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容玥的呼救聲,引起了李業的注意,他回頭一看,原先甜美可人的臉蛋佈滿黑色血痕,身上還逐漸散發濃郁的腐敗惡臭味,她就像條蛆蟲一樣不停在地上掙扎蠕動,看上去真是噁心至極。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蕭容玥的身軀已停止顫動,沙啞的求救聲也嘎然而止,蕭容玥的猝死並未帶給李業帶來絲毫感傷或憤怒,他只是萬沒料到蕭默同樣也給姜懷雨弄來Aescin,此時此刻的姜懷雨正忙著解開鐵鍊,為了避免姜懷雨撲上來也給自己捅針,原先對準蕭默腦門的槍口,也改為瞄向背對李業的姜懷雨。
眼見李業回頭要對姜懷雨開槍,蕭默呼吸一窒,他的心臟猛烈跳動,體內的血液迅速奔騰遊走,蕭默散發出更加強烈的pheromone,只是他身上的pheromone卻混雜著Herbivore的pheromone,只不過吃了抑制劑的李業卻渾然未覺蕭默的異樣,或許是出門前施打的Herbivore基因藥起了作用,蕭默的身體竟開始對Carnivore麻醉劑產生抗藥性,他的四肢也逐漸能使上力氣。
蕭默迅速抄起落在一旁的麻醉槍,使勁往李業的後腦重砸下去,蕭默突如其來的攻擊,讓原本瞄準姜懷雨的槍口失了準心,李業身軀一晃,右手扣下扳機,朝著空無一人的地方開了一槍,砰的巨響,驚動到正在解開鐵鍊的姜懷雨,他驚慌失措回頭望向身後,只見蕭默已爬起身,他奪去李業手上的槍枝,並將李業整個人壓制在地。
「你……為什麼能……?」被扼頸的李業雙眼瞪大,詫異道。
轉瞬之間,會議室的大門陡然被人用力踹開,外頭衝進一名持槍的男人,蕭默回頭一看,原來是蕭胤。
今日的清除行動十分順利,競拍會一結束,蕭胤帶人殺進六樓會場,會場內三十名右派人員很快就全數清除,只是蕭胤將整個六樓都找了一遍,卻始終未見蕭默和蕭容玥的蹤影,於是蕭胤才想著往七樓探尋,豈料,蕭胤一上七樓就聽見七樓會議室傳出槍聲,他心急火燎地往會議室方向疾奔過去,一推開門進入,眼前的畫面卻讓他大吃一驚。
本該在地牢好好待著的姜懷雨,竟莫名出現在此地,而且姜懷雨還狼狽地被人綁在鐵籠前方,姜懷雨的正前方躺著一名被爆頭的中年男人,身旁還倒臥著全身發臭且滿臉黑血的蕭容玥,大門附近則是蕭默一手扼頸,一手舉槍對準地上的李業。
蕭胤震驚之餘,他也趕緊將槍口對準地上的李業,並朝著一身血的蕭默大吼:「媽的,蕭默你到底在搞什麼鬼?為什麼會傷成這樣?」
「晚點再解釋,你先替我把人帶回去。」每多用力一分,傷口處的鮮血便不斷流出,蕭默面色蒼白,說起話來都有些吃力。
蕭胤心中雖有許多疑惑想問,不過依照目前情況來看,蕭容玥已死、李業被制伏,除了蕭默被開兩槍之外,這次行動總算是順利結束,蕭胤點頭說了聲知道,便昂首闊步往八號籠方向走去。
「小心點,他脖子上有炸彈,拆的時候注意點,別讓他受傷了。」
「……」操,你這神經病,有炸彈還不早說?你家寶貝是人我就不是人?
蕭胤停下腳步,轉頭狠瞪蕭默一眼,他拿出手機,準備喊個熟悉炸彈的人來替姜懷雨拆除,只是他才正要按下通話鍵,會議廳儲物間的門卻猛然被打開,裡面傳出一聲斥喝聲,這聲斥喝,讓蕭胤下意識將槍口改對準聲音來源。
「蕭默,你放開他,否則我殺了姜懷雨!」
蕭默和蕭胤一齊往聲音的方向看去,李乘從儲物間走了出來,但見他左手刻意高舉,右手舉槍對準姜懷雨,視力極佳的蕭默,一眼就看出李乘手中握著的東西是炸彈的遙控器。
「哥......你快走......別管我......」被蕭默緊掐脖子的李業,費盡力氣好不容易才擠出完整一句話。
李乘的現身,徹底打亂李業的計畫,他心裡清楚,當蕭胤出現在這裡的那一剎那,就等同無情宣告,這場行動他已徹底輸給了蕭默,李業知道蕭默是何等的心狠手辣,他絕不會放過他這條命,但至少躲在儲物間的李乘還能苟活下來,可現在李乘卻為了李業,不顧一切地將自己暴露於險境之中。
「現在把槍和遙控器放下,你們兄弟做的事情我可以全盤不追究。」蕭默面沉如水,聲音冷得令人發顫。
「蕭默,你以為我還是當年被你耍著玩的李乘嗎?你對我做了什麼,你應該比我還清楚,你覺得我有可能會再相信你?」
「……同樣的話我不想再說第二次,當年的事情,我之後會向你們解釋。」蕭默一邊說,一邊繼續掐緊李業的頸脖,字裡行間是不容推拒的強硬,手上的動作更是在明示李乘馬上棄械投降。
「哥……快……快逃……」
李業因呼吸不到空氣而面色漲紅,他的雙手雖試圖將蕭默的右腕扯開,但卻仍是抵不過蕭默的手勁,眼見李業命懸一線,李乘知道蕭默天生怪力,李業是無法自行掙脫蕭默的箝制,若要拯救李業,只能讓蕭默自行鬆手,思及此,李乘當機立斷直接朝姜懷雨的右大腿開了一槍,中槍的姜懷雨慘叫好大一聲,這槍來得突然,蕭默確實如李乘所想鬆開右手,但蕭默卻怒不可遏地馬上回擊,他朝李乘的左腕和右肩迅速各開一槍,子彈貫入體內的劇痛,痛得他掌心一鬆,手上的槍枝和遙控器也因此掉落在地,蕭胤也趁機往李乘右腹再開一槍。
「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李乘雙腿發軟跪了下來,他放聲哀號慘叫,右手按住左腕的傷口,可即使李乘右掌按壓住傷口,傷及動脈的左腕,鮮血仍像破裂的水管,失控般不停從指縫間噴射四濺。
蕭默的右手一鬆,李業本能地張嘴大口喘息,蕭默心急地想起身趕到姜懷雨身邊,李乘淒厲的嚎叫迴盪在會議廳內的每個角落,李業側頭往李乘的方向看過去,被開了三槍的李乘,痛到在地上不停哀號,李業看著這樣的哥哥,心中的怨懟又翻騰湧上,十年前,蕭默用謊言殺了李平,剛才蕭默才親口說出他能既往不咎,可轉眼之間,蕭默卻又在他的面前對著李乘開槍!
蕭默才剛站起身,李業便使勁一個翻身,他飛速抓起方才蕭默落在地上的槍,只是李業才剛握住槍柄,他都還沒對準蕭默,卻被蕭默回頭搶先往他的右下腹開了一槍,一旁的蕭胤見狀,立馬衝上前將李業反制在地。
「阿阿阿──蕭默你這說謊成性的騙子──到頭來還是不放過我們───」不甘的憤恨夾雜傷口傳上來的痛楚,李業發瘋般對著蕭默咆哮怒吼。
「放過?那誰來放過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卻要換來你們這樣對待我!」蕭默憤怒回吼。
想當然,蕭默的問話並沒有得到這對兄弟的回應,他們之間的誤會,就像個死胡同,無論蕭默再如何努力,他永遠都無法帶著這對兄弟找到出口,起先,他天真的以為自己能在不傷及他們性命的前提之下,進而將當年的誤會給順利解開,可是當李乘朝姜懷雨開槍的那一瞬間,蕭默便大徹大悟,信任,但凡出現一點裂痕,就再也無法撫平,蕭默的隱忍、蕭默的心軟,不僅沒有換來撥雲見日的冰釋,反而換來姜懷雨的受傷、蕭默的遍體鱗傷。
蕭默一瘸一拐地走到氣若游絲的李乘面前,他踢開李乘手上的槍,俯身將地上的遙控器給收進口袋,便往姜懷雨身邊緩緩走去。
「默......你的傷口......」
此時的蕭默,面上無一絲血色,相較於姜懷雨的傷勢,蕭默比他還要嚴重許多,他知道姜懷雨擔心自己,蕭默說了句沒事,硬是對姜懷雨擠了一個放心的笑容。
「小豆苗......你再忍一下......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蕭默伸手將鐵鍊強行扯斷。
鐵鍊解開,眼前的蕭默虛弱到都快站不穩,姜懷雨欲起身攙扶,但他的眼角餘光卻瞥見右側的李乘往前爬行,他顫抖地抓起落在地上的槍枝,並將槍口瞄向蕭默。
「不要!」姜懷雨驚呼一聲,他使勁力氣猛然起身,用力地將眼前的蕭默一把推開。
槍聲乍響,蕭默踉蹌向後跌坐,眼前的姜懷雨身體猛地一抖,很快的,姜懷雨整個人就像洩了氣的皮球,直接癱軟在地,子彈不偏不倚的從後背射進他的胸口,飛濺的鮮血將姜懷雨的上衣染出大片腥紅。
「操!」門口處的蕭胤大罵一聲,這次他毫不猶豫地朝李乘和李業的腦門各開一槍。
開槍擊殺李氏兄弟後,蕭胤第一時間撥電話給牧成舒,要他立刻派醫護車到酒店這邊來,緊接著他又聯絡熟悉炸彈的人過來酒店,耳邊開始傳出躁動的嘈雜人聲,那是蕭胤在指揮下屬要他們趕緊去一樓領醫護上樓,可是蕭默卻充耳未聞,他狼狽地爬到姜懷雨身旁,蕭默輕輕抱起姜懷雨疲軟的身子,左手使勁按住姜懷雨背後的傷口,他試圖想止住鮮血繼續向外流。
「不……不要……小豆苗……」
蕭默蒼白的俊顏不斷掉淚,姜懷雨依在蕭默懷裡,費力地擠出一抹笑容:「哥哥……我沒事……你別哭……」
「小豆苗……我們等等就去醫院……你先撐著點……」
鮮血不停從蕭默的指縫流淌而出,姜懷雨的生命正逐漸流逝,蕭默從未感到如此害怕,他害怕姜懷雨真的會因此離他而去,蕭默反覆在姜懷雨耳邊低喃,他說,只要到了醫院,一切都會好起來,所以在這之前姜懷雨千萬不能閉上雙眼,可是姜懷雨的意識卻是越來越模糊,就連張嘴說話都顯得費勁。
「哥哥……」
「小豆苗……我就在這裡……我求求你……你別丟下我……」
淚水早已迷濛姜懷雨的雙眼,他看不清眼前的蕭默是什麼模樣,但他知道,他的允浩哥哥、他的蕭默,正陪在自己身旁陪著他說話,蕭默的淚滴如火星般燙在姜懷雨的臉上,他想側身抱住他深愛的男人,他想要蕭默別為自己掉淚,可是他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他隱約能猜到,或許……自己今天就會死在這裡。
蕭默的愛,姜懷雨銘記在心,對於他這樣的人,蕭默卻花了大半輩子在為他付出,蕭默很傻,傻得姜懷雨心疼不已,替蕭默擋下這一槍,姜懷雨毫無怨言,他長大了,他已經不再是育幼院裡那個弱不禁風的孩子了,現在,也是時候該換他來保護蕭默一回。
「哥哥……你看……我長大了……我已經可以……保護哥哥你了……」
「不……小豆苗……別死……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