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蒂之褲》第二章 白光的夜晚(1934年7月19日夜)
那天夜裏玉玨洗過澡,坐在床沿上把那條褲子拿在手裏,遲遲沒有套上去。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薄的貼身衣物。家裏做的是綢的、棉布的,腰邊寬到能兜住一只手;這一條薄得像一層水晾幹以後剩下的那一點,腰邊窄,腿根收得貼,前襠那兩片布相接的地方她翻來覆去看了三遍也沒有看懂——不像收邊,也不像開口,倒像這塊布本來就該在那裏讓開一段。她把它套上去的時候有一種羞:它貼得太實,什麽都藏不住;她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把睡衣往下拉了兩次才躺下。
行軍床在她床尾隔四步。阿媚在那邊脫衣、上床、把被角掖好,動作比平日更快,像怕被人看見她在做一件不該做的事。她們白天說好了:今晚各穿各的,誰也不要問誰。
燈吹熄以後,屋子黑下來。
進去的時候沒有開頭。玉玨先覺得被子裏的溫度厚起來,厚到不像七月的熱;接著她的身體失去距離感——她不知道自己的腳在哪裏,也不知道床沿離她幾步,人像被從水裏撈起來又放回去。黑暗裏沒有一個光源:那一個地方什麽也看不見,也沒有顏色可看。
屋裏的光只在一樣東西上。
那一夜靜,靜到窗上木格響那一下她也聽見了——像有人在窗外用指節頂了一下,頂進去半寸又松開。她是被這一下弄醒的,只睜開一半。她先看窗:窗閂著,插銷還在自己原來的位置上。她把眼睛收回來,才看見四步以外阿媚坐起來半寸,兩只手按在自己小腹前面——阿媚比她先醒,也比她先看見,她那條也在透白,同這個時候起來的。然後玉玨才看見自己:褲襠那裏透出一點白。不是亮,是布裏有東西在發白,很淡,像布裏貼著一盞很小的燈,燈罩上蒙了一層布。窗那邊沒有光。她心裏一涼,第二反應才是有人看見了沒有。阿媚嚇得沒有出聲,兩只手把布按住,按了很久;屋子裏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慢慢對上同一個長短。
貼合是從兩處皮膚開始的。
她的陰戶貼上一處軟的、濕潤的皮膚,那一片的溫度比她自己身上的高一點;沒有插入,沒有往裏進的東西,只有貼靠——兩處挨在一起,隨著呼吸一下一下地收緊又松開。她能感覺到那一處也在出濕,濕意把兩片布都浸熱;她的小腹往下那一塊慢慢沈下去,沈到一個從來沒有過的姿勢上,熱一直停在那裏不走。她伸手去夠自己的手,手指是松的;她沒有想任何人,也沒有等誰來。
那一夜她睡滿了。天亮以前醒過一次,醒的時候身體裏有一種"被填滿的錯覺"——不是哪一處被撐開,是裏面整片地方都實了,實得像被人抱著。她在黑暗裏為這種感覺羞愧,把腿並起來,心裏說:這像什麽樣子。說完她又睡著了。
這一夜整棟房子幾乎沒有聲音。更漏照舊滴,廚房那頭挑水的桶沒有響;第二天早上老媽子說,昨夜睡得連貓都沒有叫。這條褲子最初給的東西是安靜——沈家後宅一九三四年七月十九這一夜,安靜得像屋子被人換過一遍。
天亮以後玉玨把這一夜排回去一遍:木格響那一下,閂著的窗,四步外坐起來半寸的阿媚,自己小腹下面那點白。排到最後她給自己補了一個說法——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這個說法她用得快,快到自己沒有察覺;補完以後她不再去想那點白是從哪裏來的。
阿媚比玉玨先起。她把那條褲子脫下來,抖開看了一眼,又疊成一小方塊塞進自己的包袱最底下,壓在兩件舊衣中間。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把它藏起來;她不敢白天穿它,也不敢讓它第二天夜裏再亮一次。
第二天早晨兩個人在洗臉盆前面碰上,都不敢看對方。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薄的貼身衣物。家裏做的是綢的、棉布的,腰邊寬到能兜住一只手;這一條薄得像一層水晾幹以後剩下的那一點,腰邊窄,腿根收得貼,前襠那兩片布相接的地方她翻來覆去看了三遍也沒有看懂——不像收邊,也不像開口,倒像這塊布本來就該在那裏讓開一段。她把它套上去的時候有一種羞:它貼得太實,什麽都藏不住;她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把睡衣往下拉了兩次才躺下。
行軍床在她床尾隔四步。阿媚在那邊脫衣、上床、把被角掖好,動作比平日更快,像怕被人看見她在做一件不該做的事。她們白天說好了:今晚各穿各的,誰也不要問誰。
燈吹熄以後,屋子黑下來。
進去的時候沒有開頭。玉玨先覺得被子裏的溫度厚起來,厚到不像七月的熱;接著她的身體失去距離感——她不知道自己的腳在哪裏,也不知道床沿離她幾步,人像被從水裏撈起來又放回去。黑暗裏沒有一個光源:那一個地方什麽也看不見,也沒有顏色可看。
屋裏的光只在一樣東西上。
那一夜靜,靜到窗上木格響那一下她也聽見了——像有人在窗外用指節頂了一下,頂進去半寸又松開。她是被這一下弄醒的,只睜開一半。她先看窗:窗閂著,插銷還在自己原來的位置上。她把眼睛收回來,才看見四步以外阿媚坐起來半寸,兩只手按在自己小腹前面——阿媚比她先醒,也比她先看見,她那條也在透白,同這個時候起來的。然後玉玨才看見自己:褲襠那裏透出一點白。不是亮,是布裏有東西在發白,很淡,像布裏貼著一盞很小的燈,燈罩上蒙了一層布。窗那邊沒有光。她心裏一涼,第二反應才是有人看見了沒有。阿媚嚇得沒有出聲,兩只手把布按住,按了很久;屋子裏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慢慢對上同一個長短。
貼合是從兩處皮膚開始的。
她的陰戶貼上一處軟的、濕潤的皮膚,那一片的溫度比她自己身上的高一點;沒有插入,沒有往裏進的東西,只有貼靠——兩處挨在一起,隨著呼吸一下一下地收緊又松開。她能感覺到那一處也在出濕,濕意把兩片布都浸熱;她的小腹往下那一塊慢慢沈下去,沈到一個從來沒有過的姿勢上,熱一直停在那裏不走。她伸手去夠自己的手,手指是松的;她沒有想任何人,也沒有等誰來。
那一夜她睡滿了。天亮以前醒過一次,醒的時候身體裏有一種"被填滿的錯覺"——不是哪一處被撐開,是裏面整片地方都實了,實得像被人抱著。她在黑暗裏為這種感覺羞愧,把腿並起來,心裏說:這像什麽樣子。說完她又睡著了。
這一夜整棟房子幾乎沒有聲音。更漏照舊滴,廚房那頭挑水的桶沒有響;第二天早上老媽子說,昨夜睡得連貓都沒有叫。這條褲子最初給的東西是安靜——沈家後宅一九三四年七月十九這一夜,安靜得像屋子被人換過一遍。
天亮以後玉玨把這一夜排回去一遍:木格響那一下,閂著的窗,四步外坐起來半寸的阿媚,自己小腹下面那點白。排到最後她給自己補了一個說法——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這個說法她用得快,快到自己沒有察覺;補完以後她不再去想那點白是從哪裏來的。
阿媚比玉玨先起。她把那條褲子脫下來,抖開看了一眼,又疊成一小方塊塞進自己的包袱最底下,壓在兩件舊衣中間。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把它藏起來;她不敢白天穿它,也不敢讓它第二天夜裏再亮一次。
第二天早晨兩個人在洗臉盆前面碰上,都不敢看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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