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澄光苑的時候,夜已深。這片社區是三中附近出了名的富人區,街道寬闊整潔,路邊種著修剪得當的銀杏樹。路燈光影打在筆直的柏油路上,兩側圍欄潔白而高雅,連夜裡的空氣都顯得格外清朗。
上官家的別墅坐落在中央位置,五層樓的建築外觀大氣卻不張揚,落地窗映出客廳裡溫暖的燈火。
「阿芷,怎麼這麼晚?」大哥上官曜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
「是不是買東西耽擱了?」二哥上官澤的聲音更柔和些,帶著明顯的關心。
母親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湯勺,語氣溫潤:「下次記得晚一點就打電話,別讓我們擔心。」
阿芷微微一笑,卸下書包,輕聲道:「嗯,知道了。」
這裡的空氣,是帶著家的暖意的。有人守候,有人牽掛,有人等待。
而在另一頭,城市的老社區裡,夜色同樣深沉,卻是另一幅景象。
江遲推開鐵皮門,沉重的聲音在狹窄的樓道裡回蕩。昏黃的燈泡忽明忽暗,牆皮剝落,還留著潮濕的痕跡。狹窄的樓梯間飄著一股混雜的氣味,煙味、潮氣和泡麵湯味交織在一起。
他拎著書包上了三樓,打開房門。
屋子小得出奇,僅容得下一張床、一張簡陋的書桌和一個快要散架的衣櫃。桌上堆著幾本翻爛的練習冊,旁邊擺著兩三個吃完的泡麵桶,垃圾袋還沒來得及丟。窗戶的玻璃有一道裂痕,用膠帶貼著,風灌進來時呼呼作響。
江遲把書包隨手丟在椅子上,倒在床上,額角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他盯著天花板,耳邊還回蕩著小混混的罵聲——那些話他早已習慣,卻依舊像一根刺,冷冷插在心裡。
腦海裡閃過的是剛才那抹安靜的身影。
女孩站在巷口,眉眼清冷,語氣篤定,替他止住那場混亂;她伸手幫他擦拭傷口時,那份專注與平靜,彷彿不曾嫌棄過他。
江遲猛地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外頭的風聲呼嘯,鐵皮門隨著氣流輕輕晃動。屋內安靜得只剩下心跳聲,空蕩得讓人發冷。
這一夜,在同一座城市裡,兩個世界平行存在。
一邊是澄光苑燈火通明的富足與安穩;
一邊是老舊出租屋裡的孤獨與破敗。
而他與她,正是在這樣的落差裡,第一次真切地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