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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紅顏》霓裳盡 11

她抬眼看他。

那雙眼睛裡滿是焦急與不解,卻沒有半分責怪。

直到此刻,他仍在替她尋理由。

她忽然覺得,自己實在殘忍。

可若不這樣做,她又能如何?

楊玉環將手抽回:“殿下何必如此糾纏?”

她別過臉。

“我對你無意了。如今留在王府,對我而言,只是一種折磨。”

李瑁僵住。

許久,他才低聲問:“那你當初說要與我白頭偕老,也是假的?”

楊玉環藏在袖中的手微微發顫。

她低下頭,不敢看他。

“是。”

李瑁沒再說話。

楊玉環怕自己一抬頭,便再也狠不下心。

她伸手探入袖中,取出那半枚玉佩。

李瑁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神情微變。

那是當年茶樓裡,他親手交給她的信物。

他曾說,兩人各持一半,待迎她入府之日,便以此為證。

後來他娶了她,她也始終珍而重之地收著。

“玉環……”李瑁伸出手。

楊玉環卻沒有將玉佩遞給他。

她低頭看了一眼,隨即鬆開手,猛地將玉佩摔向地面。

一聲脆響。

玉佩撞上青石地磚,碎成數片。

李瑁的手停在半空,他慢慢低下頭,望著地上的碎玉。

那半隻鳳鳥,已碎得辨不出原來的模樣。

楊玉環站在一旁,指尖抖得厲害。

“和離吧。”她輕聲道。

“我不想再留在王府,也不想再與殿下有任何牽扯。”

李瑁仍望著地上的碎玉,許久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低應聲:“好。”

楊玉環心口一疼。

李瑁抬起頭,那張她最熟悉的面容上,已不見方才的急切,只剩哀戚。

“我答應你。”

楊玉環沒再說話,匆匆轉身離開書房。

她沿長廊走了許久,直到拐過一處無人的廊角,才終於停下。

她扶住廊柱,抬手捂住嘴。

眼淚再也止不住。

方才在書房裡,她不敢哭,也不能哭。

如今四下無人,才終於放任自己落淚。

她不是不愛李瑁。

恰恰相反,她比誰都清楚,自己有多捨不得他。

可玄宗既將謀逆之罪說出了口,便是拿他的性命威脅她。

李瑁若知道了,定然不會甘心。

他是皇子,自有自己的傲骨。

一旦與父皇起了衝突,往後的事便再也由不得他們。

她不敢賭。

她寧願李瑁以為,自己從未真正愛過他。

寧願他從此怨她、恨她,再也不願見她。

只要他能平安活著。

便已足矣。

和離的消息很快傳入宮中。

玄宗聽聞,並未露出多少意外。

他放下奏章,淡淡道:“既然楊氏已與壽王和離,朕也該替她安排一個去處。”

不久,一道旨意送至楊府。

聖上命楊玉環入道修行,替太后祈福,賜道號“太真”。

旨意傳來時,楊玉環跪在堂前,聽著內侍宣讀那些冠冕堂皇的話。

往後,她便不再是壽王妃。

那座住了許久的王府,那個曾與她約定白頭偕老的人,都已與她無關。

楊玉環接過詔書。

她原以為,與李瑁和離,便已是自己所能失去的全部。

卻不知這道賜她入道的旨意,並非一切的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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