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日陰雨,天色一片灰濛濛的,院落裡的氣息更加壓抑。
棠芊茉坐在榻前,手腕上的傷口已經結痂,卻仍能感受到那鐵鎖留下的冰冷。她抬頭看向窗外,心口忽而一緊——一隊暗衛正將一只黑色木箱抬進院落,動作井然無聲。
黑木澤海隨後出現,身影高大冷冽,銀髮在微光下如寒鐵般銳利。他走到木箱前,目光掠過棠芊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知道這裡面是什麼嗎?」
棠芊茉搖頭。
黑木澤海抬手,木箱蓋被打開,裡頭赫然是一副鎧甲與一柄長刀,刀刃泛著森寒的光。
「這是昔日京中某將軍的佩刀。他反叛,被我親手誅殺。」黑木澤海語氣平淡,卻帶著血腥的威壓。
「棠芊茉,你要明白,逆我者亡。你若執意挑釁,結局不會比他好。」
棠芊茉心頭一顫,卻沒有低頭,反而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卻堅定:
「若你真要殺我,當日我便已死在牢獄裡,就不會站在這裡。」
黑木澤海眸色一沉,猛地逼近,將她按在木柱上,語氣低沉的可怕「知道便好」
棠芊茉屏住呼吸,迎視他的戾氣,眼神卻出奇的冷靜。
「你可以囚住我的身,卻囚不住我的心。」
短短一句,宛如撕開黑暗的一道閃電。
黑木澤海呼吸一滯,怒意翻湧,卻在她的平靜中無法徹底爆發。他猛地鬆開手,轉身一掌拍碎木桌,木屑飛散,聲音如同野獸的怒吼。
「棠芊茉!你究竟要逼我到什麼地步!」
棠芊茉被震得身子一顫,卻仍舊咬牙站立,不曾退後半步。
黑木澤海胸膛劇烈起伏,血色戾氣在他周身翻騰,像要將他徹底吞沒。但在那幾乎要崩裂的邊緣,他忽然看見她蒼白卻堅韌的臉龐——
像是一根倔強的小草,在風雨中依然挺立。
他怔了怔,終於沒有再動手,只低低冷笑,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
「好,很好。」
他轉身離去,銀髮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冷光,背影孤傲而危險。
棠芊茉靜靜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心中卻第一次升起一個念頭。
這個惡魔,也許並非不可撼動。
接著雷聲滾滾,雨水傾瀉而下,打在庭院石板上,濺起無數水花。
棠芊茉蜷坐在小屋一角,肩頭覆著一件舊氅衣。那是先前黑木澤海隨手丟下的,她本不想要,但冰冷的雨氣穿透窗隙,令她不得不披上。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風雨灌入,銀髮如雪的男人踏步而來。濕潤的水氣將他的氣息襯得更冷,像是夜裡的野獸。
棠芊茉抬眸,眼神裡沒有畏懼,只有警惕與倦意。
「大人深夜不歇,難道也是為了看我是否逃走?」
黑木澤海微勾唇角,眸底卻閃過一抹危險的冷光。
「逃,你又能躲到哪裡去。」
他一步一步逼近,氣息壓得人幾乎窒息。
棠芊茉背脊緊貼著牆,卻沒有退讓,只是冷聲道:
「我若逃,你就會像那晚一樣吧!那我不逃了。」
黑木澤海眸光一凜,忽地伸手,將她猛然拉起,掌心扣住她的後頸,將她逼到窗前。外頭雨聲如瀑,雷鳴震耳。
「你倒是聰明。」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試探的狠戾。
「可你真的知道,留在我身邊意味著什麼嗎?」
棠芊茉呼吸急促,卻努力保持冷靜,唇瓣微顫:
「意味著,我可能隨時會死。」
黑木澤海目光微動,暴戾的氣息一瞬間翻湧到極致,他像是在等待她崩潰。
然而,棠芊茉並未落淚,她的眼神反而更堅定。
「可若我死了,也總比被你困在這裡,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這句話,宛如利劍般斬斷了風雨。
黑木澤海怔住,指尖在她後頸上微微收緊,卻最終沒有下狠手。
長久沉默後,他忽然低笑一聲,笑意冷酷卻帶著詭異的悸動。
「棠芊茉……你一再在挑釁一頭惡魔。你以為自己是多有能耐嗎?」
棠芊茉平靜回望,聲音輕卻清晰:
「我只是……要讓你知道,你再強,也不能徹底摧毀我。」
黑木澤海眸色幽暗,暴戾之氣在她眼神中漸漸被牽制。他的呼吸急促片刻,終於鬆手,轉身走入風雨之中,背影孤獨卻矛盾。
雨點打在他肩上,染濕了銀髮,像是將他暴烈的戾氣也一點點沖刷。
棠芊茉凝視著他的身影,心底第一次隱隱意識到——
這個惡魔,也許並非無堅不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