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聲》9.思君(另類的)

隔天一早，李常迷迷糊糊地往身側摸去，摸到的卻不是平日裡那具寬厚滾燙的軀體，而是一片冷清的冰涼。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坐起身，錦被順著肩頭滑落。身邊的位置早已空了，空氣裡還殘留著微弱的松柏香，可那個每天霸道地把他箍在懷裡的人卻不見蹤影。

李常正愣神，眼角餘光瞄到榻邊的矮幾上壓著一張宣紙。

他趕忙湊過去拿起紙條，上面是用剛勁有力的楷書寫著幾行字： 『邊關急報，本王出京七處理公務，七日即歸。乖乖喝藥吃飯，等本王回來。』

「七日？！連面都不露一聲，就留張紙條？！」

李常抓著紙條，眼眶一下子有點泛酸，隨即又被一股莫名的委屈與火氣填滿。這人昨日還在他耳邊說什麼「一輩子當藥」，結果今天天沒亮就拍拍屁股跑了！

這王府沒了林紓，靜得讓人發慌。李常一個人坐在偌大的臥房裡，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心裡越想那個霸道又壞心眼的人，越覺得空落落的。

「想他做甚麼！不上朝正好，老子還樂得清靜！」

李常一咬牙，啪地把紙條往桌上一拍，收拾好衣冠，抓起太醫院的藥箱就往宮裡走。為了打發這難熬的時間，他決定去找事做——比如，親自去東暖閣盯著小皇帝喝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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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暖閣內。

林安正苦著臉看著眼前的藥碗，徐九在一旁溫柔地端著蜜餞。兩人剛準備像往常一樣「喝一口換一個親親」，門口突然砰地一聲被推開。

李常沉著一張俏臉，提著藥箱殺氣騰騰地跨了進來。

林安嚇得手一抖，藥汁差點潑出來：「李、李太醫？你今天怎麼親自來了？皇兄放你出來了？」

李常沒回答小皇帝的話，一雙清亮的眼睛直接掃向站在一旁的徐九，累積了一晨上的悶火頓時找到了宣洩口，開始噼哩啪啦地發難：
「徐侍衛！你是怎麼照顧陛下的？這藥都端上來多久了？溫都不對了還讓陛下喝！知不知道安神湯冷了傷脾胃？！」

徐九被唸得一愣，恭敬地垂首：「臣知罪，這就去換熱的——」

「換什麼換！再換陛下又要藉口拖延！」李常大步跨過去，氣勢洶洶地把藥碗往林安面朝前一推，隨即轉
頭繼續對徐九開火：

「還有！陛下前兩天跑急了擰傷的腳踝，你昨晚沒用藥酒給他活血吧？剛才進門我看陛下走路左腳還有些發軟！你身為貼身侍衛，明知道陛下性子活躍，還任由他光著腳在榻上亂踩？那薄毯墊得有什麼用？風邪入體怎麼辦？！」

徐九：「……」

林安坐在榻上，捧著藥碗眼睛睜得大大的，嘴角忍不住抽搐——前些日子安靜許久的李常，今天居然化身成了炮仗？！

「還有你們兩個！」李常越念越起勁，臉頰因為激動而泛起一層薄怒的粉紅，伸出指頭指了指林安又指了指徐九，「夜裡收斂一點！陛下年紀小不懂事，徐侍衛你也不懂事嗎？！那腰酸背痛的湯藥是隨便開的？天天折騰到天亮，當太醫院的藥材不要錢是不是？！」

「噗——」林安差點一口藥噴出來，連忙用袖子捂住嘴，偷瞄了一眼身邊依然面無表情、耳根卻悄悄發紅的徐九。

林安靈光一閃，笑嘻嘻地湊過去：「李太醫……你今日火氣這麼大，該不會是皇兄拋下你跑了吧？」

這話精準命中要害！

李常的話音陡然一卡，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墨黑。他狠狠瞪了林安一眼，咬牙切齒地說：「陛下吃完藥就把碗交給徐侍衛！臣還要回太醫院配藥，就不打擾兩位了！」

說完，李常摔著袖子，風風火火地拔腿就走。

林安看著他的背影，在榻上笑得直打滾：「哈哈哈哈！徐九你看到沒有！李常這是被皇兄冷落了，拿我們發洩呢！好個潑辣的小太醫！」

徐九默默替林安拭去嘴角的藥漬，低聲道：「李太醫這是想念王爺了。」

回到太醫院的李常，整個人就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他回到自己的小藥房，啪地一聲把門關上，把藥箱往桌上一扔，氣得在房間裡轉圈圈。

「七天……七天連個招呼都不打！當老子是什麼？想抱就抱，想走就走？！」

越想越氣，李常直接拉開了大藥櫃的抽屜。

李常一邊暗罵，一邊抓起藥秤，手上動作大開大合，乒乒乓乓響成一片。

「川烏！草烏！天南星！老子不毒死你老子跟你姓！」李常一把抓起最猛的幾味藥材，往秤盤裡一丟，「還有大黃！加倍的大黃！讓你拉得起不來床！」

他一邊狠狠地碾著藥缽，把藥材搗得粉碎，一邊咬著牙、瞪著眼，前幾日溫柔的模樣蕩然無存，化身成十足十的潑辣美人。

一旁的小藥童戰戰兢兢地推開一條門縫，探頭進來：「李……李太醫，您這是給哪位貴人配的方子啊？這藥性也太猛了吧……」

李常猛地回頭，眼神裡殺氣騰騰，小藥童嚇得縮了縮脖子。

只見李常嘴角勾起一抹極冷又極艷的笑，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暗罵道：
「給王爺(負心漢)配的特製安神湯！等林紓那個混蛋七天後回來看老子怎麼毒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