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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紅顏》霓裳盡 03

隔壁正有個賣糰子的攤子,蒸籠裡熱氣騰騰,甜香隨風飄來。

楊玉環眼睛一亮:“不如我請公子吃一份糰子,權當答謝?”

男子微怔。

他原本只是路過,見這姑娘為了盞花燈急得蹙眉,才隨口替她解了謎。

倒沒想到,她竟還要請自己吃東西。

他垂眸看向眼前的少女。

她抱著宮燈,仰臉望著自己,一雙杏眼明亮,神情頗為認真。

男子唇邊笑意深了些:“既然姑娘盛情相邀,那便恭敬不如從命。”

楊玉環聞言,頓時笑了。

兩人到了隔壁攤前。

楊玉環挑了芝麻餡與豆沙餡的糰子,將其中一碟推到男子面前:“公子嚐嚐,這家的糰子瞧著便好吃。”

男子拿起竹籤,問:“姑娘是長安人?”

楊玉環搖頭:“我前些日子才隨父親入京,今日還是頭一回來看上元燈會呢。”

男子道:“難怪。”

“難怪什麼?”

“難怪姑娘瞧見這些花燈,這般喜歡。”

楊玉環笑道:“長安的燈會確實比我從前見過的熱鬧得多。”

她瞧了瞧手中的宮燈,又道:“若不是公子幫忙,我今日怕是要帶著遺憾回去了。”

男子望著她,心中生出幾分愉悅。

他平日出入王府,旁人待他無不恭敬有禮,便是說句尋常話,也總要斟酌三分。

眼前這姑娘卻不知他的身分,言談間毫無奉承,倒叫他覺著難得自在。

兩人又說了幾句。

男子忽然問:“還未請教,姑娘如何稱呼?”

楊玉環正要回答,不遠處卻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小姐!”

她回頭,便見貼身侍女青梅穿過人群,快步走來。

“小姐,夫人讓奴婢來尋您呢。”

楊玉環這才想起母親還在等她。

她轉頭看向男子,歉然道:“我娘在尋我了,今日怕是不能再陪公子了。”

男子點頭:“姑娘慢走。”

楊玉環抱著宮燈,朝他略略欠身:“今日多謝公子相助。若是有緣,咱們再會。”

男子含笑應下。

楊玉環隨青梅離去,走出幾步,卻又忍不住回頭。

那男子仍站在糰子攤旁,見她望過來,唇邊便浮起一抹淡笑。

楊玉環心頭忽然一跳,忙轉過臉,快步跟上青梅。

懷中的琉璃燈也跟著晃了晃。

待回到母親身邊,楊夫人瞧見那盞燈,笑道:“方才見許多人圍在攤前,還以為這燈要落入旁人手裡,沒想到竟叫你猜中了。”

楊玉環低頭瞧著宮燈:“是……一位公子替我猜中的。”

楊夫人挑眉:“公子?”

“嗯。”楊玉環輕輕應了聲,沒再多說,只覺著臉頰有些發燙。

方才指尖相觸的那一瞬,還有男子含笑望她的模樣,總不由自主地浮現在腦海裡。

她從前也見過相貌出眾的郎君,卻不曾遇見這般清俊溫和的。

更何況,兩人還一道吃了糰子,說了好些話。

想起這些,心跳便又快了幾分。

而此時,燈市另一頭。

那名年輕男子仍站在糰子攤前。

碟中的糰子已吃完了,他卻還望著少女離去的方向。

過了片刻,隨行侍從上前,低聲道:“殿下,該回府了。”

男子收回目光,擱下手中的竹籤:“嗯。”

這名替楊玉環猜中燈謎的年輕男子,正是當朝壽王李瑁。

而楊玉環尚不知道,自己今夜偶然結識的公子,竟有這般尊貴的身分。

上元燈會過後,楊玉環的日子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靜。

每日晨起梳妝,學習女紅禮儀,午後讀書撫琴,偶爾隨母親出府。

唯獨那盞琉璃宮燈,被她仔細安置在窗前。

入夜點起燈火,燈上的並蒂蓮便映在窗紙上,隨著燭焰輕輕晃動。

楊玉環每每瞧見,總免不了想起那夜的男子。

也不知他是哪家府上的公子。

那日只顧著說話,竟連人家姓甚名誰都忘了問。

如今想來,倒有些懊惱。

母親平日總教導她,與外男相處須得守禮。

可那夜她不僅收了人家的燈,還主動邀人吃糰子。

也不知當時哪來的膽子。

“小姐,您又在瞧那盞燈了?”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帶笑的聲音。

楊玉環回頭,見青梅正站在妝臺旁收拾妝匣。

她面色如常:“我只是覺著這燈做得精巧,多看兩眼罷了。”

青梅笑道:“奴婢瞧著,小姐怕不是在看燈。”

楊玉環抬眸:“那我是在看什麼?”

“自然是在想那位替小姐猜燈謎的公子了。”

楊玉環一怔,隨即瞪她一眼:“胡說什麼。”

青梅笑得更歡。

楊玉環被她笑得臉上掛不住,索性板起臉:“再多嘴,下回出府便不帶你了。”

青梅忙收了笑:“奴婢不說了便是。”

只是嘴角仍微微彎著。

楊玉環也不理她,重新望向窗前。

琉璃燈上的並蒂蓮映著日光,透出一層溫潤的色澤。

她瞧了片刻,到底還是移開了目光。

長安城這麼大,那夜人又那麼多。

也不知往後,還能不能再遇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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