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蒂之褲》第二十八章 浴室測試（D11·7月25日）

晚飯桌上她走神了兩次。

主宅飯廳的燈是暖的，桌上三菜一湯，江浩坐在她對面看手機吃飯。她夾了一次菜，嚼到一半停下來，腦子裏忽然過了一遍三天前那晚的客廳：沙發、調暗的燈、他兩只手放在膝蓋上不知道往哪兒放的樣子。第二次是她自己把這件事又想了一遍。她碗裏的飯剩下三分之一就不動了。江浩擡頭問她：＂你在想什麽？＂她說：＂在想工作。＂他說：＂你們最近很忙？＂她說忙。說完她自己聽見這個回答有多省事——她這一陣子給所有事用的都是這兩個字。

她只是想起他一次。不是試，是走神裏想起；身體立刻答了：小腹往下那一處沈下去，熱從很深的地方往上漫，濕意出來，把那條舊棉布貼著的皮膚潤開。她把這點熱歸給屋裏太悶——飯廳那盞燈確實熱，湯也在冒氣。

下班路上她在那條商場走廊上被追上。

不是忽然飄過來的一股：這一次它先到，人還沒走近，她已經覺出那一層腥裏帶鹹的東西貼著自己左邊；她往前走，它跟著她的步子往前，不快也不慢，像有人在她側後方半步的位置上一直走著。她擡頭看：走廊上沒有人靠她近，賣咖啡的店員在櫃臺後面，兩個男人在看櫥窗。她把步子加快，那層東西不退。她那天穿的是一條及膝的裙子，她把裙擺往下拽了兩下——拽沒有用，她知道自己身上正有一件事在進行，而做那件事的人離她至少三站路。

她打車回家，進門跟江浩說了一句＂我累了先洗了＂，就進了浴室。

她把那條舊的褪下來，掛在花灑旁邊的掛鉤上；棉布垂下去，腰邊搭在鉤子上，整條在潮濕的空氣裏蕩了一下。她開了熱水，站到花灑下面，頭低著讓水從後腦沖下去。她本來只想洗掉這一天的汗。

水沖到一半她那處被做了一次。不是有人進來：是她裏面那一處自己往裏收，收得她兩只手撐住瓷磚，膝蓋軟了一下；熱從小腹往下那一處起來，漫到小腹，漫到胸口，漫到她喉嚨裏發緊；她跟著一個不在屋裏的節奏收緊，收一下，又收一下，兩下之間她自己往下沈了一寸。她到了。可有一樣東西沒有來：沒有一樣東西把她塞滿，最裏面那一處空著，往裏收的時候什麽也沒有頂住——收一下是空的，收第二下還是空的；那股從很深的地方往裏落的東西也沒有落。她的陰戶在熱水裏出更多的濕，濕被水沖掉一層又出來一層。掛鉤上那條褲子掛著，離開了她的身體；它不亮，布就是布的顏色，被熱水濺濕了一小塊，那塊深一點，是水洇的。七天前的那一夜江浩把這條褲子從她腿上褪下來，那回什麽都斷了，門當場關上；今晚布掛在她前面半米的地方，那一套照樣過來了，人站在門外。

她把手從瓷磚上收回來，水從她臉上下來，她喘著。裏面那一處還在問，這一回問得比剛才清楚：她現在知道缺的是哪一樣。

她把花灑擰到最小，水還在她肩上沖。她伸手把掛鉤上那條取下來，腰邊在指間捏了一下，提上去，套進胯裏，往上提到底，貼得比平時緊——她的手比她先做完這件事，她自己落在後面半步。褲子回到身上不到兩秒，裏面那一處就接住了：這一回有東西把她填滿，最裏面那一處被頂住，頂一下又頂在同一個地方，一股熱從那裏往裏落，落到她說不出來的地方。她的後背抵上瓷磚，兩只手抓住掛鉤的邊。

她低下頭。褲襠那片布在亮。帶暗的深紅，比八天前那一夜的粉紅更深、更沈，顏色壓在布裏，像布自己變厚了一塊。這些天來她第一次低下了頭，真的看見了它——三天前深夜她在沙發上做不到這件事：她正躺著，正被幹著，眼睛找不到那個角度。現在她站著，看得見，也只看懂一件事：穿上它，它才亮。

洗完她把那條褪下來。腰邊滑下去，整條垂在她兩只手裏；她把布往身前湊近，第一次看清自己小腹正中那一處。

那裏有一個很淺的東西：一朵花紋，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淡一點，形狀說不清，邊緣散著。它這些天一直在——她一直以為那是褲腰勒出來的印子，過幾天就褪。她把褲子攤開在自己小腹前面比：褲襠那片布上有一組暗紋，織在布裏的一組花——六天前她把這條褲子舉在燈下看的是裁法，從來沒有看這套花；此刻她把布上那一組和皮膚上那一朵並到一起——同一套花，她身上只有一朵。

她心裏用的是做版型的說法：這塊布上的花，和我身上這個是同一套。她第一次承認自己身上這件事有來歷，依據不是那片亮，是這一對上——一件衣物和她身體上的一處對應關系；她做了十年版型，她認得什麽叫對上。她不知道自己小腹上這一朵是怎麽來的；她也沒有去想它是怎麽來的。

洗完出來她把頭發擦到半幹，在客廳門口對江浩說：＂我洗了個澡。＂江浩嗯了一聲，把電視的聲音調小了一格。

她開始害怕自己可以在任何地方被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