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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妳看向我》第6章 妳先回答我

「姐姐,喜歡弟弟?怎麼不考慮我?」

裴丞安的聲音還在耳邊。

林宥真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不是沒聽清楚,而是聽得太清楚,以至於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眼前的男人眉眼深邃,身上還穿著除暴特勤分隊的制服,神情冷得嚇人。明明是她看著長大的弟弟,可此刻,他身上那股強勢而逼人的氣勢,卻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尤其是他看著她的眼神。

那不是她熟悉的、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

也不是從前她每次闖禍時,他總會替她收拾善後的模樣。

那雙眼睛裡有怒氣,有壓抑,還有某種她不願意深究的情緒。

林宥真的心跳莫名快了幾拍。

不行。

她今年三十一歲了,不是十幾歲的小女孩,怎麼能被一個弟弟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恢復平常的冷靜。

「裴丞安,你喝醉了嗎?」

她伸出手,抵住他的胸膛,試圖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推開。

「先讓開,我們有話可以好好說。」

男人紋絲不動。

她推了一下,沒動。

又推了一下,還是沒動。

林宥真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她甚至懷疑,眼前這個人是不是把自己當成了什麼障礙物,打算直接站在這裡跟她耗到底。

「裴丞安!」

「嗯。」

他答得平靜,眼神卻沒有半分退讓。

「你先退開。」

「妳先回答我。」

「回答什麼?」

「我剛才問妳的。」

林宥真瞪大眼睛。

他居然還敢問?

她今晚喝了酒,腦袋本來就不如平常清醒,現在又被他逼在牆邊,耳邊全是震耳欲聾的音樂,連思考都變得困難。

她看著裴丞安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這個人是不是瘋了?

從小到大,他哪次不是被她一句話就打發了?

她說往東,他就算嘴上嫌棄,最後也會陪她往東。她說不想吃飯,他會替她留菜;她失戀了,他會任由她打罵,再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可現在,他居然敢把她堵在牆邊,問她為什麼不考慮他?

林宥真越想越覺得離譜。

她猛地抬高聲音。

「你說什麼傻話!小心我跟薛晴告狀!」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裴丞安終於僵住了。

薛晴。

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他看著林宥真理直氣壯的表情,原本繃緊的下顎微微一動,眼底那股幾乎要失控的情緒,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剛才究竟說了什麼?

他竟然當著她的面,把藏了十年的心思說了出來。

不,嚴格來說,他還沒有真正承認。

他只是問她,怎麼不考慮他。

可這句話,對林宥真而言,已經足夠驚世駭俗。

而她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薛晴。

裴丞安閉了閉眼。

很好。

他差點就把自己這十年來最不該說出口的話,全都攤在她面前。

他原本以為,只要再忍一忍就好。

等她忘了前任,等她重新開始生活,等她哪一天終於願意把他當成一個真正的男人看待。

可今晚,她坐在幾個陌生男人中間,笑著喊別人弟弟,讓別人的手靠近她的腰。

他才知道,原來自己根本沒有想像中那麼大度。

他忍不了。

一點也忍不了。

裴丞安緩緩退開一步。

壓迫感終於消失,林宥真下意識鬆了口氣,立刻從牆邊站直身體。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整理自己的思緒,就聽見他冷著聲音開口。

「妳現在立刻離開這裡。」

林宥真愣了一下。

「什麼?」

「回家。」

「裴丞安,你到底——」

「不然我回頭跟阿姨告狀。」

林宥真:「……」

她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告狀?

他說要跟她媽媽告狀?

她今年三十一歲,已經是能獨立帶領整個企劃部的經理,平常在公司裡,連董事都要給她幾分面子。

結果現在,她竟然在酒吧裡,被一個二十七歲的男人威脅要告訴她媽媽?

這到底是什麼荒謬的發展?

「裴丞安,你幼不幼稚?」

「嗯。」

他竟然連反駁都懶得反駁。

「所以,妳要自己走,還是我打電話給阿姨?」

林宥真瞪著他。

裴丞安也看著她,神色冷靜得近乎冷酷。

兩人僵持了幾秒。

最後,林宥真敗下陣來。

不是因為她真的怕他。

而是她不得不承認——

她怕。

她怕林媽媽知道她凌晨兩點還在酒吧喝酒,更怕媽媽知道她身邊坐著三個年輕男模,還可能把這件事拿去跟裴媽媽分享。

光是想到兩位媽媽坐在一起交換情報的畫面,她就覺得頭皮發麻。

到時候,別說她三十一歲,就算她四十一歲,恐怕也逃不過一頓教育。

林宥真深吸一口氣,轉身一把拉住還在看戲的謝怡萱。

「走了走了!」

謝怡萱一臉茫然。

「啊?可是我們才剛——」

「不喝了!」

「妳不是說今天要好好享受單身生活嗎?」

「我現在想回家享受睡眠!」

謝怡萱被她拖著走,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裴丞安。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好奇。

這位裴家弟弟平常看起來挺有禮貌的,怎麼今天像是要把整間酒吧拆了一樣?

而且,他剛才那句話……

嘖。

有點意思。

林宥真才走出兩步,身後便再次傳來裴丞安的聲音。

「林宥真。」

她腳步一頓。

「幹嘛?」

裴丞安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背上,眉心又狠狠皺了起來。

沙發旁放著她進門時脫下的大衣。

他抬了抬下巴。

「把該死的外套穿上。」

林宥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大衣就在沙發扶手旁,離她不過幾步遠。

她原本想說,這裡是室內,她穿不穿外套關他什麼事?

可當她轉過頭,看見裴丞安那雙幾乎要殺人的眼睛時,所有反駁都卡在了喉嚨裡。

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算了。

今晚的裴丞安,實在有點不正常。

她乖乖走回沙發旁,拿起大衣披上。

大衣遮住了她裸露的肩膀與後背,也將那件惹眼的洋裝包裹起來。

裴丞安的臉色總算稍微好看了一點。

雖然只有一點。

林宥真拉好衣襟,忍不住小聲嘀咕。

「管東管西,跟我媽有什麼兩樣……」

「妳說什麼?」

「我說謝謝隊長關心!」

她立刻提高音量,笑得格外燦爛。

裴丞安冷冷看了她一眼。

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他沒再追究,只是拿出手機,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她說:

「到家傳訊息給我。」

林宥真一愣。

「為什麼?」

「確認妳安全到家。」

「我跟怡萱一起回去,又不是一個人——」

「林宥真。」

他只喊了她的名字。

沒有提高音量,也沒有多說一個字。

林宥真卻莫名其妙地把後半句吞了回去。

她看著他,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以前她喊他做事,他總是會不情不願地答應;現在換成他喊她的名字,她竟然也會下意識停下來聽話。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一陣彆扭。

「知道了。」

她沒好氣地應了一聲,拉著謝怡萱往出口走。

走到門口時,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裴丞安已經轉過身,重新回到隊員身邊。

他挺拔的背影被酒吧裡變幻的燈光切割成明暗分明的輪廓,制服肩線筆直,步伐沉穩。剛才那個幾乎失控的男人,彷彿又恢復成平時那個冷靜、可靠的特勤隊長。

如果不是她的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她甚至會懷疑,剛才那些話是不是自己喝多了產生的幻覺。

他怎麼可能說出那種話?

還有薛晴。

她皺起眉,越想越不對勁。

裴丞安和薛晴交往十年,感情一直很好。雖然今天吃飯時,他說自己還沒準備好結婚,可那也不代表他就可以在酒吧裡,對她這個姐姐說出那種莫名其妙的話。

一定是他今天工作太累,脾氣不好。

對。
肯定是這樣。

林宥真努力說服自己,終於轉過頭,不再往回看。

只是她不知道,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即使當事人想收回,也再也無法當作從未發生。

而裴丞安今晚,已經跨過了那條他守了十年的界線。

⸻

「隊長。」

林宥真和謝怡萱離開後,身旁的隊員終於忍不住開口。

裴丞安正在確認下一區域的檢查進度,聞言淡淡應了一聲。

「說。」

年輕隊員看了看酒吧出口,又看了看自家隊長的臉色。

「剛才那位小姐……是誰啊?」

裴丞安頭也沒抬。

「跟勤務無關。」

「喔。」

隊員嘴上應得乾脆,眼神卻明顯寫著不相信。

另一名年紀稍長的隊員走過來,壓低聲音。

「你少問兩句。沒看見隊長剛才那個表情嗎?我跟他出勤務這麼久,還真沒見過他這樣。」

「我就是沒見過才好奇啊。」

年輕隊員小聲嘀咕。

「而且……」

他頓了頓,終究還是沒忍住。

「隊長不是有女朋友嗎?」

這句話一出,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

薛晴。

這個名字,在隊裡並不陌生。

裴丞安的同事們大多知道,他有一個交往多年的女朋友。兩人感情穩定,女方平時工作忙碌,偶爾會送東西到隊上,也曾經和大家一起吃過飯。

在他們眼裡,薛晴漂亮、獨立,和裴丞安站在一起很登對。

大家甚至私下猜過,隊長大概什麼時候會結婚。

可剛才那個女人……

有人忍不住回想起她的模樣。

漂亮的臉蛋,精緻的五官,身材好得讓人很難忽略。即使披上大衣,也掩不住那股成熟又明豔的氣質。

最重要的是,隊長看她的眼神,實在不像對普通朋友。

那不是單純的關心。

更不像對一個不相干的人,會有的怒氣。

「我覺得不太對勁。」

一名隊員摸著下巴,語氣慎重得像是在分析重大案件。

「隊長剛才那個樣子,像是有人動了他的命根子。」

「你才命根子。」

另一個人立刻撞了他一下。

「我是說比喻!」

「行了。」

裴丞安終於開口。

幾個人瞬間站直。

「檢查做完了?」

「還、還沒。」

「那就繼續。」

「是!」

眾人立刻散開,再也沒人敢當著他的面多問一句。

裴丞安收起手機,臉色仍舊冷峻。

他知道那些人一定很好奇。

他也知道,今晚的自己,確實反常得不像話。

可他現在沒有心情解釋。

因為他腦海裡反覆浮現的,仍然是林宥真站在牆邊,仰頭看著他的模樣。

還有她最後那句話。

——小心我跟薛晴告狀!

裴丞安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

她到現在,仍然把薛晴當成他最親密的另一半。

也仍然把自己放在一個安全的位置,彷彿只要搬出薛晴,他就會立刻退回那個聽話的弟弟身分。

可她不知道。

薛晴從來不是他不敢越界的原因。

真正讓他不敢越界的人,一直都是她。

是林宥真。

他看著酒吧出口,沉默了片刻,才重新轉過身。

「繼續工作。」

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

只是沒有人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仍然緊緊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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