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將簾幕吹得獵獵作響,燭火搖搖欲墜,映照著石柱上的鮮紅血跡。
黑木澤海背對著棠芊茉,銀髮垂落,肩線冷硬,宛如一尊孤傲的雕像。血自他指縫滴落,匯成一小灘,卻無半分痛苦的表情。
棠芊茉喉嚨發緊,想要開口,卻遲疑。她不是沒見過狠戾之人,可這樣的執拗,讓她心中生出複雜難辨的情緒。
「你……為何要如此?」終究,她還是低聲問。
黑木澤海緩緩轉頭,眼神如同淬火的刃,冷冽得刺痛人心。
「因為本王不容挑戰。」
簡單的六個字,帶著不容質疑的霸道。
棠芊茉咬緊唇瓣,卻沒有再退縮。
「可你不是神,總會流血,總會痛。若你真無所畏懼,又何必用這樣的方式,證明自己?」
她的話,像針尖一樣,準確地刺進他胸口。
黑木澤海沉默,呼吸沉重,似乎在竭力壓抑什麼。他猛然抬手,扯下腰間的布條,草草纏住傷口,動作粗暴卻極為迅速,彷彿害怕讓她看見更多脆弱。
「棠芊茉。」他的聲音低沉,壓抑到極致,像是獸吼前的前奏。
「別以為你能看穿我。這世上,能真正理解我的人,不存在。」
棠芊茉靜靜凝視著他,眼底閃過一抹清冷卻柔和的光。
「或許你說得對。我不是你的人,我無法理解你的世界。但至少此刻……你流的血,我看見了。」
這句話讓黑木澤海怔住,仿佛心頭那層厚重鐵甲被撕開一條縫。
他猛地逼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面前,眼神炙烈得幾乎要焚燒一切。
「棠芊茉,你到底想做什麼?憐憫我?還是想用這點小伎倆,讓我放鬆對你的囚禁?」
棠芊茉迎視他的目光,沒有退讓。
「不是憐憫。只是……我不想再看見無謂的血。若真有仇怨,那應該對準害我父親的人,而不是我。」
黑木澤海眼底的暴戾翻湧,卻在她平靜而堅毅的語氣中,逐漸沉下。
長久的沉默後,他低低一笑,笑意卻極冷。
「你真是個瘋子。竟敢在惡魔面前談道理。」
「或許吧。」棠芊茉低聲回應,手腕依舊在他掌中,卻不再掙扎。
黑木澤海的指尖在她脈搏上停頓了片刻,終於緩緩鬆手。他轉身背對她,血跡再度染紅布條,孤傲的背影在燭火中拉長,像一頭受傷卻依舊兇殘的猛獸。
那背影,染著血色,也染著孤寂。
棠芊茉第一次在心底浮現一種矛盾的念頭——
這樣的男人,是她一直看不透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