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賤)劍骨》黑夜盜劍人與包鐵扁擔
轉眼便到了深冬,劍冢裡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這夜子時剛過,萬籟俱寂。茅草屋裡,莫老抱著酒葫蘆睡得正香,屋外的偏房裡,蒼狼也剛吹熄了油燈。
忽然,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翻過了劍冢外院的圍牆,落地時連半點積雪都未曾驚動。
「動作快點!趙管事打點好了今晚的巡邏隊,咱們只有半個時辰!」為首一名蒙面黑衣人壓低聲音,手裡托著一隻閃爍著微光的尋靈羅盤,「那老酒鬼修為跌落,這會兒怕是早喝死過去了。咱們挑三把靈性最足的古劍就撤,黑市那邊出價五百靈石一把!」
三人身形疾掠,直奔劍冢東側那片埋著幾柄上品殘劍的劍塚而去。
茅草屋內,原本鼾聲如雷的莫老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他躺在竹椅上動也未動,渾濁的獨眼透過窗縫望著外頭那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準備抬手屈指彈出一道劍氣,動作卻又微微一頓。
因為他看見,偏房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蒼狼提著根黑漆漆的棍子貓著腰鑽了出來。
「有點意思……這三個小毛賊裡,為首那個有煉氣五層的修為,正好拿來稱稱這小子的斤兩。」莫老收回手指,重新灌了一口酒,好整以暇地看起戲來。
與此同時,院子裡的三名黑衣人也察覺到了動靜。
「誰?!」為首的煉氣五層修士猛地轉身,手中精鋼長劍瞬間出鞘,寒光凜冽。待看清走出來的是個穿著破棉襖、只有煉氣三層微弱氣息的少年時,他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獰笑:「原來是個看門的小雜役!天堂有路你不走,找死!」
話音未落,另外兩名煉氣四層的同夥繼續搜刮古劍,這為首的黑衣人已然提劍撲殺而來!煉氣五層的靈力全面爆發,劍鋒上吞吐著三寸長的青色劍芒,直取蒼狼咽喉,顯然是打算一劍斃命,不留活口。
面對如此凌厲的殺招,蒼狼卻沒有伸手去拔插在身旁那幾柄散發著靈氣波動的古劍。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底細——靈力低微,體內真氣連催動一柄下品法器都費勁,貿然去拿那些脾氣暴躁的古劍,只會反噬自身,成了累贅。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雙手穩穩握住了剛才順手從門邊抄起來的傢伙——那是他平日裡用來挑水桶的「包鐵扁擔」,兩頭包著厚實的生鐵皮,中間是韌性極佳的百年老棗木。
「嗡——」
脊椎深處,那塊淡玉色的劍骨驟然發燙!
黑衣人這一劍氣勢洶洶,可在蒼狼眼中,那漫天劍影卻瞬間被拆解成了無數條清晰的線條——手腕發力的軌跡、靈力湧向劍尖的流速,以及對方因輕敵而露出的右肋空門,一覽無遺!
就在青色劍芒距離面門不足半尺的瞬間,蒼狼腳下踩著掃地練出來的滑步,身形如柳絮般微不可察地向左側一偏。
「平鋒·截脈!」
蒼狼心中低喝,雙手握住包鐵扁擔,不閃不避,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橫推而出!那扁擔包著鐵皮的一端,不偏不倚,竟精準無比地貼上了黑衣人精鋼長劍的脊背七寸處——那是整柄長劍靈力傳導最薄弱的節點!
「鐺——!」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黑衣人只覺自己灌注了全力的一劍,像是狠狠劈在了一塊滑不溜手的油脂上,凌厲的劍氣瞬間被扁擔順勢帶偏,緊接著一股怪異至極的震盪暗勁順著劍脊狂湧而來!
「哢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黑衣人手中那柄百煉精鋼長劍,竟在這一敲之下硬生生崩開了一道細密的裂紋!黑衣人虎口劇震,鮮血迸流,整個人被這股借力打力的巧勁帶得一個踉蹌,中門大開!
「什麼鬼東西?!」黑衣人駭然失色,根本無法理解一個煉氣三層的雜役,怎麼可能用一根挑水的扁擔破了他的劍招!
蒼狼卻不給他半點喘息之機,得勢不饒人,扁擔順勢一轉,化劈為掃,直奔對方膝彎死穴而去!
黑衣人狼狽不堪地橫劍格擋,被這沉重無比的一記橫掃震得連退七八步,體內氣血翻湧,竟在短短十招之內被逼得手忙腳亂!
遠處正在拔劍的兩名同夥見狀大驚,正欲轉身圍攻。
「夠了,一群不知死活的小老鼠,吵得老夫酒都醒了。」
一道懶洋洋卻如九天驚雷般的冷哼驟然響起。茅草屋前,莫老甚至沒起身,只是對著院子裡隨意地拂了拂衣袖。
三道無形劍氣破空而至,「噗噗噗」三聲輕響,精準地洞穿了三名黑衣人的丹田與琵琶骨。三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便如死狗般軟倒在雪地裡,徹底昏死過去。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平靜,只有雪花落在殘劍上的沙沙聲。
蒼狼長長吐出一口白氣,收起架勢,隨即低頭看著手裡那根扁擔,臉色頓時垮了下來——剛才硬接了對方一記靈力斬擊,扁擔中段的棗木上被削出了一道深深的缺口。
莫老拎著酒葫蘆,慢悠悠地踱步走到他身後。方才蒼狼發力時,透過破棉襖隱約透出的那一抹溫潤玉光,沒能逃過這位昔日執法堂首座的法眼。莫老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表面上卻依舊是一副醉醺醺的懶散模樣。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截出現裂紋的賊人長劍,又看了看蒼狼手裡那根毫不起眼的扁擔,聲音難得正經了幾分:「剛才那一招,把《流雲劍》的卸力、《劈山劍》的沉勁,還有你這幾個月擦劍時從《無妄殘篇》裡偷學來的『斷脈式』全揉在了一起。可你出手的姿勢,既不像名門正派,也不像江湖邪修……你管這叫什麼劍法?」
蒼狼站起身,心疼地拍了拍扁擔上的雪花與灰塵,認真想了想,誠實道:「真要起名字的話,大概叫……『劈柴劍』吧。」
莫老眉頭一挑:「劈柴劍?」
「對啊。」蒼狼雙手虛握,比劃了一個極其樸實的下劈手勢,神色平靜而通透,「莫老您想,砍一棵大樹,硬從樹幹中間劈,斧頭砍捲了也未必能斷;但只要找準木頭裡天然裂開的那道縫隙,順著紋理輕輕一敲,再粗的木頭也得乖乖分家。別人練劍,總想著怎麼把自己的劍練得更硬、更快、更霸道;我沒靈石買好劍,修為也低,只能想著怎麼找對方的『縫隙』——招式裡的縫隙、真氣運轉的縫隙。找準了,一根扁擔也能當劍使。」
莫老聞言,久久沒有說話。
夜風吹過劍冢,山谷裡那數萬柄沉默了千百年的殘劍,竟在此刻同時發出一陣極其輕微、彷彿在朝聖共鳴般的低沉嗡鳴!
莫老看著少年在月光下略顯清瘦卻筆直如劍的背影,心中暗嘆一聲:大道至簡,返璞歸真。天劍宗歷代多少絕世天驕耗盡心血、閉關數十載都摸不到的「本命劍意」門檻,竟被這小子用一套最樸素的「劈柴理論」給生生推開了一條縫!
更難得的是,這小子心性沉穩得可怕,身懷無雙劍骨卻不驕不躁,只懂一步一個腳印地打磨根基。若是現在就把他推到台前,只會引來無數明槍暗箭,反倒毀了這塊絕世璞玉。
莫老轉過身,背對著蒼狼狠狠灌了一口烈酒,掩去眼底的激動與欣慰,隨即板起臉冷哼道:「少在那兒自吹自擂,連根扁擔都保不住,還敢跟老夫談劍道?明天起,每天多擦五十把劍,就當賠宗門的扁擔錢了!」
蒼狼頓時哀嚎一聲,苦著臉追上去:「別啊莫老,這扁擔明明是賊人砍壞的,這帳不能算我頭上吧?要不您把這三個賊人身上的銀子搜出來抵債……」
一老一少拌著嘴走回茅草屋,漫天風雪中,這座寂寥了數十年的劍冢,似乎終於多了一絲人間的煙火氣。
這夜子時剛過,萬籟俱寂。茅草屋裡,莫老抱著酒葫蘆睡得正香,屋外的偏房裡,蒼狼也剛吹熄了油燈。
忽然,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翻過了劍冢外院的圍牆,落地時連半點積雪都未曾驚動。
「動作快點!趙管事打點好了今晚的巡邏隊,咱們只有半個時辰!」為首一名蒙面黑衣人壓低聲音,手裡托著一隻閃爍著微光的尋靈羅盤,「那老酒鬼修為跌落,這會兒怕是早喝死過去了。咱們挑三把靈性最足的古劍就撤,黑市那邊出價五百靈石一把!」
三人身形疾掠,直奔劍冢東側那片埋著幾柄上品殘劍的劍塚而去。
茅草屋內,原本鼾聲如雷的莫老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他躺在竹椅上動也未動,渾濁的獨眼透過窗縫望著外頭那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準備抬手屈指彈出一道劍氣,動作卻又微微一頓。
因為他看見,偏房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蒼狼提著根黑漆漆的棍子貓著腰鑽了出來。
「有點意思……這三個小毛賊裡,為首那個有煉氣五層的修為,正好拿來稱稱這小子的斤兩。」莫老收回手指,重新灌了一口酒,好整以暇地看起戲來。
與此同時,院子裡的三名黑衣人也察覺到了動靜。
「誰?!」為首的煉氣五層修士猛地轉身,手中精鋼長劍瞬間出鞘,寒光凜冽。待看清走出來的是個穿著破棉襖、只有煉氣三層微弱氣息的少年時,他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獰笑:「原來是個看門的小雜役!天堂有路你不走,找死!」
話音未落,另外兩名煉氣四層的同夥繼續搜刮古劍,這為首的黑衣人已然提劍撲殺而來!煉氣五層的靈力全面爆發,劍鋒上吞吐著三寸長的青色劍芒,直取蒼狼咽喉,顯然是打算一劍斃命,不留活口。
面對如此凌厲的殺招,蒼狼卻沒有伸手去拔插在身旁那幾柄散發著靈氣波動的古劍。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底細——靈力低微,體內真氣連催動一柄下品法器都費勁,貿然去拿那些脾氣暴躁的古劍,只會反噬自身,成了累贅。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雙手穩穩握住了剛才順手從門邊抄起來的傢伙——那是他平日裡用來挑水桶的「包鐵扁擔」,兩頭包著厚實的生鐵皮,中間是韌性極佳的百年老棗木。
「嗡——」
脊椎深處,那塊淡玉色的劍骨驟然發燙!
黑衣人這一劍氣勢洶洶,可在蒼狼眼中,那漫天劍影卻瞬間被拆解成了無數條清晰的線條——手腕發力的軌跡、靈力湧向劍尖的流速,以及對方因輕敵而露出的右肋空門,一覽無遺!
就在青色劍芒距離面門不足半尺的瞬間,蒼狼腳下踩著掃地練出來的滑步,身形如柳絮般微不可察地向左側一偏。
「平鋒·截脈!」
蒼狼心中低喝,雙手握住包鐵扁擔,不閃不避,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橫推而出!那扁擔包著鐵皮的一端,不偏不倚,竟精準無比地貼上了黑衣人精鋼長劍的脊背七寸處——那是整柄長劍靈力傳導最薄弱的節點!
「鐺——!」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黑衣人只覺自己灌注了全力的一劍,像是狠狠劈在了一塊滑不溜手的油脂上,凌厲的劍氣瞬間被扁擔順勢帶偏,緊接著一股怪異至極的震盪暗勁順著劍脊狂湧而來!
「哢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黑衣人手中那柄百煉精鋼長劍,竟在這一敲之下硬生生崩開了一道細密的裂紋!黑衣人虎口劇震,鮮血迸流,整個人被這股借力打力的巧勁帶得一個踉蹌,中門大開!
「什麼鬼東西?!」黑衣人駭然失色,根本無法理解一個煉氣三層的雜役,怎麼可能用一根挑水的扁擔破了他的劍招!
蒼狼卻不給他半點喘息之機,得勢不饒人,扁擔順勢一轉,化劈為掃,直奔對方膝彎死穴而去!
黑衣人狼狽不堪地橫劍格擋,被這沉重無比的一記橫掃震得連退七八步,體內氣血翻湧,竟在短短十招之內被逼得手忙腳亂!
遠處正在拔劍的兩名同夥見狀大驚,正欲轉身圍攻。
「夠了,一群不知死活的小老鼠,吵得老夫酒都醒了。」
一道懶洋洋卻如九天驚雷般的冷哼驟然響起。茅草屋前,莫老甚至沒起身,只是對著院子裡隨意地拂了拂衣袖。
三道無形劍氣破空而至,「噗噗噗」三聲輕響,精準地洞穿了三名黑衣人的丹田與琵琶骨。三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便如死狗般軟倒在雪地裡,徹底昏死過去。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平靜,只有雪花落在殘劍上的沙沙聲。
蒼狼長長吐出一口白氣,收起架勢,隨即低頭看著手裡那根扁擔,臉色頓時垮了下來——剛才硬接了對方一記靈力斬擊,扁擔中段的棗木上被削出了一道深深的缺口。
莫老拎著酒葫蘆,慢悠悠地踱步走到他身後。方才蒼狼發力時,透過破棉襖隱約透出的那一抹溫潤玉光,沒能逃過這位昔日執法堂首座的法眼。莫老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表面上卻依舊是一副醉醺醺的懶散模樣。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截出現裂紋的賊人長劍,又看了看蒼狼手裡那根毫不起眼的扁擔,聲音難得正經了幾分:「剛才那一招,把《流雲劍》的卸力、《劈山劍》的沉勁,還有你這幾個月擦劍時從《無妄殘篇》裡偷學來的『斷脈式』全揉在了一起。可你出手的姿勢,既不像名門正派,也不像江湖邪修……你管這叫什麼劍法?」
蒼狼站起身,心疼地拍了拍扁擔上的雪花與灰塵,認真想了想,誠實道:「真要起名字的話,大概叫……『劈柴劍』吧。」
莫老眉頭一挑:「劈柴劍?」
「對啊。」蒼狼雙手虛握,比劃了一個極其樸實的下劈手勢,神色平靜而通透,「莫老您想,砍一棵大樹,硬從樹幹中間劈,斧頭砍捲了也未必能斷;但只要找準木頭裡天然裂開的那道縫隙,順著紋理輕輕一敲,再粗的木頭也得乖乖分家。別人練劍,總想著怎麼把自己的劍練得更硬、更快、更霸道;我沒靈石買好劍,修為也低,只能想著怎麼找對方的『縫隙』——招式裡的縫隙、真氣運轉的縫隙。找準了,一根扁擔也能當劍使。」
莫老聞言,久久沒有說話。
夜風吹過劍冢,山谷裡那數萬柄沉默了千百年的殘劍,竟在此刻同時發出一陣極其輕微、彷彿在朝聖共鳴般的低沉嗡鳴!
莫老看著少年在月光下略顯清瘦卻筆直如劍的背影,心中暗嘆一聲:大道至簡,返璞歸真。天劍宗歷代多少絕世天驕耗盡心血、閉關數十載都摸不到的「本命劍意」門檻,竟被這小子用一套最樸素的「劈柴理論」給生生推開了一條縫!
更難得的是,這小子心性沉穩得可怕,身懷無雙劍骨卻不驕不躁,只懂一步一個腳印地打磨根基。若是現在就把他推到台前,只會引來無數明槍暗箭,反倒毀了這塊絕世璞玉。
莫老轉過身,背對著蒼狼狠狠灌了一口烈酒,掩去眼底的激動與欣慰,隨即板起臉冷哼道:「少在那兒自吹自擂,連根扁擔都保不住,還敢跟老夫談劍道?明天起,每天多擦五十把劍,就當賠宗門的扁擔錢了!」
蒼狼頓時哀嚎一聲,苦著臉追上去:「別啊莫老,這扁擔明明是賊人砍壞的,這帳不能算我頭上吧?要不您把這三個賊人身上的銀子搜出來抵債……」
一老一少拌著嘴走回茅草屋,漫天風雪中,這座寂寥了數十年的劍冢,似乎終於多了一絲人間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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