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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一口那位殺手(微H)》來者不善的異邦人(七)
黑棺國的海風依然帶著那股熟悉的、混雜著金錢與硝煙的苦鹹味,但對於剛從那座腐朽皇城歸來的蘭德爾而言,這股味道卻顯得格外親切且乾淨。

他卸下了那套讓他感到渾身不自在的「陳助理」西裝,換上一件質地柔軟、剪裁寬鬆的象牙白絲綢長袍。那頭被染黑的長髮已經洗去了化學藥劑的沈重,恢復了原本如金砂糖般璀璨的色澤,隨意地披散在肩頭。

他手裡提著幾個包裝精緻、印有古龍城百年老字號圖騰的漆木盒子,步履輕盈地走向了暴食部門深處的那座私人小庭院。

推開略顯沉重的木門,蘭德爾看到亞伯正坐在一張搖曳的藤椅上,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眼鏡,手裡拿著一份剛印出來的《黑棺時報》號外。午後的陽光穿透葡萄架的縫隙,在老人那張充滿智慧與溝壑的臉上留下了斑駁的影。

「回來了?」亞伯沒有抬頭,語氣平淡得像是蘭德爾只是去路口買了趟報紙,「古龍城的點心,要是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師父的鼻子還是這麼靈。」蘭德爾露出一抹溫柔且放鬆的微笑,他走到石桌旁,慢條斯理地打開漆木盒子,將那幾塊香氣四溢、猶如白玉般的「頂級桂花糕」與幾盒陳年梅子酒一一擺好,「這是大總統閣下親自監工買下的伴手禮,我想您應該會喜歡。」

亞伯這才放下報紙,拿起一塊桂花糕端詳了片刻,隨後指了指報紙上那張巨大的黑白照片——那是龍昇閣在大火中崩塌的殘骸。

「蕭龍帝國分裂了,皇子們各自帶兵割據,蕭驍將軍據守北境自立為王,那座兩百三十年的皇城,現在連個完整的牌匾都找不到了。」

亞伯咬了一口點心,細細品嚐後點了點頭,「內戰頻繁,民不聊生,但這對某些人來說,卻是最完美的結局。」

「莎夏那邊,賽巴斯弗洛閣下已經處理好了。」蘭德爾坐在亞伯身旁的石凳上,姿態優雅地為師父斟上一杯清茶,「莎夏的要求很簡單,她要的從來不是錢,而是要讓蕭家體會到失去一切、失去摯愛的痛苦。現在蕭政皇帝已死,帝國毀於一旦,她也覺得這筆帳清了,不再追究北港商船的賠償。大總統對這個協議很滿意,畢竟,我們黑冕家族在古朝分裂後的黑市貿易中,已經拿到了最大的抽成。」

兩人隨後移步到庭院中央的草坪上,各自躺在舒適的躺椅上曬著日光浴。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覆蓋在蘭德爾的肌膚上,讓他頸側那個逐漸癒合的牙印感到一陣微癢。他雙眼微閉,開始向亞伯詳細報告在那座皇宮裡發生的、那些連新聞都不敢記載的詭異細節。

當蘭德爾提到「荷妃」、提到那個能強行修改他人意志、甚至試圖用「好感度」來攻略他的「系統」時,亞伯那原本淡定的神情終於露出了一絲不可思議。

「系統?好感度?」亞伯停下了晃動藤椅的動作,眉頭緊鎖,「你是說,那個女人不需要任何藥物或催眠手段,僅僅憑藉著一種『虛空的力量』,就能讓一個身經百戰的將軍和一個多疑的皇帝變成傀儡?」

「是的,師父。」蘭德爾仰起頭,看著頭頂飄過的白雲,語氣中帶著一絲尚未消退的厭惡,「那種感覺非常可怕。它不是在誘惑你,而是在『下指令』。它強行告訴你的大腦,你必須愛那個女人,你必須為她死。在那一瞬間,我感覺我的靈魂像是被關進了一個只有一種口味的罐子裡,乏味且令人窒息。」

亞伯沈默了許久,指尖在扶手上規律地敲擊著。

「這聽起來確實像是某種外維度的異質……」亞伯低聲呢喃,隨即又像是想通了什麼,自嘲地笑了笑,「不過,想想看我們黑冕家族的人。這世上的人都覺得白髮紅瞳、不老不死、還有那種原始的『成結』本能是神蹟或是魔咒,既然這世上能有我們這種怪物,那出現一個帶著『系統』的瘋女人,似乎也見怪不怪了。」

「而且,那個系統顯然低估了『暴食部門』的胃口。」蘭德爾側過頭,對著亞伯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孔中恢復了那種調皮且致命的靈動,「它給的那點『好感度』,連當開胃菜都不夠。想要用單一的情感來填滿我的靈魂,簡直是對我這輩子吃過的所有美食的侮辱。」

亞伯哈哈大笑,那是種老懷安慰的爽朗笑聲。

「沒錯,你的靈魂裡刻著的是『貪婪』與『支配』。」

陽光漸漸偏西,金色的餘暉將庭院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

蘭德爾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感覺到緊繃了數日的肌肉終於徹底放鬆。在古龍城,他是那個如履薄冰、在多方勢力中游走的「陳助理」;但在這裡,在亞伯的庭院裡,他只是那個喜歡研究美食、偶爾偷懶、並對這世界充滿飢餓感的蘭德爾。

「對了,勒諾瓦大人呢?」亞伯隨口問道,「聽說他回國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像受了什麼刺激?」

「他啊……」蘭德爾無奈地笑了笑,「他好像對我身上留下的那些……『其他皇子的味道』非常在意。」

「唉呀!年輕人,總是有發洩不完的精力。」亞伯重新戴上老花眼鏡,翻開了那本厚重的食譜,「今晚留下來吃飯吧。我讓廚房準備了新鮮的藍鰭金槍魚,還有你最喜歡的黑松露燉飯。」

「那就卻之不恭了,師父。」

蘭德爾站起身,輕輕拍掉長袍上沾染的草屑。他看著遠處正在降下的暮色,心中那抹關於「系統」的陰影已經徹底散去。

那一晚,在暴食部門的餐桌上,沒有內戰的硝煙,沒有虛假的愛意,只有最純粹的食材與最真實的酒香。

蘭德爾切開一塊鮮嫩的魚肉,感受著油脂在舌尖化開的快感。他在心中默默地對那位已經化作塵土的荷妃說了聲再見。

真正的天命,從來不在什麼系統的代碼裡,真正的天命,就在這每一口飽含生命熱度的美食中,在每一次隨心所欲的慾望與自由裡。

「這魚的火候如何?」亞伯在主位上問道。

蘭德爾優雅地擦了擦嘴,琥珀色的雙眼亮如星辰:

「火候剛剛好,師父。這才是……人間該有的味道。」

黑棺國的鐘聲在遠處悠悠響起,平靜而有力。這場跨越國境的混亂與屠殺,最終化作了蘭德爾生命中又一場難忘的「晚餐」回憶。

與此同時,黑冕家族的晚宴席間。

空氣中流淌著舒緩的大提琴曲,昂貴的黑松露與頂級熟成牛排的香氣交織在寬大的長方桌上。賽巴斯弗洛端坐在主位,即便是在私人的晚餐時間,他依然穿著筆挺的黑色襯衫,領口扣得嚴絲合縫。他手中握著鋒利的銀色餐刀,切割牛排的動作精準且優雅,每一刀下去的弧度都像是在簽署一份足以影響國運的密令,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霸者氣息。

然而,這位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大總統,此刻卻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原因無他,坐在右側的勒諾瓦正趴在餐桌邊緣,那頭如雪般的白髮顯得有些凌亂,紅通通的眼睛裡不斷湧出大顆大顆的淚珠,哭聲雖然壓抑,卻在安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嗚……蘭德爾一定覺得我很沒用……在古龍城我都沒能保護他,還讓那個討厭的六皇子……嗚啊啊!」

賽巴斯弗洛握著餐刀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看著盤中那塊完美的五分熟牛排,突然覺得有些難以下嚥。身為長兄與國王,他能輕易摧毀一個帝國,卻對這個哭得像隻被雨淋濕的小狗的親弟弟感到一陣無力。

「勒諾瓦,你的眼睛是水庫洩洪嗎?」賽巴斯弗洛冷冷地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試圖維持秩序的僵硬,「在那種異質力量(系統)的干擾下,蘭德爾能全身而退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你再哭下去,餐廳的地毯就要滲水了。」

坐在另一側的弗格森正慢條斯理地晃著杯中的紅酒,看著這場鬧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壞笑。他放下酒杯,優雅地切了一小塊肉放入口中,語氣慵懶且帶著幾分嘲諷:

「我說勒諾瓦,你這副樣子要是讓蘭德爾看見,他恐怕會以為自己不是回到了黑棺國,而是進了哪家孤兒院。既然你這麼想他,我們黑冕家族權勢這麼大,大哥一句話,直接命令他今晚進你的房間不就得了?殺手組織本來就替我們做事的人,難道他還能拒絕?」

「不行啦!這樣絕對不行!」勒諾瓦猛地抬起頭,淚水還掛在長長的睫毛上,語氣極其激動,「如果用命令的,說不定蘭德爾會覺得有壓力,甚至會開始討厭我!我要的是他心甘情願地看著我,而不是因為害怕大哥的權威才過來……嗚嗚,二哥你根本不懂那種純粹的愛!」

賽巴斯弗洛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冷哼。他無言以對地看著自家三弟。在黑冕家族的字典裡,「權威」與「支配」向來是與生俱來的本能,偏偏勒諾瓦在面對那個殺手時,總會生出一種莫名的、近乎卑微的「純愛感」。

「夠了。」賽巴斯弗洛放下刀叉,銀器撞擊瓷盤發出清脆的響聲,瞬間壓制住了勒諾瓦的哭聲。

大總統抬起那對深邃且冰冷的紅瞳,盯著勒諾瓦看了一會,最終還是像是在某種無法抗拒的家庭壓力下妥協了。

「下次如果有出國訪問或是特殊的國外任務,我會問問蘭德爾的意願,看他想不想一起去。如果他點頭,我會把他編入你的外交護衛隊。」

勒諾瓦愣了兩秒,隨即臉上的悲傷瞬間消失,那對紅瞳綻放出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的光芒。他猛地推開椅子,像是隻終於得到骨頭的大狗狗,幾步衝到主位旁,不顧賽巴斯弗洛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直接攔腰抱住了自家的長兄。

「大哥!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你是這世上最英明的國王!」勒諾瓦興奮地在賽巴斯弗洛冰冷的肩膀上蹭著,語氣裡滿是感激與狂喜。

賽巴斯弗洛僵在那裡,雙手懸在半空中,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他求助般地看向弗格森,卻發現對方正笑得前仰後合,完全沒有要過來解圍的意思。

「鬆手,勒諾瓦。你弄髒我的西裝了。」賽巴斯弗洛語氣僵硬地說著,但眼神深處那抹如冰刀般的寒意,卻在弟弟的擁抱中,稍微融化了一點點。

這場晚餐就在這荒謬且溫馨的氛圍中接近了尾聲。而在不遠處的宿舍裡,正安靜睡著的蘭德爾,恐怕還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次出差」,已經被這對黑冕兄弟在餐桌上草草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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