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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妳看向我》第5章 姐姐,怎麼不考慮我?

酒吧裡的燈光昏暗,音樂震耳欲聾。

林宥真才剛走進去,就引來了不少目光。

她今晚穿著那件露背洋裝,裸露的肩線優雅而俐落,腰身收得恰到好處。烏黑的長髮被她隨意撥到一側,露出大片白皙的背部肌膚,從後頸一路延伸到腰際,惹眼得讓人很難不多看幾眼。

她向來知道自己長得不差。

只是過去幾年,身邊有了男朋友,她便習慣性地與其他異性保持距離。朋友約她來這種地方,她總是笑著拒絕,偶爾還會被謝怡萱嫌棄她活得像個已婚婦女。

如今恢復單身,她倒是想試試看,沒有任何人管著自己的生活,到底是什麼感覺。

「宥真,妳今天真的太犯規了。」

謝怡萱挽著她的手,眼睛幾乎要黏在她身上。

「妳能不能有點出息?」

「不能。」謝怡萱回答得理直氣壯,「我今天一定要幫妳把這幾年失去的快樂全部補回來。」

林宥真被她逗笑,還沒來得及回話,便有兩個年輕男人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端著酒杯,笑容陽光,主動向她們打招呼。

「兩位美女,方便請妳們喝一杯嗎?」

謝怡萱向來是個人來瘋,哪裡有熱鬧,哪裡就少不了她。

「當然可以啊!帥哥怎麼稱呼?」

「我叫阿哲,他叫小宇。」

幾句話的工夫,謝怡萱便和兩個男生聊得熱火朝天。沒多久,又有幾個人加入,桌上的酒一杯接著一杯,笑聲也越來越大。

林宥真偶爾接上幾句,更多時候只是笑著看謝怡萱表演。

她其實很享受這樣的氣氛。

沒有人問她什麼時候結婚,沒有人期待她做一個懂事的女朋友,更沒有人要她為了另一個人的心情,改變自己的生活。

她可以穿自己喜歡的衣服,可以和陌生人喝酒,也可以在凌晨時分,什麼都不想。

多好。

後來,謝怡萱和幾個男生聊得越發熱絡,林宥真便起身,獨自走向吧台。

她點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盛在厚底玻璃杯裡,燈光落下時,泛著一層漂亮的金色。

她輕輕晃了晃酒杯,冰塊撞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商務場合,她並不缺喝酒的經驗。

應酬、談合作、陪客戶,她早已練就了不錯的酒量。即使在酒吧裡,她也很少真的喝醉。她知道自己能喝多少,更知道什麼時候該停。

所以今晚,她原本也沒打算喝多。

只是看著杯中的酒,她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裴丞安。

這個名字毫無預警地闖進腦海,讓她晃動酒杯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最近似乎越來越容易想到他。

想到他那天坐在她床邊,任由她發脾氣;想到他一隻手便能制住她胡亂踢動的雙腿;也想到他在裴家餐桌上,望向她的那一眼。

她甚至開始好奇,他在工作時究竟是什麼模樣。

畢竟,她幾乎沒有真正見過他工作的樣子。

在她的印象裡,他仍然是那個跟在她身後、被她揉亂頭髮也不會生氣的弟弟。

可那天,他抓住她腳踝時掌心的溫度,還有近在咫尺的呼吸,卻讓她無法再像從前一樣,毫無芥蒂地把他當成一個孩子。

林宥真皺了皺眉。

她到底在想什麼?

那是裴丞安。

是從小看著她長大、被她喊了十幾年弟弟的人。

她端起酒杯,將威士忌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她把杯子放回吧台,像是也將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一併壓了下去。

「林宥真,妳今天是來玩的。」

她低聲提醒自己。

「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

說完,她轉身走回卡座。

謝怡萱正笑得前仰後合,見她回來,立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欸,妳跑去哪裡了?快來,我跟你說,這個弟弟超會講話——」

林宥真看了一眼坐在她身邊的年輕男生,又看了看桌上滿滿的酒瓶。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怡萱。」

「嗯?」

「我們點男模吧!」

謝怡萱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個燦爛得近乎誇張的笑容。

「姐,妳終於想通了!」

她這一聲喊得太大,連隔壁桌的人都轉過頭來。

林宥真忍不住笑著推了她一下。

「妳小聲一點。」

「不行!這可是歷史性的一刻。」謝怡萱立刻拿出手機,「我今天一定要讓妳知道,人生除了工作和失戀,還有很多美好的事物。」

「妳最好不要亂點。」

「放心,我有分寸。」

十分鐘後,三個年輕男人來到了她們的卡座。

一個陽光俊朗,一個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另一個則是斯文清秀的類型。三個人年紀都不大,笑起來時各有各的特色,倒也難怪謝怡萱看得心情大好。

「兩位姐姐,晚上好。」

其中一個率先開口,聲音清爽,態度也很有禮貌。

謝怡萱立刻拍了拍沙發。

「來來來,坐。今天姐姐們請你們喝酒。」

林宥真被她逗笑,拿起酒瓶,指了指桌上的空杯。

「弟弟,麻煩幫姐姐倒酒。」

三個年輕男人對視一眼,笑著應聲。

「好啊,姐姐。」

謝怡萱更是玩得不亦樂乎,一會兒嫌這個弟弟太靦腆,一會兒又誇那個弟弟長得好看,嘴上沒停過。

林宥真也難得放鬆。

她靠著沙發,和身旁的男生聊天,偶爾舉杯,偶爾笑出聲。

有人誇她漂亮,她大方地說了聲謝謝;有人問她是不是常來,她也只是笑著搖頭。

她很久沒有這樣,單純地享受一個夜晚了。

酒意逐漸上來,她的臉頰染了淡淡的紅,眼神也比平時柔和幾分。

身旁的男模替她倒酒時,手臂不經意地擦過她的腰側。

她沒有太在意,只是側過身,繼續聽謝怡萱說話。

而這一晚,原本應該就這樣熱鬧地結束。

直到凌晨兩點。

酒吧的門口忽然出現一群穿著制服的人。

「除暴特勤分隊,例行檢查。」

原本喧鬧的現場安靜了幾分。

幾名警員分散開來,開始依照程序檢查場內情況。酒吧經理立即迎了上去,工作人員也配合地引導客人。

裴丞安走在隊伍前方。

黑色制服襯得他的肩背格外挺拔,腰間裝備整齊,神情冷峻。他一邊聽著同事回報,一邊掃視場內,確認有沒有異常情況。

這種例行勤務,他早已駕輕就熟。

對他而言,這只是工作。

直到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角落的一處卡座。

然後,整個人驟然停住。

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沙發上坐著的女人穿著一件黑色露背洋裝,肩頸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白得刺眼。她微微側著身,長髮垂在一邊,露出整片光裸的背部。

她手裡拿著酒杯,笑著和身旁的男人說話。

而那個男人的手,正若有似無地搭在她裸露的後腰附近。

裴丞安的目光瞬間沉了下去。

他從來沒看過林宥真穿成這樣。

從來沒有。

在他的記憶裡,她總是穿著得體的襯衫、裙子,偶爾披一件西裝外套,走起路來乾淨俐落,連頭髮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理。

她漂亮,這件事他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

可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在這樣的地方,以這樣毫無防備的模樣,坐在幾個陌生男人中間。

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那隻手。

裴丞安的下顎繃緊,眉間的怒意幾乎壓不住。

「隊長?」

身旁的同事察覺他的異樣,低聲喊了一句。

裴丞安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仍牢牢鎖在那個方向。

就在這時,林宥真像是想起了什麼,拿著酒杯朝身旁的年輕男人晃了晃,語氣帶著幾分醉意,卻仍清清楚楚地傳進他耳裡。

「弟弟,還不趕快幫姊姊倒酒?」

裴丞安眼底最後一點理智,幾乎在那一刻斷了線。

弟弟。

又是弟弟。

她在外面叫別的男人弟弟,讓別的男人坐在她身邊,讓別的男人碰她的腰。

而他呢?

他連伸手的資格都沒有。

因為在林宥真的世界裡,他永遠只是那個被她照顧、被她哄著長大的弟弟。

裴丞安冷著臉,抬步穿過人群。

他走得很快。

周圍的人察覺到他身上那股難以接近的氣勢,不自覺地讓出一條路。卡座旁的男模正要替林宥真倒酒,手裡的酒瓶才剛傾斜,就看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停在面前。

「借過。」

男人的聲音低沉冷硬。

那名男模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裴丞安已經伸手,扣住了林宥真的手腕。

「起來。」

林宥真正和謝怡萱說著話,忽然被人拉了一下,整個人猝不及防地站起來。

她喝了酒,腳步有些不穩,身體向前一晃,直接撞進一個結實的胸膛。

熟悉的氣息瞬間將她包圍。

她下意識伸手扶住對方的胸口,抬起頭。

下一秒,她愣住了。

「……丞安?」

裴丞安低頭看著她,眼神黑得嚇人。

他沒有回答,只是將她往自己身前帶了一步,隔開她與沙發上的幾個男人。

林宥真眨了眨眼,似乎還沒弄清楚眼前的情況。

「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句話應該我問妳。」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被音樂蓋過。

可林宥真還是聽出了那股壓抑的怒氣。

她抬頭看他。

制服、肩章、腰間的裝備,以及那張冷峻得近乎陌生的臉。

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真的從來沒有好好看過裴丞安工作的樣子。

他不再是那個穿著運動服、背著書包跟在她身後的少年。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身形高大,肩膀寬闊,目光銳利。平時被他刻意收斂的壓迫感,在此刻毫不掩飾地顯露出來。

她一時竟忘了說話。

裴丞安卻沒有給她太多反應的時間。

他垂眼看了一下她的衣服,又看向她身後那名男模。

對方顯然也察覺到氣氛不對,尷尬地收回了手。

「先生,我們只是——」

「我沒問你。」

裴丞安甚至沒有提高音量。

那名男模卻被他冷冽的眼神堵得說不出話。

「丞安!」

謝怡萱終於反應過來,趕緊從沙發上站起來。

她原本還想打個圓場,卻在看清裴丞安的表情後,默默把後半句話吞了回去。

這哪裡是來例行檢查的?

這根本像是有人把他惹到了極限。

「宥真,妳還好嗎?」謝怡萱小心翼翼地問。

「我很好啊。」

林宥真回答得很自然。

她甚至還想從裴丞安身前退開,重新坐回沙發。

然而她才動了一下,裴丞安便伸手擋住她的去路。

「妳還想去哪裡?」

「我回去坐啊。」

「坐著喝酒,讓那些人碰妳?」

林宥真怔了一下。

「什麼碰不碰的?人家只是幫我倒酒。」

「是嗎?」

他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淡,卻沒有半分溫度。

「所以妳連自己被人碰了都不知道?」

林宥真終於聽出他在生氣。

可她想不明白。

他有什麼好生氣的?

她又不是他女朋友。

她想穿什麼、想和誰喝酒,都是她自己的自由。

「裴丞安,你是不是管太多了?」

話一出口,連謝怡萱都屏住了呼吸。

裴丞安的目光停在她臉上。

幾秒鐘裡,他什麼都沒說。

然後,他忽然低下頭,靠近她。

林宥真下意識往後退,直到背部抵上卡座旁的牆壁。

他沒有碰疼她,卻用高大的身形擋住了她能離開的方向。

她被迫仰起臉,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裴丞安的一隻手撐在她身側,另一隻手抬起,指尖輕輕勾住她胸前低得惹眼的領口邊緣。

那動作並不粗暴,甚至稱得上克制。

可他眼底的情緒,卻讓林宥真忽然忘記了呼吸。

他看著她,嘴角慢慢勾起。

那是一個讓人背脊發涼的笑。

「管太多?」

他將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嗓音低啞。

「林宥真,妳今晚叫了多少聲弟弟?」

她一愣。

「什麼?」

「這個弟弟,那個弟弟。」他垂眼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微紅的臉上,「叫得很開心?」

林宥真被他問得莫名其妙。

「我只是開玩笑……」

「那我呢?」

他打斷她。

「妳不是最喜歡叫我弟弟嗎?」

他的指尖從她的領口移開,卻沒有退後。

兩人之間近得過分。

林宥真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精氣味,混著制服布料乾淨冷冽的氣息。那不是酒吧裡甜膩的香水味,也不是酒液的氣味。

是她熟悉了二十多年的味道。

可今晚,這份熟悉卻讓她心跳亂了節拍。

裴丞安看著她逐漸僵住的表情,胸口那股燒得他幾乎失去理智的妒意,反而變得更加清晰。

他原本想把她帶走,想問她到底在做什麼,想讓那些碰過她的人離她遠一點。

可真正站到她面前時,他才發現自己最想問的,根本不是這些。

他想知道,為什麼她從來不肯看他一眼。

為什麼別的男人只需要對她笑一笑,就能坐在她身邊,得到她的親近。

而他守了她這麼多年,卻只能用弟弟的身分,站在她永遠不會回頭的位置。

他緩緩俯下身。

林宥真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側的布料。

下一秒,她聽見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問道——

「姐姐,喜歡弟弟?」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怎麼不考慮我?」

林宥真的腦袋,轟然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眼前這個人,是裴丞安。

是她喊了十幾年弟弟的人。

是她曾經以為,無論自己做什麼,他都會像從前一樣笑著包容她的人。

可此刻,他看著她的眼神,竟讓她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錯覺。

彷彿他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很久。
久到連他自己,都快要等不下去了。

而裴丞安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站在她面前,等著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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