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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蒂之褲》第六章 小海(2000年6月末—7月初)

他叫陳海,二十二歲,七月剛滿。

中學二年級他在同學家裏見過一件女生襯衫,洗過,晾在椅背上;他替她收進櫃子裏的時候手在那塊布上多停了兩秒。後來他記得的只有兩件事:布軟,領口有一點洗衣粉的味。他沒有為此想過什麽,也沒有留著那件襯衫。初三時他開始自己弄自己,弄完把紙塞進抽屜;高一到大學一直是這樣。他沒有談過戀愛——不是沒人要他,是他從來沒有把這件事往人身上推。大學裏他在校隊打後衛,不是打得好,是個子夠、跑得住:主場比賽的時候場邊坐著一些不看球的女生。有一個同班的女生替他拿過兩回水,說過一次"改天一起吃飯";他當時答應了,後來不知道怎麽往下接,那件事就放掉了。回宿舍他把門帶上,自己弄了一次。

2000年3月他進了一家做廣告的小公司,新人助理。公司租在半層樓裏,四張桌子,一臺燙畫機,夏天沒有空調;他的日常是替正式的製作人搬器材、盯後期、給客戶的發票跑腿。入職第一個星期他把三卷噴繪布從三樓搬到一樓,到七月他每天中午在公司門口喝掉兩瓶冰水。夏天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袖和一條工裝褲,袖口卷到肘上面一截;搬完器材回來,他後背那一片被汗浸出一個深色的形狀,肩縫那裏被撐開了一點,他又把袖子往上卷了兩截,小臂上落著一層灰。鋪子裏房東讓他遞工具,他手上的黑油洗不幹凈,指甲縫裏常年留一條黑的。

他租的單間在老小區最裏面那棟樓的二層,一間帶小陽臺,月租四百五。樓下一間鋪面是房東的:修自行車、修電動車,門口支一把遮陽傘,墻上吊四條舊輪胎,裏頭常年有一輛拆開的車。房東五十多歲,左手少半截小指,收租時不好意思開口;陳海午休和下班後到鋪裏幫他幹活——補胎、接線、搬電池,抵一部分房租。他自己那輛電動車是1998年的二手車,買回來就常修不好:有時擰開關有電,有時什麽反應都沒有。六月末那幾天它一直斜在鋪門口的支架上,前輪離地,房東說再等兩天看。

那條褲子是在嬸嬸家裏到手的。

2000年6月28日他幫嬸嬸趙素芬收拾舊衣。她把兩床棉被拆洗,把衣櫃下層的舊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搬;他在樓道裏把一袋不能穿的衣服拖到扶手邊。他從那只編織袋裏拎出一條內褲的時候先楞了一下:它疊得很整齊,布薄,腰邊寬,前襠那一片的裁法他沒見過——當中那一段兩片布只是疊著,沒有線縫住,只釘了兩針,邊上也不鎖邊,兩側做著一組折子,腿根收得貼。他把布翻過來看裏側,又舉起來看了看燈下的顏色;他說不出哪裏好,只知道它比他現在穿的任何一條都做得好。嬸嬸說那是外婆箱底的東西,誰穿都行。他把它塞進自己褲兜。

第一次穿是在出租屋裏。晚上洗完澡他套上,坐下,起來,走了兩步:腰上有一點緊,腿根收得貼,前襠那一片把東西往上托著包住——那種略緊的包裹感讓他心裏咯了一下。他坐在床沿上把自己的陰莖握在手裏弄了一次,弄的時候那塊布貼著他,龜頭抵在布上磨了兩下就完了;完事以後他把布攤開看,什麽也沒有。

此後幾周他每晚穿著它睡。中間有過三次夢遺:床單上有一塊印子,他洗了晾在陽臺。他不覺得那件東西有什麽特別——它只是舒服,只是讓他睡得沈一點。這幾周裏另一端沒有人穿它;什麽都沒有發生。

七月初那幾天他第一次發現這件事:他每天早上鬧鐘響的時候都不想起床,起床以後白天也不困;他連續兩個星期睡滿了整夜,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他想的原因是:今年夏天涼快,老小區的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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