裡被操弄到渾身發顫的人根本不是他。
賽巴斯弗洛看著他這副公事公辦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冷了幾分。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皮質扶手,發出有節奏的悶響。
「過來,蘭德爾。」賽巴斯弗洛低聲命令,語氣中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我們再來好好談談,你打算怎麼在那座皇宮裡,替我把蕭家那群廢物的腦袋端上桌。」
面對大總統那充滿壓迫感的凝視,蘭德爾紫色的眼眸中沒有閃躲。他踩著柔軟的地毯,一步步走向那場足以將他吞噬的冰冷風暴。
蘭德爾才剛踩著柔軟的地毯靠近那張黑色真皮沙發,一陣強悍的力道便毫無預警地攫住了他的手腕。賽巴斯弗洛的動作迅猛且霸道,沒有半分猶豫,只是一個猛拽,便將蘭德爾整個人拉入了他那散發著極地般寒意的懷抱中。
跌坐在大總統結實的大腿上,蘭德爾那件被重新扣好的廉價襯衫底下,還殘留著勒諾瓦狂熱的指痕與交纏後的餘溫。
賽巴斯弗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蘭德爾那張被紫瞳與黑髮修飾過、卻依然俊美得令人屏息的面容。大總統的紅瞳微微瞇起,鼻腔裡滿是三弟那股急躁卻又徒勞無功的氣味,他冷冷地勾起嘴角,發出一聲極度不屑的冷笑。
那是上位者對無效標記的嘲弄。
然而,賽巴斯弗洛並沒有像勒諾瓦那樣急不可耐地撕開這層偽裝。他那雙帶著薄繭的大手只是帶著絕對的掌控慾,鐵鉗般扣在蘭德爾纖細的腰際,將人牢牢鎖在自己的領地裡。大總統很清楚,在這萬米高空之上,現在絕不是隨便消耗體力與精神的時候。即使懷裡這具誘人魅惑的身軀無時無刻不在挑戰他的自制力,但比起短暫的情慾發洩,他們眼前還有更龐大的棋局——討論該如何徹底摧毀一個傳承了兩百三十年的帝國。
蘭德爾順從地靠在賽巴斯弗洛寬闊的胸膛上,即便被迫坐在這種極具侵略性的姿勢裡,他的姿態依然保持著那份無懈可擊的下屬恭敬。他微微抬起那雙深紫色的眼眸,語氣平靜而專業:
「大總統閣下,對於古朝的那場『慶典』,您希望我從哪裡開始撕裂他們?」
賽巴斯弗洛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蘭德爾垂落在頸側的一縷黑髮,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柔滑觸感。他低沉的嗓音在冰冷的休息室內迴盪,彷彿在談論晚餐的菜單般從容,卻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算計。
「要讓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倒塌,最快的方法,就是從內部腐蝕它的地基。」賽巴斯弗洛的指腹順著蘭德爾的頸線緩緩滑動,最終停在那跳動的動脈上,「我打算從蕭家的後宮下手。那裡聚集了古朝各方勢力送進去的女人,表面上風平浪靜,私底下全是見不得光的利益糾葛。如果能讓皇后與那些妃子們陣腳大亂,甚至為了權力出賣國家,讓他們在內鬥中自取滅亡,那將會是一場最完美的餘興節目。」
大總統停頓了一下,紅瞳中閃過一絲玩味的銳光,直直刺入蘭德爾的眼底。
「不過,根據弗格森手下的情報,現任的蕭家皇后對那個自稱九龍之首的皇帝可是用情至深、忠貞不二,簡直是古朝傳統裡最完美的賢內助。」賽巴斯弗洛輕笑了一聲,指腹曖昧地摩挲著蘭德爾的下頜,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挑戰意味,「蘭德爾,你這副連我們黑冕家三個男人都能輕易迷惑的身體……有辦法在那座深宮裡,去挑撥一個『深愛著丈夫』的女人,讓她親手葬送自己的帝國嗎?」
蘭德爾在大腦中快速過了一遍蕭龍帝國那深不可測的宮廷結構,紫色的眼眸微垂,掩蓋住深處飛速轉動的算計。他感受到賽巴斯弗洛的大手依然沉穩地橫在他的腰間,那種冰冷且不容置疑的力道,就像是在評估一件致命武器的鋒利程度。
「色誘皇帝嗎……」蘭德爾低聲呢喃,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的冷靜。
他很清楚,能在那座吃人的皇城裡坐穩龍椅的男人,絕對不是什麼會輕易被美色沖昏頭腦的平庸之輩。就如同眼前的賽巴斯弗洛,即便擁有再強烈的掌控慾,大總統的理智與意志力也永遠凌駕於情慾之上。
想要像個惡毒的小三那樣玩弄皇帝,再藉此挑撥那位傳聞中情深似海的皇后,這其中的變數太大,且極易暴露殺手的身分。更何況,那座後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樣的美色,單純的外貌在那裡只是最廉價的敲門磚。
「大總統閣下,我想,即便我能讓皇帝對這副皮囊產生興趣,那位皇后的『忠貞』恐怕也會成為最難纏的盾牌。」蘭德爾維持著恭敬的姿態,在賽巴斯弗洛懷中微微側過頭,直視那雙紅得讓人戰慄的眼瞳,平靜地給出了自己的專業判斷:
「與其去挑戰一個深愛丈夫的女人,不如從那些被冷落、或是野心勃勃的妃子身上下手。在那座深宮裡,被忽視的嫉妒比堅貞的愛更容易轉化為致命的毒藥。」
蘭德爾垂下眼簾認真沉思,「或者,我們可以將目標轉向掌握實權的將軍與大臣。這些人是帝國的骨架,一旦關節處開始腐爛,就算皇帝與皇后再如何琴瑟和鳴,這座帝國也只會成為一具站立的空殼。只要讓他們感受到背叛與利益的動搖,他們會比任何人都更渴望親手推倒那座龍椅。」
賽巴斯弗洛聽著這番冷靜且精準的策略分析,那雙冷冽的紅瞳中閃過一絲讚許。他並不急躁,蕭龍帝國這場延續了兩百年的舊夢,確實值得花點時間慢慢撕碎。
「你總是知道該從哪裡下刀最痛,蘭德爾。」賽巴斯弗洛的指腹最後一次掠過蘭德爾的耳廓,隨後緩緩鬆開了那隻箍在腰上的手,將掌控權重新交還給這位優雅的劊子手。
大總統重新端起那杯如血般的紅酒,語氣中透著一種令人心驚的放任與信任:「那就按照你的步調去玩吧。無論是權臣還是妃子,只要能讓那座慶典變成一場葬禮,我不介意你用什麼手段。放手去做,如果你需要更強硬的支援,弗格森會在暗處替你把出海口的後路斷乾淨。」
蘭德爾感覺到腰間的壓力消失,他優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依然有些褶皺的西裝,再次恢復了那副卑微且專業的助理模樣。
「遵命,大總統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