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蒂之褲》第三十章 自慰即真做（D14—D15·7月28—29日）

星期五晚上他六點半到家，吃完飯洗了澡，八點半他把那塊布從抽屜裏拿出來套上。他沒有想別的：他坐在地鋪上，手伸進去握住自己的陰莖，擼起來。第一下他就覺出不對——阻力不對，裏面有一處地方裹著他，比他手掌的力道更緊；溫度不對，那一處是濕熱的；收縮也不對，每擼一下那一處往裏收一次，收得他被往裏送。他把手指換成兩根，握得更緊；那一處仍然在他手掌以外收。他把腰往前送，送一下裏面往裏收一下。他擼到一半停住，因為他的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這一陣子每次這樣弄，都不是自己一個人弄完的。

她那天從上午就在記一件事。

星期五上午她在辦公室做一件不需要腦子的事：核對一份打樣單的針數。她把那張紙攤在桌上，從第一行往下數，數到十二就停，等三十秒，再從頭數。她這樣做不是為了核對打樣單——她給自己定了兩個時間，上午十一點一次，晚上九點四十一次；她要等，要數，要把兩邊對上。她已經註意到一件事：每一次被幹都落在她想起他之後。這一件她在心裏過了一整個星期，過得像過一塊有毛病的料子：先記下毛病出現的時刻，再改條件，再看它出不出現。九點四十她坐在自己屋裏的床上，把那條舊的穿著，眼睛看著衣櫃門上那面鏡子，刻意去想他——想他那天在客廳裏兩只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想他那根東西在她裏面被絞住的樣子。她想完第三十秒，那一處就來了：裏面往裏收，收得她小腹發沈，濕意一路出來把布潤透；她兩只手撐在自己大腿上，膝蓋分開一點，嘴裏那一聲她這次沒有咬住——屋裏只有她一個人。她在心裏把這一場記下來：九點四十分開始，九點五十一分結束，中間她到了三次；她想要被幹這一句她想得很清楚，用的是她自己的話，不是別人的。

從八點半到快十點這一段他不知道有人也在同一場裏。他擼完那一次，把手從褲襠裏拿出來放在膝蓋上喘。他坐在那裏想了一件別的事：他在自慰，而她是被幹的那個人。這個念頭進來以後他沒有辦法把它推出去——他坐在自己屋的地鋪上，手上有自己的精液，那一頭有一個女人在她的床上被做完了；這兩件事是同一次。他這時候只當那一頭有人，多半是她——他不知道她長什麽樣、叫什麽、住哪兒，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存在；他不敢往下想，往下想他就得承認自己在做的事有另一個人承擔。他把精液擦在紙上，紙塞進抽屜最下面那一格，把那塊布脫下來洗了，晾在陽臺鐵絲上。

她那天夜裏在衣櫃鏡子前面站了很久。

做這件事的人就是那個男孩——這一句在她心裏立起來的時候她先否掉它：不可能，他離她三站路，他在一家做廣告的公司上班，他中午在那條巷子裏修車。可她把兩件事並到一起看：十一天前那一夜那個味道第一次追到她；六天前她在奶茶店聞到他才擡頭看見他；三天前她在商場走廊上被他跟著走了半條街——那股味她從十一天前那一夜起就認得，缺的從來不是＂是誰＂，缺的是＂是他正在做＂。她在鏡子前面把手掌按在自己小腹正中那一朵淺花紋上，按了很久。

星期六下午她走路去他那邊。她們部門星期六只上半個上午，她從客戶那兒回來時已經快七點。

她不知道去了要說什麽，她只知道自己要看一次：看他站在那條巷子口、看他自己把那件事做起來。七點四十她走到那條街上，走到離鋪面還有兩個路口的人行道上，那一下來了——不是慢慢起的，是當場：裏面往裏收，收得她步子亂了一步，裙擺貼到她大腿內側，濕意多到把布外面那一層壓透。她站在人行道上沒有動，先把退潮等完：那一處往裏合上、往裏縮，縮到底以後那股拉力才退出去；退完她才低頭看裙子——裙子內側從胯那裏洇開兩塊深色，顏色比裙子深一圈，形狀像兩只手按過。

他那天六點半就回了家，七點把那塊布套上，七點四十他握著自己的陰莖擼，送一下裏面收一下；八點半他射了，射完色念退下去，那道口自己合上。他在屋裏坐了一會兒，又把手伸進去接著擼——他停下之後又繼續，因為停不下來。

她進街口那間公共衛生間，把門關上，在那條窄的洗手臺前把那條舊的褪下來。她把它裝進包裏那只塑料袋，換上包裏備著的另一條幹凈的。她包裏現在常備一條：這不是保護。這幾個月她自己試出來一件事——她那一邊不挑她身上穿的是哪一條：舊的、新的、超市三條裝的那種，來的時候一樣來。這一件她已經知道，不必再賭。她備它是因為有了經驗，是為了體面，是為了不讓一片濕留在外面讓人看見。她把舊的那條折起來塞進袋子最裏面，洗了手出去。

那天晚上回主宅，她在臥室抽屜前面站著：她把那條舊的疊好——腰邊對腰邊，前襠那片布朝外——放進抽屜最裏面，把抽屜推上，擰鎖。路上那半分鐘她差一點被旁邊的人看見：她的裙子濕了，她站在人行道上沒有動，有一個騎自行車的人從她身邊過去，把頭轉過來看了一眼。她在抽屜前面站了很久，最後把抽屜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