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遲沿著馬路走到城南,工地邊的白炽燈把夜色劃出一塊蒼白。
「來了?」監工的男人看了他一眼,丟過去一副手套,「搬到那邊去。」
少年沒廢話,接過手套,俯身搬起水泥袋。
袋子沉得驚人,他肩膀一沉,手臂繃緊,肌肉線條因動作拉得分明。周遭工人都是成年壯漢,沒人想到這樣年紀的孩子,居然能硬生生跟上節奏。
汗水很快濕透衣衫,順著下頜滴落。他動作乾脆,不喊累,也不抬頭。
一連幾趟搬完,監工揮揮手:「行了,今天就到這。」隨手遞過來幾張皺巴巴的鈔票。
江遲接過錢,連句話都沒說,轉身離開。
出租屋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江遲把書包丟在角落,順手把買來的礦泉水放到桌上。
屋子裡昏暗狹小,牆壁剝落,燈泡時亮時暗。沒有聲音,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
他習慣性地洗了把臉,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片刻後,眼皮沉下去。夜裡的出租屋靜得出奇,窗外的路燈忽明忽暗,牆角的霉斑隱隱透出一股潮氣。
江遲靠在床上,書包隨手丟在一旁,手機螢幕還亮著,但他早已闔上眼。
夢裡,他又回到那間舊房子。
母親年輕漂亮,笑容明亮,總愛在廚房裡哼小曲。那時候的日子簡單而溫暖,飯桌上有菜有肉,父親也會難得地笑。
可場景一晃,碗筷摔碎的聲音刺破耳膜。父親滿身酒氣,手裡的酒瓶砸在牆上,玻璃渣四散。
「都是你媽!」男人聲嘶力竭,眼神猙獰。
門外的夜色裡,母親提著行李,轉身離開。背影決絕,從沒回頭。
再往後,家裡愈發冷清。父親醉酒、賭博、借債,桌上堆滿賭票和欠條。江遲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床角,捂著耳朵,聽著外面爭吵與砸東西的聲音。
十三歲那年,父親徹底失蹤。債主堵上門,他才知道那人已經跑路。
江遲猛地睜開眼。
額角滲出冷汗,胸口起伏。天還未亮,屋裡的陰影冷得發涼。
他翻身坐起來,伸手摸到桌上那瓶快喝光的礦泉水,仰頭灌下。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壓住夢裡殘留的刺痛。
片刻後,他把瓶子隨手丟到垃圾桶,神色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