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地下室裡瀰漫著鐵鏽與血腥的氣味,牆角滲水、濕滑難行,冷氣流貼著地面遊走。地上殘留著刺鼻的泥漿與鮮血,散落的斷肢和未乾的血花,猶如地獄裡的畫作。
蘭德爾腳步極輕地走過屍體堆,琥珀色的眼瞳只在每一具屍身上短暫停留,心中卻沒有一絲波動。他收起剛擦過血跡的短刀,將手套脫下來丟進角落早備好的焚燒袋裡,連血漬都沒帶出這片煉獄。
現場的死狀乾淨俐落:一刀斷喉、關節脫臼、頭顱錯位。九人團夥,從保鏢到核心都安靜地躺下,死時連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蘭德爾習慣性地再次清點人頭,每具屍體的位置、身分、戰鬥力,他都能倒背如流。這種刺殺於他而言早已不是什麼新鮮事,只是例行的清理——快速、乾淨、徹底,不帶多餘的情緒或痕跡。
確認目標全數解決後,蘭德爾才低頭撥開通訊器,向部長回報:「任務完成,現場九人,全部清理完畢。沒留活口,也沒被監控拍到,請指示下一步。」
部長的聲音一如往常平靜,夾帶著一絲隱約的滿意與淡淡的寬慰。
「幹得不錯,今晚休息一下。黑市那邊又出事了,明天你準備一下,我晚點寄給你詳細。」
「了解。」
蘭德爾掛掉通訊,沒有再多看一眼地上的屍體。他熟練地換下沾有血腥氣味的外套,整個人迅速恢復成那副乾淨俐落、溫文有禮的模樣。離開地下室時,他只帶走一點點沾在掌心的腥紅,其他的東西——包括那些生命的殘影——全都留在這個陰暗角落裡,等著別人來收拾。
夜色漸濃,街巷間傳來遠處汽車與警笛聲,卻與這座地下室的安寧無關。蘭德爾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順手買了杯熱咖啡,低頭一口一口喝著,彷彿剛才那場殺戮只是他生活裡的一個過場。
回到宿舍時,走廊上巧遇其他人回來,彼此打了聲招呼,卻都不多問任務的細節。
蘭德爾將血跡處理乾淨的外套丟進洗衣機,輕巧地將自己泡進浴缸裡,讓溫熱的水緩緩洗去殺戮之後殘留在皮膚表面的冷意。任務之外的生活,他總是能很快地切換回輕鬆、自在的狀態。這也是殺手能長命的唯一技巧。
泡澡時,他打開手機簡訊,部長的信息已經傳來——
「最近黑市裡的拍賣官鬧得很兇。兩邊互鬥,幾乎把我們的大客戶都趕跑了。這次上層要給海外那邊賣個人情,拍賣會必須讓指定的拍賣官壓倒性勝利。你明天去把另一個處理掉,手腳俐落點,不要牽連太多無關者。」
蘭德爾看著訊息,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帶點壞笑的微笑。
這種黑市拍賣場的規則:一切都在明爭暗鬥之間,殺人滅口是最直接、最乾脆的辦法。這種差事對他們來說就像飯後甜點——只要把流程做對,沒人會多話。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回復了「收到」兩字,然後閉目靠在浴缸邊緣,腦海裡已經在規劃下一場殺戮的細節。
翌日一早,蘭德爾換上一身得體的黑西裝,外表乾淨俊雅,像個來參加高級宴會的貴族少爺。他混跡在黑市會場,耳邊全是交易者低聲細語,空氣中彌漫著金錢、危險與野心的味道。會場燈光閃爍、鑽石和皮草閃閃發光,拍賣官們在人群中來回穿梭,各自拉攏人脈,準備比拼今晚的財富。
拍賣官的爭執已傳遍整個地下世界,連門口的保全都能用兩句話說個八九不離十。蘭德爾早就摸清目標的動線與習慣,今天只需要選擇正確的時機和方式。殺人太張揚會引發報復,但弄得像意外或者病發,則能保證整件事低調收場。
他先在自助區取了一杯香檳,舉杯向周圍幾個熟識的殺手致意。德里克和賽門也都在現場執行自己的線路。
德里克湊近他身邊,壓低聲音:「目標在二樓包廂,那邊監控盲區。需要幫忙嗎?」
蘭德爾微微搖頭,眼裡卻有一絲玩味。「不必,這種小場面,我自己來就好。倒是你,要不要來場賭注?看我幾分鐘搞定?」
德里克眼神裡閃過一抹興奮,「輸了你要請我吃甜點。」
「成交。」蘭德爾說著,舉杯一飲而盡,然後將香檳杯順手放回餐盤,轉身沿著邊緣樓梯走向二樓。
德里克先去支開樓梯口附近的保全,賽門則去干擾監視器畫面,蘭德爾腳步輕快,表現得十分自然,就好像他本來就該上二樓似的。
二樓包廂空氣裡飄著陳年雪茄與木質酒櫃的味道,幾個談判代表還在爭執價碼。目標——一個身形瘦高的中年男人,正煩躁地推開身旁助手,額角的青筋微微鼓起。他沒注意到蘭德爾已經悄無聲息地靠近。
蘭德爾禮貌地敲了敲門框,「請問有空嗎?主辦單位請我過來確認流程。」
對方皺著眉點頭,手下們以為只是來自組織的幫手並未阻攔。蘭德爾走到目標身邊,將一只裝有特製針劑的戒指隱在指間,像是在幫對方整理西裝袖口的時候輕輕一觸。
「這裡要再整一下,會場今晚很重視形象。」他溫柔低語,指尖在男人腕上輕輕一壓,針劑已經迅速注入。
不到三十秒,目標臉色轉白,額頭見汗,隨後便像是突然心臟病發一樣倒下。
被「刺殺」的拍賣官軟倒在地,然而蘭德爾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那男人臉色蒼白,卻少了緊張的神情,倒地後眼中還浮現一絲陰鷙的嘲諷——這是替身。
還來不及深思,身旁的助手忽然一步逼近,腰身一扭直接掃腿。蘭德爾閃身避過,助手緊跟著接連出拳,指法如刃,動作乾脆利落,不似普通的會場保鏢,殺意如影隨形。
蘭德爾不敢大意,腳步側移,閃過拳影的同時迅速反擊,短刀閃過空氣劃出一道寒光,幾乎要切進對方脅下。
但助手的反應速度極快,半身一縮,反手格擋,刀尖擦過皮膚,留下一道淡紅。助手微微一笑,彷彿痛感只讓他更興奮。
「果然厲害,早聽說黑色王冠的殺手裡有個美人精,今晚終於見識到了。」助手嘴角帶笑,聲音因腎上腺素而發顫,「這種等級的對手我可是等了好久!」
蘭德爾無意搭話,雙眼如湖水般冷靜。他迅速評估敵情,心知這人是專業殺手,技巧純熟、力量充沛,顯然就是為今晚的陷阱而來。
兩人身影纏鬥,空氣裡盡是急促的呼吸與皮膚碰撞的悶響。助手主攻,蘭德爾則靈巧閃避,每一次近身都帶著危險的張力。蘭德爾趁助手探身過深,一記肘擊重重砸在助手太陽穴,助手踉蹌倒退,卻很快重心下沉穩住身形。
「痛痛痛!但還不夠——再來!」
助手興奮得幾乎像個瘋子,攻勢驟然加快,腿鞭如風,蘭德爾險險閃過,雙方各自留下擦傷。蘭德爾心知不能再糾纏,這是個設局的陷阱,他必須設法突圍。
突然,他抓住助手出腿過猛的空檔,矮身轉步,一記肘擊打在對方胸口,助手悶哼一聲,但一隻手卻如蛇纏住蘭德爾的手腕。兩人短兵相接,彼此呼吸交纏,空氣裡滿是搏鬥的熱度。
助手低聲笑道:「想走?沒那麼容易啊。」
蘭德爾反手一刀,劃破助手的手背,趁機甩脫,身形如電衝出包廂。走廊的燈光照得人影拉長,他還沒來得及喘息,下一秒只覺腹部劇痛,一個壯碩的打手從側面衝來,帶著可怕的爆發力,一記重拳直擊蘭德爾腰腹。
蘭德爾身體被打飛,重重撞在走廊的牆壁上,摔落地面時在地上滾了幾圈。他強忍劇痛,翻身起來,冷汗順著額角滑下。那打手身形高大,肌肉隆起,雙臂布滿舊傷和疤痕,兇狠得像是剛從地獄爬回來。
助手隨後追上來,兩人呈三角包圍之勢,一前一後將蘭德爾夾在中間。走廊上其他圍觀者早就悄悄退散,只留下三人緊張到極致的殺意。
蘭德爾深吸一口氣,手腕微動,掌心滑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他主動攻擊,先對上壯碩打手,對方重拳如鐵,蘭德爾則靈巧遊走,靠速度與技巧避開每一次必殺。助手則在一旁伺機而動,偶爾插手牽制,令蘭德爾險象環生。
對方兩人配合得極佳,交替進退、封鎖退路,讓蘭德爾幾乎難以脫身。打鬥間,蘭德爾臂膀和腰間被擦出好幾道傷口,熱血沿著西裝滲出。他卻強忍疼痛,反而在混戰裡逼得壯碩打手失去平衡,一刀劃破對方小腿肌腱,令對方踉蹌倒地。
助手見狀加快攻勢,拳腳如風。蘭德爾在閃避間還能見縫插針,趁助手一記高踢破綻時,利落反擊,一刀幾乎要刺穿對方眼窩。
助手驚險閃過,臉上卻露出瘋狂的快意:「真想把你收下當收藏品啊!」
蘭德爾冷笑,無心再與他糾纏,準備再次拉開距離逃出拍賣會場。
這時,保全人員終於衝了上來。蘭德爾還未完全反應過來,身側忽然一道電光閃過,強烈的電流刺穿肌肉和神經。他本能地反抗,卻被電擊槍狠狠補了一下,身體頓時劇烈痙攣。
助手和壯漢冷冷站在一旁,看著他被保全電擊。蘭德爾咬牙忍耐,卻根本不是電流對手,兩次、三次、四次——每一次都像要把他的靈魂抽走。
終於,蘭德爾整個人癱倒在地。最後意識模糊時,他看到助手半蹲下來,語氣興奮又低沉地說:「期待下次見面——我還沒玩夠呢。」
劇痛與暈眩交織,蘭德爾終於失去知覺,只留下一地混亂與逐漸消散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