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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紅顏》霓裳盡 02

啟程那日,蜀州難得放晴。

楊玉環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回頭望向漸漸遠去的楊府。

院牆越來越遠,庭中那株海棠早已瞧不見了。

她放下車簾,低頭看向懷中的舊畫。

畫中的朱雀大街依舊車馬如流,這回她終於能親眼去瞧瞧了。

———

長安的春天,比蜀州熱鬧得多。

朱雀大街上車馬不絕,坊市間常有胡商牽著駱駝經過,駝鈴聲與小販的吆喝聲混在一處。

酒肆裡絲竹聲不斷,往來行人衣著鮮麗,滿城皆是繁華氣象。

楊玉環初到長安,著實新鮮了好一陣。

只是待楊府安頓下來,日子仍同從前差不多。

每日習字、讀書、撫琴,偶爾隨母親出門赴宴。

不同的是,京中官眷往來頻繁,席間談論的也多了些各府的消息。

哪家郎君中了進士,哪府世子才貌兼備,宮中又賞下什麼稀罕物件。

說著說著,總免不了提起兒女婚事。

楊玉環坐在母親身側,捧著茶盞,聽是聽了,卻沒怎麼往心裡去。

她還不曾遇見心儀的郎君,自然也沒想過嫁人是怎樣一回事。

直到那年上元節。

長安的上元夜,當真是燈火如晝。

朱雀大街上人潮如織,沿街掛滿花燈。孩童提著兔子燈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年輕姑娘三五成群地聚在燈攤前猜謎,笑聲不斷。

楊玉環隨母親出府賞燈。

她今日穿一身月白襦裙,外罩淡粉披帛,髮間只簪了支白玉花釵。

打扮雖素淨,卻愈發襯得眉目清麗,膚光勝雪。

一路行來,已有不少人朝她望去,她卻只顧著看燈,未曾察覺。

走了半條街,忽然在一處攤前停下。

攤上掛著盞琉璃宮燈,燈身覆著薄紗,繪了一對並蒂蓮,四角垂著細緻流蘇。

燭火透過琉璃,映得那並蒂蓮栩栩如生。

楊玉環瞧得眼睛都亮了。

她扯了扯母親的衣袖:“娘,您瞧那盞燈。”

楊夫人順著望去,笑問:“喜歡?”

楊玉環點頭。

“那便去猜猜燈謎,猜中了就是你的。”

得了允准,楊玉環當即提著裙裾去了攤前。

攤主笑著招呼她看謎箋。

上頭寫著:“一輪明月照九州,打一字。”

楊玉環盯著那幾個字,琢磨了半晌。

她自幼讀書識字,詩詞歌賦也學過不少,偏偏這道燈謎一時猜不出來。

試著說了幾個字,攤主都笑著搖頭:“姑娘,再想想?”

楊玉環抿了抿唇。

偏這時,又有幾名公子湊了過來。

其中一人看過謎箋,笑道:“這謎倒也不難,讓我試試。”

楊玉環心下一急。

她好不容易瞧中這盞燈,若叫旁人先猜去了,豈不是白歡喜一場?

可燈謎擺在這裡,誰猜中了便歸誰,她又不能攔著。

正著急間,那公子已要開口。

忽聽身後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謎底是『曇』。”

攤主當即拍手:“答對了!公子好才思!”

楊玉環一怔,循聲回頭。

人群中立著一名年輕男子。

他穿一襲天青色錦袍,腰束玉帶,身形修長。眉目清俊,鼻梁高挺,唇邊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笑意。

長街燈火璀璨,他立在人群裡,卻偏偏叫人一眼便瞧見了。

楊玉環不由多看了兩眼。

攤主已將宮燈取下,遞給男子。

楊玉環望著那燈,心中頗有些惋惜。

誰知男子接過,竟轉身遞到了她面前。

“姑娘方才一直望著這盞燈,想來是喜歡得緊。”

楊玉環愣住。

她看了看燈,又看向男子:“可這是公子猜中的……”

男子笑道:“既然姑娘喜歡,便贈予姑娘吧。”

楊玉環遲疑片刻,到底沒抵住那盞燈的誘惑,伸手接了過來。

不料指尖恰好碰上男子的手。

她忙收回手,垂下眼道:“多謝公子相助。”

男子道:“舉手之勞,姑娘不必客氣。”

楊玉環低頭瞧著宮燈,心中又有些過意不去。

人家替她猜中了燈謎,還白白送了燈,她總不好就這麼走了。

她朝旁邊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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