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設定
背景
字級
字距
行距
文字

《天生(賤)劍骨》試劍石前悟「開鋒」

轉眼便到了十五月圓之夜。
白日裡,劍冢後山卻下起了一場罕見的滂沱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數萬柄殘劍上,發出連綿不絕的清脆金鐵交鳴聲。
後山深處,一座高達三丈、通體由墨色玄武岩構成的「試劍石」前,蒼狼正赤著上身站在暴雨之中。
這塊試劍石乃是歷代天劍宗弟子測試劍氣鋒銳之物,堅硬無比,尋常煉氣後期修士持上品法器全力一劈,也頂多在上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而莫老給蒼狼定下的規矩,卻是不準動用靈力,用一柄連刃都沒開的百斤生鏽鐵胚在上面劈出劍痕。
整整半個月,蒼狼每天揮劍數千次,砸得試劍石火星四濺,震得自己虎口開裂、鮮血直流,可試劍石表面依舊光滑如鏡,連半點劃痕都沒留下。
「當——!」
又是一記全力下劈,反震的巨力震得蒼狼雙臂發麻,整個人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他大口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低頭看著手裡這把沉重無比的鈍鐵劍胚。
雨水順著劍胚寬厚平鈍的劍脊滑落,匯聚在毫無鋒刃的劍鋒邊緣,凝成一條細如髮絲的水線,「滴答」一聲落在青石板上,竟在長滿青苔的石面上砸出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小坑。
蒼狼瞳孔微微一縮,整個人彷彿被一道閃電劈中,呆立在暴雨之中。
水滴本身沒有鋒刃,為何能穿石?因為它將所有的重量與下墜之勢,全數凝在了那微不足道的一點之上!
「我明白了……我一直想著用蠻力去『砸』開石頭,力道散而不凝,自然震傷自己。真正的『開鋒』,不在鐵器本身是否有刃,而在持劍人將全身筋骨、氣血與意志凝成一線的瞬間!」
蒼狼緩緩閉上雙眼,周圍喧囂的暴雨聲在這一刻彷彿盡數遠去。
他體內《灶火納息訣》自主運轉,丹田內那團深沉凝練的真氣如炭火般靜靜燃燒;脊椎深處,那副剔透無瑕的「琉璃劍骨」驟然綻放出溫潤清光!
蒼狼先是使出《劈柴劍》第二式「藏鋒·守心」,將全身百骸的力道一絲不漏地沉入腰胯與雙臂之中,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到極致的強弓,周身沒有半點鋒芒外露。
下一瞬,蒼狼雙眼猛然睜開,眼底精光一閃!
雙手握住百斤重劍胚,不帶半點花哨變招,順著雨水滴落的軌跡,平平無奇地向下一劈——
《劈柴劍》第三式:開鋒·破局!
沒有驚天動地的破空聲,也沒有璀璨奪目的劍氣光芒。百斤鈍鐵劃破雨幕,甚至連雨絲都未曾驚動,輕飄飄地落在了試劍石上。
「嗤——」
一聲宛如熱刀切入牛油般的輕響!
在蒼狼驚喜的目光中,那柄連刃都沒開的生鏽鐵胚,竟毫無阻礙地切入了堅硬無比的試劍石足足三寸深!切口平整如鏡,連半粒碎石都未曾崩飛!
與此同時,蒼狼體內積蓄已久的《灶火納息訣》真氣轟然衝破最後一層壁壘,如江河決堤般湧入四肢百骸!周身骨骼發出一陣清越的玉鳴之聲,修為水到渠成地踏入了煉氣四層!
蒼狼拔出重劍胚,看著試劍石上那道三寸深的平滑劍痕,忍不住暢快地大笑出聲:「好一個『開鋒·破局』!莫老頭,這回你總沒話說了吧!」
當夜子時,雨過天晴,一輪明月破雲而出。
秋水峰偏院內突然傳出「蘇清禾師妹寒毒反撲、吐血昏迷」的消息,驚動了半座山峰。
一個時辰後,夜深人靜。一道鬼鬼祟祟的倩影趁著夜色溜出了秋水峰山門,一路穿過荒涼的後山小道,鑽進了劍冢外圍那片僻靜的竹林深處。
竹林空地上,早已站著一名身穿夜行衣、頭戴斗笠的矮瘦男子。
「東西都帶來了嗎?秋水峰那邊傳出消息,蘇清禾已經吐血不省人事,若是執法堂查下來,咱們誰也跑不掉!」林婉兒臉色蒼白,聲音顫抖著從懷裡摸出一個白玉小瓶塞過去,「這是剩下的『寒髓散』,你趕緊帶回枯榮峰銷毀,孫執事答應保我的事可不能反悔!」
黑衣男子接過藥瓶,冷笑一聲:「放心,孫執事手段通天,一個沒背景的外門丫頭死了也就死了……」
「是嗎?只怕這筆帳,孫執事今天兜不住了。」
清冷如霜的女聲驟然在竹林邊緣響起!月光下,原本應該「吐血昏迷」的蘇清禾手持青霜劍,一臉冷冽地走了出來,哪裡有半點受傷的模樣?
林婉兒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蘇清禾!你……你怎麼沒中毒?!」
「多虧了某人提醒,這茶葉裡加的『佐料』實在太濃,我可無福消受。」蘇清禾長劍一指,寒聲道,「林婉兒,勾結外峰執事暗害同門,跟我回執法堂領罪吧!」
那黑衣接頭人見行跡敗露,眼神驟然一狠,煉氣六層的靈力轟然爆發,反手拔出一柄上品法器長刀,帶起一道凌厲刀氣直劈蘇清禾面門,同時厲喝道:「兩個小輩也敢多管閒事,統統留下命來!」
蘇清禾臉色一變,正欲運轉《秋水劍訣》舉劍格擋,身側卻忽然颳起一陣沉悶的惡風——
蒼狼不知何時已搶先半步擋在了她身前!
面對煉氣六層修士的全力一刀,蒼狼連劍鞘都沒用。他體內脊椎深處琉璃微光一閃,雙手穩穩握住那柄重達一百零八斤、連刃都沒開的生鏽重鐵劍胚!
面對劈面而來的凌厲刀氣,蒼狼不閃不避,劍胚橫攔,一記《藏鋒·守心》精準貼住長刀脊背,如老樹盤根般將對方狂暴的靈力順著劍身導入腳下泥地;緊接著腰身一擰,雙手高舉重劍胚,如同一面厚重的鐵門板自上而下狠狠拍落——
《劈柴劍》第三式:開鋒·破局!
「砰——!!!」
一聲宛如重錘砸在破皮革上的沉悶巨響!
黑衣人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暗勁順著長刀狂湧而來,虎口瞬間炸裂,上品法器長刀脫手飛出!那柄百斤無鋒鐵胚結結實實地拍在了他的護體靈罩上,靈罩應聲炸碎,黑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如同一根被拍扁的黃瓜般直挺挺地嵌進了泥坑裡,當場昏死過去。
竹林內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一旁的林婉兒看得花容失色,雙腿一軟跌坐在地,指著蒼狼結結巴巴道:「你……你不是劍冢那個只會掃地的煉氣三層雜役嗎?!」
蒼狼單手把百斤重劍往地上一杵,震得落葉紛飛。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著嚇傻的林婉兒露出一口白牙,語氣無比真誠:「師姐眼神真好,我確實只是個看大門的雜役。不過平日裡在劍冢劈柴劈多了,手勁比一般人大那麼一點點——對了,剛才這位大哥襲擊內門弟子,我這算正當防衛,宗門應該不會罰我賠醫藥費吧?」
蘇清禾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模樣,緊繃的心弦徹底放鬆下來,眼底忍不住泛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兩人上前從黑衣人懷中搜出了蓋有枯榮峰孫執事私印的採購帳本,人贓並獲。
次日一早,蘇清禾便將人證物證交予藏鋒峰執法堂。鐵證如山之下,林婉兒被廢去修為逐出宗門,枯榮峰孫執事也被執法堂記過罰俸、削去實權。蘇清禾因揭發宗門蛀蟲立下大功,不僅獲得豐厚賞賜,在秋水峰的地位也徹底穩固。
三日後,不甘心吃癟的孫執事曾暗中派一名煉氣七層的心腹前往劍冢外圍「打探蒼狼的底細」。結果那心腹剛靠近劍冢百步,便聽見茅草屋方向傳來一聲懶洋洋的酒嗝,緊接著一道無形酒劍氣破空而至,當場震碎了他的本命法器,嚇得孫執事連夜縮回枯榮峰,再也不敢把爪子伸向後山半步。
風波平息後的某個黃昏,劍冢茅屋前依舊篝火噼啪、烤魚飄香。
蒼狼從懷裡摸出一小袋亮晶晶的靈石,美滋滋地掂了掂,順手將一條烤得金黃流油的銀魚遞給身旁的蘇清禾。
蘇清禾接過烤魚,夕陽的餘暉灑在她清麗絕倫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她偏過頭看著身邊這個明明擁有驚人實力、卻依舊只關心「今天晚飯加不加肉」的少年,輕聲笑道:「這次執法堂賞的靈石,我按約定分了你三成。不過……你天天這麼幫我,若是一輩子都賴在劍冢不肯出來,我以後在內門被人欺負了可怎麼辦?」
蒼狼咬了一口魚肉,含糊不清地笑道:「放心吧蘇師姐,等我把這把百斤鐵棍真正磨出鋒芒,修為再往上挪幾步,誰敢欺負你,我就拿這棍子替你去講講道理。」
蘇清禾眼眸彎成月牙,輕輕點了點頭,靠在門檻上,任由山風吹拂著兩人的衣角。劍道漫漫,歲月悠長,有這樣一個人在身旁,這條孤寂的修行路似乎也變得格外溫暖而踏實。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