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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一口那位殺手(微H)》來者不善的異邦人(五)
清晨的陽光透過行館那層薄如蟬翼的窗紗,在地磚上投射出斑駁的影。蘭德爾坐在紅木圓桌前,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清粥與幾碟細緻的小菜,浸透了麻油香氣的醬菜、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段,以及兩枚切得整齊的鹹鴨蛋。

雖然身處異國,但蘭德爾依然維持著極其完美的用餐儀態。他修長的手指捏著白瓷調羹,不疾不徐地攪動著碗裡的粥,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品嚐什麼頂級的鵝肝松露,而非這平凡的清粥小菜。

他的腦海中正飛速演算著昨晚在【雀荷宮】聽到的那些驚人資訊。

「天命之女……系統……劇情……」蘭德爾在心中默默咀嚼著這些辭彙,舌尖掃過鹹鴨蛋那帶著沙感的蛋黃,那股濃郁的鹹鮮味在口中散開。

對於一名暴食部門的頂尖殺手而言,所有的變數都只是調味料。如果荷妃真的是一名擁有某種「預知能力」的棋子,那麼她這顆棋子的價值,就遠比單純的怨婦要高得多。

蘭德爾正思考著如何在今晚的觀龍宴之前,再次精準地切入她的生活,進而煽動那場足以掀翻蕭龍帝國的動亂,就在這時,行館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

「快、快點!皇后娘娘往【雀荷宮】去了!」

「聽說抓到了什麼不乾不淨的證據……這下荷妃娘娘怕是要沒命了!」

侍從們壓低的驚呼聲混合著瓷器碰撞的清脆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蘭德爾拿著調羹的手微微一頓,琥珀色的瞳孔在深紫色的變色鏡片下閃過一絲興致勃勃的光芒。

「好戲開場得比預想中還要早呢。」

蘭德爾放下調羹,慢條斯理地拿起一旁的手巾擦了擦嘴。他站起身,重新整理了一下那件古板的深灰色西裝背心,將那頭染黑的長髮束得更整齊了一些。他再次變回了那個面色有些蒼白、低調且人畜無害的「陳助理」。

他悄悄推開房門,混入了一群正探頭探腦、打算去後宮邊緣「公差」的宮女與侍從之中。憑藉著他那登峰造極的潛行技巧與對氣息的精準控制,蘭德爾非常自然地跟著這群人穿過了重重迴廊,抵達了那座昨晚才剛被他造訪過的、冷清得如墳墓般的【雀荷宮】。

此時的【雀荷宮】門口,原本荒廢的空地上站滿了頂尖的宮廷禁衛。一名穿著明黃色織金鳳袍、頭戴九尾鳳冠的女子正背對著門口,渾身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嚴與怒火——那是這座帝國名義上的女主人,蕭政皇帝的皇后。

「跪下!」

皇后那冷冽且高亢的聲音穿透了晨霧,震得宮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蘭德爾躲在宮門外一處茂密的假山後方,與幾名瑟瑟發抖的小宮女擠在一起。他微微探出頭,目光精準地鎖定在院子中央。

只見荷妃正跪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淡紫色中衣,那頭如雲的烏髮散亂地披在肩頭,顯得格外柔弱且可憐。她低著頭,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壓抑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地傳來,每一聲都精準地扣人心弦。

「荷妃,妳可知罪?」皇后轉過身,那張保養得宜卻充滿戾氣的臉龐上寫滿了鄙夷,「內宮禁地,妳竟敢與外男私通!若非今日有人在留荷亭拾獲了妳的私密絲帕,妳還要瞞騙聖上多久?」

「娘娘……臣妾冤枉……臣妾真的不知道那絲帕為何會在那裡……」荷妃哭得梨花帶雨,她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裡寫滿了無辜與恐懼。

蘭德爾看著荷妃那副模樣,心中冷笑一聲。

他太熟悉這種「表演」了。身為暴食部門的人,他們懂得如何利用每一吋面部肌肉來編織謊言。荷妃此時的表情,每一分淚水的落點、每一分聲音的顫抖,都精準得像是經過千錘百鍊的藝術品。

雖然在外人眼中,她是一個被正宮欺凌、楚楚可憐的弱女子,但在蘭德爾眼中,他能感覺到她體內那種不穩定的能量波動——那個所謂的「系統」,恐怕正在她的腦海中瘋狂尖叫,指導著她如何演好這齣戲。

「不守婦道?這盆髒水潑得可真是時候。」蘭德爾靠在冰冷的假山上,心中默默評估著。

他不清楚皇后為什麼會在大清早突然發難,但他敢肯定,那塊「絲帕」絕對不是不小心掉的,而是有人故意布下的局——或者是荷妃自己,或者是那個想要剷除異己的皇后。

「冤枉?那絲帕上繡著的殘荷,這後宮還有誰會用這種晦氣的東西?」皇后冷哼一聲,伸手指向身後的宮女,「來人!給我掌嘴!打到她願意招供出那個姦夫是誰為止!」

就在兩名粗壯的嬤嬤挽起袖子、殺氣騰騰地走上前時,一陣震耳欲聾的鋼鐵碰撞聲突然從【雀荷宮】狹窄的正門處傳來。

「住手!」

隨著一聲雷鳴般的怒喝,一道高大威武的身影如同黑色的風暴般強行闖入了院子。來人穿著一身墨黑色的「玄龍吞雲」重鎧,甚至連佩刀都沒卸下,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戾氣,瞬間將四周那些養尊處優的禁衛軍震懾得倒退了兩步。

正是鎮北將軍,蕭驍。

蘭德爾在假山後挑了挑眉。

「英雄救美?這劇情的走向還真是大膽。」蘭德爾喃喃自語,他的紫色鏡片後閃爍著琥珀色的銳光。蕭驍將軍竟然在這種敏感時刻闖入後宮,這等於是直接承認了自己就是那個「姦夫」,將他的政治前途甚至是性命,直接擺到了斷頭台上。

「蕭驍!你瘋了嗎?竟敢維護這個賤人!」皇后被蕭驍那股強悍的氣勢嚇得臉色一白,隨即憤怒地尖叫起來,「你眼裡還有沒有聖上?還有沒有皇法?」

蕭驍完全無視皇后的斥喝。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荷妃身邊,那沉重的鋼鐵靴子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迴響。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渾身顫抖的女子,那雙剛毅的眼中閃過一絲令人心驚的痛苦與決絕。

隨後,他猛地脫下自己的玄色披風,粗魯卻溫柔地將其裹在荷妃單薄的身體上。

「本將軍做事,何需向妳交代?」蕭驍抬起頭,那張線條剛毅的臉龐上寫滿了挑釁與冷酷,他的一隻手死死握在腰間的刀柄上,紅色的眼眶死死盯著皇后,「絲帕是我的,人,也是我見的。妳有什麼怨氣,儘管衝著本將軍來。若誰敢動她一根頭髮,我蕭驍這口橫刀,可不認什麼鳳冠羽衣!」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直接在大院子裡炸開。

宮女們嚇得紛紛跪地,侍從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喘。蘭德爾躲在假山後,聽著這場精彩的對峙,忍不住想為蕭驍將軍的勇氣喝彩。這個男人雖然狂傲,但他在權力與情感之間的選擇,倒是極其符合黑棺國那種原始的浪漫主義。

只是,這種浪漫,在蕭龍帝國這種極致集權的土壤裡,只會長出毒藥。

「好、好……好一個蕭驍將軍!」皇后氣得渾身發抖,鳳冠上的珠簾亂顫,「你這是要反了!你是要為了這個賤人,背叛蕭家、背叛聖上嗎?」

「背叛?」蕭驍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中帶著濃濃的諷刺,「蕭家欠她的,我今日不過是來收一點利息。皇后娘娘,這雀荷宮既然是冷宮,就請妳帶著妳的人滾出去。聖上那邊,我自會去交代!」

兩股強大的勢力在狹窄的院落中激列對撞。皇后雖然掌握著後宮的生殺大權,但面對手握重兵、且顯然已經豁出去的蕭驍,她終究不敢在此刻下令動武。她咬碎了銀牙,狠狠地瞪了一眼躲在披風下依然「抽泣」不止的荷妃,轉身帶著一眾人馬憤然離去。

蘭德爾看著皇后的背影消失在迴廊轉角,又看了看正蹲下身、輕聲安撫荷妃的蕭驍將軍,心中的算盤已經打到了極致。

「皇后被激怒了,將軍被孤立了,而荷妃……」蘭德爾看見荷妃在蕭驍懷中低下頭時,嘴角那抹轉瞬即逝、卻又陰狠無比的微笑,「荷妃這顆變數,已經成功讓帝國的劍與盾開始了內耗。」

蘭德爾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假山,趁著混亂重新回到了那群「吃瓜」的侍從隊伍中。他低著頭,臉上依然維持著那副驚魂未定、身為異國小秘書該有的不安。

他在回房的路上,指尖輕輕摩擦著西裝口袋裡的那個隨身碟。

這場慶典的火藥,已經不再需要他在火藥庫裡動手點燃了。人心、慾望與那所謂的「天命」,已經將引信拉到了蕭政皇帝的龍椅下方。

「接下來,我只需要在適當的時機,去幫那位皇后娘娘『添把火』。」蘭德爾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勾勒出新的策略,「或者是,去看看那位被『系統』眷顧的荷妃,到底還準備了什麼樣的驚喜。」

回到行館後,蘭德爾發現弗格森正倚在走廊的柱子旁,手裡把玩著一把銀色的手環,紅瞳中閃爍著玩味的笑意。

「去哪裡看戲了,蘭德爾?你身上的味道……有那股老古董皇后的香粉味,還有……一股子即將造反的鐵鏽味。」弗格森懶洋洋地開口,目光在蘭德爾那身整齊的西裝上掃過。

「只是去了解了一下當地的『清晨社交』。」蘭德爾優雅地在弗格森面前停下步子,紫色鏡片後的眼神平靜無波,「弗格森大人,我想,今晚的觀龍宴,我們可能需要多喝幾杯酒。因為,古朝的這頓大餐,恐怕會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混亂得多。」

「喔?」弗格森收起匕首,湊近蘭德爾,手掌用力地扣住他的後頸,將他拉向自己,「聽說蕭驍將軍今早差點把皇后的鳳駕給掀了。這件事,跟你有關係嗎?」

「蘭德爾只是個安分守己的助理,怎麼會跟這種大事有關係呢?」蘭德爾微微仰起頭,露出一個溫柔且無害的微笑,「我只是在想,如果讓那位大總統閣下知道,他的『觀光筆記』上需要增加一個關於『將軍與皇后的權力交惡』的章節,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蘭德爾的手指在弗格森的手腕上輕輕劃過,帶著一種挑逗般的安撫,隨即他優雅地轉身,推開了房門。

在這座看似祥和、實則已經分崩離析的古龍城裡,蘭德爾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那是身為殺手,卻在主導一場宏大歷史崩塌時的愉悅。

他坐回書桌前,看著那碗已經徹底冷掉、結了一層薄薄皮的清粥。

「涼了也沒關係。」蘭德爾拿起筷子,夾起那枚鹹鴨蛋,精準地將其送入口中,「因為,真正的盛宴,才剛剛要開始上菜。」

午後的古龍城籠罩在一層如薄紗般的微熱之中,津鯉湖的水面在斜陽下閃爍著細碎的金光,無數肥碩的紅金色鯉魚在碧綠的湖水中爭相奪食,激起陣陣漣漪。

這裡或許是這座森嚴皇宮中唯一一處對位階限制較為寬鬆的區域,無論是剛下朝的達官顯貴,還是藉故偷閒的宮女侍從,都喜歡聚在湖邊的涼亭或曲廊下喝上一盞清茶,洗去身上沾染的官場塵埃。

蘭德爾此刻正獨自坐在湖畔的一處石凳上,他依然維持著「陳助理」那副謹慎且低調的模樣,身上那套灰色的西裝雖然在這種古色古香的環境中顯得有些突兀,但他那副溫柔且略顯疲憊的神情,完美地融合進了周遭那種悠哉的午後氛圍裡。

他手裡捧著一杯清茶,杯緣還殘留著茶葉的澀味,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好心情。蘭德爾微微垂下頭,任由幾縷染黑的髮絲滑落在額前,在外人看來他像是在對著湖面發呆,實際上,他那雙受過專業訓練的耳朵正像雷達一樣,精準地捕捉著四周傳來的每一絲低語。

「喂,妳聽說了嗎?今早【雀荷宮】那邊鬧得可大了……」
「哪能沒聽說?聽說皇后娘娘連鳳冠都差點氣歪了,那蕭驍將軍也是瘋了,竟敢當眾把披風裹在荷妃身上。」
「哎,妳們年輕,不曉得這後面的舊事……」

幾名正躲在柳樹陰影下縫補衣物的宮女交頭接耳,她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蘭德爾聽來,卻清晰得像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隨著這場「下午茶」式的情報收集,蘭德爾漸漸拼湊出了一段比他預想中還要狗血、卻又充滿了異質感的皇室秘辛。

在這些瑣碎的八卦中,蘭德爾捕捉到了一個關鍵的轉折點:蕭驍將軍與荷妃家人的淵源。

原來,在多年前的一場決定帝國邊境命運的惡戰中,蕭驍將軍曾身陷重圍,更不幸中了北境部落極其陰毒的「斷魂散」。

當時,身為軍醫官的荷妃長兄,為了保住這位帝國唯一的將領,竟然不惜動用古老的禁術,用自己的「心頭血」作為藥引,硬生生地將蕭驍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而長兄自己則因失血過多殉職。

蕭驍凱旋歸來後,滿心愧疚,將此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蕭政皇帝。皇帝為了彰顯皇家對忠臣之後的憐憫,這才封了荷妃長兄一個名號,並特准荷妃入宮,給予了妃位。然而,這對荷妃來說並非恩賜,而是另一個地獄的開始。

「據說那時荷妃就暗戀著將軍,可將軍那時候一門心思都在打仗上,心裡裝的全是對她哥哥的虧欠。」
「是啊,後來荷妃家裡出事,她爹貪汙被抄家滅族,也是將軍跪在金鑾殿外一夜,用自己的一等戰功硬是換回了荷妃一條命,這才讓她進了冷宮待著……」

蘭德爾喝了一口清茶,舌尖感受著那股淡淡的苦味。這段故事聽起來很符合那種感人至深的「忠義救孤」劇本,但在蘭德爾眼中,這其中的違和感卻大得驚人。

根據他昨晚在雀荷宮聽到的對話,這位荷妃似乎是一個「回歸的天命之女」。如果按照原本的發展,蕭驍將軍應該是一個為了國家大義而忍痛割捨情愛的禁慾將領,但在這短短幾天內,他的行為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原本的冷淡守禮,突然轉變成昨晚那種在涼亭內與妃子私通,甚至今早為了她直接與皇后硬碰硬——這種性格上的劇烈跳轉,顯然不是因為「舊情復燃」那麼簡單,而是受到了某種外力的強行修改。

「系統……這就是那個東西的力量嗎?」蘭德爾在心中默默思忖。

那個神祕的「系統」似乎正在引導蕭驍走向一個「為了紅顏不惜毀天滅地」的極端結局。這種對人性意志的粗暴干涉,讓蘭德爾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這就像是在一道精心烹飪的清淡魚湯裡,被人強行撒入了一大把廉價且刺鼻的化學香精,破壞了食材原本該有的靈魂。

更讓蘭德爾感興趣的是目前宮廷內的政治局勢。隨著蕭驍的「衝冠一怒為紅顏」,原本看似鐵板一塊的蕭龍帝國防禦體系,已經出現了深不見底的裂痕。

他從另一桌正低聲議論的低階武官口中聽到了更驚人的消息:蕭驍將軍目前正帶著親衛軍封鎖了北門,手中握著象徵最高兵權的「虎符」,以此作為籌碼要向蕭政皇帝進行一場危險的談判。

「將軍說了,若聖上不能給荷妃一個清白,不肯恢復她母族的榮譽,這北境的二十萬大軍,恐怕就不再姓蕭了。」
「瘋了……全都瘋了……皇后那邊也沒閒著,已經連夜召集了母家的勢力,說是要清君側,把荷妃這個禍亂後宮的女妖給凌遲處死。」

蘭德爾聽得津津有味,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這種規模的「下午茶八卦」,簡直比黑棺國最精彩的地下格鬥賽還要讓人亢奮。

「兩邊都在磨刀霍霍,而那位蕭政皇帝……」蘭德爾看向湖對岸那座宏偉的龍昇閣,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他大概還沉溺在今晚那場虛假的觀龍宴中,以為自己依然掌控著一切。」

蘭德爾放下茶杯,指尖輕輕彈掉沾在西裝上的柳絮。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飢餓感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攀升。那不是對食物的渴求,而是對即將到來的混亂、背叛與毀滅的渴望。

對於黑冕家族而言,這簡直是上天掉下來的禮物。賽巴斯弗洛原本還在考慮如何從外部撕裂這個帝國,沒想到這座堡壘竟然從內部自己長出了一朵帶毒的腐花。

「如果讓大總統知道這件事,他一定會給那位荷妃頒發一個特等的『滅國勳章』吧。」蘭德爾輕聲自語。

他站起身,準備在晚餐前最後一次整理他的戰術計畫。

既然荷妃是「天命之女」,擁有一個能修改他人情感的「系統」,那蘭德爾要做的,就是成為那台機器裡最不起眼、卻最致命的一顆沙礫。他打算利用蕭煜那位六皇子對他的「佔有慾」,以及皇后對荷妃的「必殺心」,在這場已經亂成一團的棋局中,再點燃一根引信。

他沿著湖邊漫步,看著那些依然在水裡爭食的鯉魚。這些魚為了那一點點魚食打得頭破血流,卻不知道投食的人,隨時可以撒下一網,將它們全部化作盤中餐。

「既然將軍想要兵變,皇后想要殺人……那我就幫你們把舞台搭得再大一點。」

蘭德爾穿過曲折的迴廊,回到了行館。

他注意到,行館內部的氣氛也發生了變化。勒諾瓦似乎已經醒了,正焦躁地在走廊上走動,那對紅瞳在看到蘭德爾出現的一瞬間,閃過了一抹混合著失而復得的狂熱與不安。而弗格森則站在陰影中,手裡玩弄著幾枚古朝的銀飾,看到蘭德爾回來後,對他露出了個高深莫測的微笑。

蘭德爾對著他們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助理禮。

「各位大人,古朝的風景果然名不虛傳。陳某在湖邊聽到了不少有趣的民間傳說。」

蘭德爾的聲音溫柔且謙卑,但在場的黑冕三兄弟都很清楚,當這隻漂亮的貓露出這種表情時,通常意味著某個倒霉的傢伙,已經被他放上了餐盤。

下午五點,古龍城的上空烏雲壓頂,雷聲在雲層中悶響。一場蓄謀已久的豪雨,似乎正等待著龍昇閣的鐘聲敲響。

蘭德爾回到房間,重新換上了一套更為挺括、且在袖口處藏有微型化學毒劑的襯衫。他看著鏡子裡那個紫眼黑髮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極致的笑。

蘭德爾踩著穩健的步伐走出行館。

在這座被權力與慾望腐蝕了兩百三十年的皇宮裡,蘭德爾那琥珀色的靈魂,正發出一陣冰冷且愉悅的長鳴。

蘭德爾跟隨著黑冕家族的隊伍再次進入龍昇閣。這一次,他的視線不再看向那些虛偽的歌舞,而是直直地射向了坐在最高處、那個依然以為自己是神之後裔的男人。

蘭德爾輕輕舒了一口氣,空氣中那股潮濕的火藥味讓他感到無比的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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