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妳看向我》第11章 妳愛的人,真的是我嗎?
隔天早上,林宥真醒來時,左腳踝的疼痛已經緩和了不少。
她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將腳放到地板上,試著站起來。
雖然還是有些不穩,但至少不像昨晚那樣,一動就疼得讓她倒抽一口氣。
她慢慢走了幾步,確認自己還能正常活動,這才鬆了口氣。
幸好她是坐辦公室的工作,不需要長時間站立或走動。只要這幾天稍微注意一點,應該就沒什麼大礙。
想到這裡,她不禁又想起昨晚的事情。
裴丞安抱著她走出浴室的模樣,還有他坐在床邊,一遍遍告訴她「有我在」的聲音。
她伸手揉了揉額頭。
昨晚她到底在想什麼?
竟然會因為他的一句話,就哭得那麼狼狽。
更麻煩的是,她到現在還記得他抱起自己時,那種讓人安心的感覺。
她不想承認,自己似乎越來越在意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男人。
但她也無法否認,這一個月以來,裴丞安在她心裡的確變得不太一樣了。
他偶爾會傳訊息問她腳踝恢復得如何,也會在兩家人一起吃飯時,默默替她把比較重的東西拿走。
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做出什麼特別曖昧的舉動。
一切看起來都跟以前差不多。
偏偏就是這種差不多,讓她越來越難以招架。
因為她開始發現,自己會期待他的訊息,會注意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會在他和薛晴鬥嘴時,不自覺地多看幾眼。
她甚至會想,如果裴丞安真的搬出去住了,自己是不是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隨時知道他的近況。
林宥真用力搖了搖頭。
「停。」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低聲說。
「不准再想了。」
她已經三十一歲,不是十幾歲的少女,不能因為一點莫名其妙的心動,就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團亂。
更何況,裴丞安還有薛晴。
只要想到這一點,她便覺得自己不該再往前想。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趕緊換好衣服,下樓吃早餐。
新的一天,照常開始。
只是她沒有想到,有些事情即使刻意不去想,也不代表它就會永遠停留在原地。
⸻
一個月後,星期五。
下午六點,華商廣告的辦公室逐漸安靜下來。
林宥真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確認幾封重要郵件都已經回覆,才關掉電腦。
忙了一整個星期,終於可以好好休息兩天。
她拿起包包,和還在加班的同事打了聲招呼,便搭電梯前往地下停車場。
自從腳踝扭傷之後,她已經完全恢復正常,走路不再需要刻意放慢速度。
她一邊走,一邊低頭查看手機裡的訊息。
裴丞安今天下午傳來一則訊息,問她週末有沒有空回裴家吃飯。
她還沒想好怎麼回覆。
倒不是因為不想去。
相反地,她其實很想見他。
只是每次想到自己最近越來越不受控制的心情,她便有些不知所措。
最後,她只回了一句:
「看情況吧,週末再說。」
訊息送出後,她把手機放進包包,繼續往自己的車位走去。
然而,就在她拿出車鑰匙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林宥真的腳步猛地停住。
下一秒,她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男人站在她的車旁,穿著深色襯衫,神情比記憶中憔悴了一些。
那張曾經讓她覺得熟悉、安心,甚至想過要共度一生的臉,如今卻讓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
林凡宇。
她交往多年的前男友。
也是兩個月前,讓她親手結束那段感情的人。
林宥真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林凡宇,你來幹嘛?」
林凡宇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早就預料到她會是這種反應,神情有些無奈,卻還是往前走了一步。
林宥真立刻皺眉。
「你別過來。」
他的腳步停住。
「宥真,我今天不是來跟妳吵架的。」
「那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
她的語氣很平靜。
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
兩個月前,她發現林凡宇劈腿的證據時,整個人幾乎被憤怒與失望淹沒。
她沒有當面質問,也沒有哭著求他解釋,只是把證據整理好,傳了一則分手訊息,然後徹底斷絕聯絡。
那時候,她以為只要不再見面,就能慢慢把這段感情放下。
現在看來,她至少已經不會因為再見到他,就立刻失去理智。
林凡宇沉默片刻,才開口。
「宥真,這兩個月我想了很多。我承認,當時的確是我對不起妳。」
林宥真沒有說話。
「但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有些話,我還是想當面跟妳說清楚。我不想讓妳留下遺憾,也不想讓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最後只剩下一則分手訊息。」
她聽完,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淡,甚至沒有多少嘲諷。
「劈腿分手,還有什麼話好說的嗎?」
林凡宇的眼神暗了暗。
「很多事情,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林宥真的表情微微一頓。
她原本已經準備好轉身離開,聽見這句話,卻突然沒有立刻動作。
她確實沒有給過林凡宇一個正式告別的機會。
兩個月前,她發現他劈腿的證據,憤怒之下傳了分手訊息,便不再接聽他的電話,也不願意見他。
她甚至沒有問清楚,他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
不是因為她還想挽回。
而是那段感情畢竟佔據了她許多年的青春,她也曾經真心期待過兩個人的未來。
如果真的要結束,或許她也該給自己一個清楚的交代。
林宥真沉默了很久,最後抬起眼。
「你想說什麼?」
林凡宇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聊一次,可以嗎?」
她看了他幾秒,才緩緩點頭。
「好。」
⸻
林凡宇開車帶她來到一間義式餐廳。
那是林宥真很喜歡的一家店。
他們交往的前幾年,曾經常常來這裡吃飯。後來兩人的工作越來越忙,見面的時間也越來越少,這家餐廳便漸漸成了偶爾才會想起的地方。
林宥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熟悉的裝潢,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感慨。
原來有些地方,即使很久沒來,也不會真的忘記。
就像有些人,即使已經決定不再聯絡,也不代表那些共同經歷過的事情,能夠在一夕之間全部消失。
服務生送上餐點後,林凡宇替她把濃湯放到面前。
她看著那碗湯,拿起湯匙,卻沒有立刻喝。
沉默了片刻,她終於開口。
「你是從什麼時候喜歡那個女生的?」
林凡宇的手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她。
林宥真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怎麼,不想說?」
「不是。」
林凡宇放下手中的餐具,似乎在斟酌該怎麼回答。
可過了幾秒,他卻忽然開口問:
「那妳呢?」
林宥真愣了一下。
「什麼?」
林凡宇直視著她,一字一句地問:
「妳又是什麼時候喜歡裴丞安的?」
林宥真手裡的湯匙猛地停住。
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不自覺提高,引得旁邊幾桌客人看了過來。
林宥真立刻壓低音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林凡宇,你在說什麼?」
林凡宇沒有急著解釋。
他只是看著她臉上毫不掩飾的震驚,忽然笑了一下。
那不是嘲笑。
反而帶著幾分苦澀,像是終於證實了某個自己早已猜到的答案。
「宥真,我們的確相愛過。」
他的聲音很輕。
「至少,我一直都相信我們相愛過。」
林宥真握著湯匙,沒有說話。
「可是後來,我慢慢發現,妳好像不愛我了。」
她的心口微微一震。
「我沒有……」
話說到一半,她卻停了下來。
因為她突然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林凡宇看著她,繼續說道:
「我開始意識到不對勁,是兩年前。」
「兩年前?」
「嗯。」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繼續往下說。
「妳還記得那次嗎?有一天晚上,妳家裡沒人,我問妳要不要我過去陪妳。」
林宥真皺起眉,努力回想。
兩年前的事情太多了,她一時想不起來。
林凡宇也不急,只是慢慢提醒她。
「那天妳好像心情不太好,我打電話給妳,問妳一個人在家會不會害怕。我說,如果妳需要,我可以過去。」
他停頓了一下。
「結果妳很自然地告訴我,裴丞安已經在妳家了。」
林宥真怔住。
記憶深處,似乎真的有這麼一回事。
那天她因為工作上的事情煩心,回家後才發現父母臨時出門,原本打算自己隨便吃點東西。
裴丞安剛好下班,知道她一個人在家,便順路帶了晚餐過來。
她記得那天兩人一起坐在客廳看電視,他還嫌她買的零食太甜,最後卻一口氣吃掉大半包。
那不過是生活裡再普通不過的一個晚上。
她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那又怎麼樣?」她下意識問。
林凡宇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
「妳知道當時我在想什麼嗎?」
她沒有回答。
「我原本以為,妳會希望我過去陪妳。畢竟我是妳的男朋友。」
他苦笑了一下。
「可是妳拒絕得很自然,甚至沒有多想,好像只要裴丞安在,妳就不需要我了。」
「我那時候只是……」
林宥真想解釋,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當時真的沒有想那麼多。
裴丞安來了,她就覺得有人陪著,便沒有再麻煩林凡宇。
這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林凡宇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
「我知道,這件事單獨拿出來看,根本說明不了什麼。妳跟他從小認識,他去找妳很正常,妳讓他留下來也很正常。」
他微微垂下眼。
「可是宥真,有時候真正讓人察覺到變化的,從來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而是那些妳覺得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林宥真安靜下來。
林凡宇繼續說:
「從那次之後,我開始注意到,妳遇到事情時,第一個想到的人常常不是我。」
「妳工作上有什麼開心的事,會跟我說;有什麼難過的事,也會跟我說。可是有些事情,我總覺得妳已經先跟裴丞安說過了。」
「有時候我問妳,你們聊了什麼,妳就會很自然地回答,說沒什麼,只是隨便聊聊。」
他停了停,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
「可是妳知道嗎?我後來才發現,妳跟他相處時,根本不需要刻意解釋什麼。」
林宥真的手指慢慢收緊。
「妳可以在他面前生氣,可以在他面前狼狽,可以什麼都不想就把事情交給他處理。妳不需要擔心他會不會覺得妳不夠漂亮、不夠成熟,也不需要擔心他會不會因此不喜歡妳。」
「因為妳一直都相信,他會在那裡。」
林凡宇的聲音越來越低。
「而我呢?我跟妳在一起這麼多年,卻好像一直在努力證明自己是個合格的男朋友。」
林宥真沒有說話。
她忽然想起自己燙傷時,裴丞安幾乎是立刻拉著她去拿藥;想起自己在酒吧裡被他強硬地帶走,明明氣得想罵他,卻又因為他那句話而心跳失控;也想起那個摔倒的夜晚,他抱著她,一遍遍告訴她不要怕。
那些畫面,近來總是不受控制地出現在她腦海裡。
她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最近太脆弱,才會特別依賴裴丞安。
她甚至告訴自己,那只是從小累積下來的習慣。
可林凡宇此刻說的話,卻讓她第一次不得不認真面對一個問題。
如果只是習慣,她為什麼會在意他買房子的事?
如果只是習慣,她為什麼會因為他和薛晴的親密,而覺得心裡不舒服?
如果只是習慣,她又為什麼會在他抱著自己時,忽然覺得那個曾經需要她照顧的男孩,已經成了可以讓她依靠的男人?
林宥真的臉色漸漸變了。
林凡宇看著她,像是終於下定決心,把最後一句話說出口。
「宥真,有時候人在一個環境待得太久,就會以為那是習慣,是理所當然。」
他頓了頓。
「就像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妳一直覺得我們應該要繼續在一起,應該要結婚,應該要有一個未來。」
林宥真垂下眼。
她確實曾經這麼想過。
她以為兩個人交往多年,感情穩定,彼此了解,只要沒有什麼太大的意外,結婚就是自然的下一步。
她曾經把這段感情當成未來的一部分。
卻沒有認真問過自己,她究竟還愛不愛林凡宇。
又或者,她只是習慣了這個人一直在身邊。
林凡宇看著她,神情終於不再閃躲。
「可是妳一直覺得裴丞安是弟弟。」
他輕聲說。
「在我看來,他其實才是妳至始至終唯一信任、唯一真正依靠的人。」
林宥真猛地抬起頭。
「不是我。」
林凡宇說。
「是他。」
餐廳裡依然人聲交錯,服務生端著餐盤從桌邊走過,遠處有人笑著聊天。
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林宥真覺得,自己好像突然聽不見周遭的聲音了。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林凡宇,腦海裡只剩下他剛剛那句話。
妳什麼時候喜歡裴丞安的?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不,應該說,她根本不敢想。
她只是發現裴丞安變了。
變得可靠,變得成熟,變得讓她在意。
她只是開始注意他,開始因為他的一舉一動而心煩意亂。
她一直以為那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情。
可如果林凡宇說的是真的,如果她早就把裴丞安當成自己最信任、最依靠的人……
那麼,她對裴丞安的感情,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林宥真忽然覺得手裡的湯匙沉得拿不住。
她將湯匙放回碗裡,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跟丞安從小一起長大,我依賴他很正常。他一直都是我的弟弟。」
林凡宇沒有反駁。
他只是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說:
「妳看,妳又是這樣。」
林宥真一怔。
「什麼?」
「妳第一個反應不是問我為什麼這麼想,而是急著告訴我,他只是妳弟弟。」
林凡宇輕輕嘆了口氣。
「宥真,我認識妳這麼多年,很清楚妳什麼時候是真的不在意,什麼時候只是不想面對。」
她的心跳忽然亂了。
「我沒有不想面對。」
「好,那我問妳一個問題。」
林凡宇看著她,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如果裴丞安明天告訴妳,他要結婚了,妳會怎麼想?」
林宥真呼吸一滯。
結婚?
裴丞安?
她的腦海裡幾乎立刻浮現出一個畫面。
裴丞安穿著正式的西裝,站在婚禮會場裡,身旁站著穿著白紗的薛晴。
兩人笑著接受眾人的祝福。
裴媽媽開心地忙進忙出,林爸爸也笑著說總算等到這一天。
而她站在人群裡,手裡拿著紅酒杯,笑著對他說:「恭喜你啊,丞安。」
她明明應該很高興。
可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她的胸口就像被什麼狠狠揪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林宥真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林凡宇沒有再追問。
因為她的反應,已經給了他答案。
他低下頭,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過了很久,他才再次開口。
「宥真,這兩個月我沒有聯絡妳,不只是因為我知道自己做錯了,也不只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妳。」
他停頓片刻。
「我也希望妳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自己的感情。」
林宥真怔怔地看著他。
「你……」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替妳決定要喜歡誰,也沒有資格要求妳回到我身邊。」
林凡宇苦笑。
「我做錯了事,傷害了妳,這是事實。我不會拿這些話來替自己的背叛找藉口。」
他看著她,眼神裡終於有了幾分真正的歉意。
「但我不希望妳只是因為跟我在一起太久,就覺得自己必須跟我走到最後。」
「也不希望妳因為習慣了裴丞安一直在身邊,就從來沒有想過,他對妳究竟意味著什麼。」
林宥真眼眶微微發熱。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曾經,她以為這段感情的結束,是因為林凡宇背叛了她。
如今她才發現,原來在他們正式分手之前,他們之間或許就已經有了許多她沒有察覺的裂縫。
而那些裂縫,未必全是因為裴丞安。
更可能是她早已把另一個人的存在,當成生活裡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她只是一直沒有發現。
林凡宇望著她,最後輕聲問:
「看妳這個反應……我大概知道了。」
他頓了頓。
「妳已經意識到裴丞安跟以前不一樣了,對吧?」
林宥真沒有回答。
她握著水杯,指尖一點一點收緊。
她想否認。
想告訴林凡宇,他根本不了解自己,也不了解她和裴丞安之間的關係。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她突然想起,前幾天裴丞安傳訊息問她週末要不要去裴家吃飯時,她盯著手機看了很久。
她明明只是要回一句話,卻反覆修改了好幾次。
她甚至在想,自己如果去了,應該穿什麼衣服。
這根本不是她平常對待裴丞安的方式。
她也想起上次在裴家吃飯時,聽見他準備買房子的消息,她心裡那股說不清的失落。
她以為自己只是害怕兩人漸漸疏遠。
但如果那份失落,還藏著別的情緒呢?
如果她不想看見裴丞安成家,不只是因為捨不得那個弟弟,而是因為她無法接受,將來陪在他身邊的女人不會是自己呢?
林宥真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她放下水杯,低聲說:
「我不知道。」
這一次,她沒有再替自己辯解。
「我真的不知道。」
林凡宇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點了點頭。
「不知道也沒關係。」
他沒有要求她立刻承認什麼,也沒有逼她做出任何選擇。
「我今天來找妳,不是要妳承認自己喜歡他,也不是要妳因為我的話,就去做什麼決定。」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我只是希望,妳以後不要再因為習慣,而錯過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林宥真低下頭。
眼前那碗濃湯已經不再冒著熱氣。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林凡宇曾經牽著她的手,笑著說等他們以後結婚,要帶她去很多不同的地方旅行。
那時候的她是真的開心。
她也曾經真心愛過這個男人。
只是如今再想起那些畫面,她的心裡除了遺憾,似乎已經沒有太多波瀾。
反而是裴丞安。
那個她以為自己最了解的人,近來卻總能輕易攪亂她的情緒。
他靠近時,她會不自在。
他離開時,她會失落。
他看著她時,她會心跳加快。
而當他不在身邊,她又會忍不住想起他。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林宥真抬起頭,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色已經深了,街道上的車燈一盞接著一盞,映在玻璃上,像是沒有盡頭的光。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個陌生的路口。
身後是她走了很多年的路。
前方卻是一條她從來沒有認真看過的方向。
而那條路的盡頭,站著一個她叫了二十幾年弟弟的男人。
她不知道該不該走過去。
更不知道,如果真的走過去了,自己還能不能回到從前。
林凡宇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陪她坐著。
過了好一會兒,林宥真才低聲問:
「林凡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她咬了咬唇。
「我對丞安的感覺……可能不只是姊姊對弟弟的那種感覺。」
林凡宇看著她,眼底浮起一抹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立刻回答。
最後,他只是輕輕搖頭。
「我不知道妳究竟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
他停了一下,才繼續說:
「但我知道,妳現在已經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理所當然地把他當成一個永遠不會離開妳的弟弟了。」
林宥真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因為她知道。
他說中了。
而她最害怕的,或許從來都不是發現自己喜歡裴丞安。
是她終於開始想要那個男人,卻不知道自己在他心裡,究竟還有沒有成為唯一的可能。
畢竟,他已經有薛晴了。
她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將腳放到地板上,試著站起來。
雖然還是有些不穩,但至少不像昨晚那樣,一動就疼得讓她倒抽一口氣。
她慢慢走了幾步,確認自己還能正常活動,這才鬆了口氣。
幸好她是坐辦公室的工作,不需要長時間站立或走動。只要這幾天稍微注意一點,應該就沒什麼大礙。
想到這裡,她不禁又想起昨晚的事情。
裴丞安抱著她走出浴室的模樣,還有他坐在床邊,一遍遍告訴她「有我在」的聲音。
她伸手揉了揉額頭。
昨晚她到底在想什麼?
竟然會因為他的一句話,就哭得那麼狼狽。
更麻煩的是,她到現在還記得他抱起自己時,那種讓人安心的感覺。
她不想承認,自己似乎越來越在意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男人。
但她也無法否認,這一個月以來,裴丞安在她心裡的確變得不太一樣了。
他偶爾會傳訊息問她腳踝恢復得如何,也會在兩家人一起吃飯時,默默替她把比較重的東西拿走。
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做出什麼特別曖昧的舉動。
一切看起來都跟以前差不多。
偏偏就是這種差不多,讓她越來越難以招架。
因為她開始發現,自己會期待他的訊息,會注意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會在他和薛晴鬥嘴時,不自覺地多看幾眼。
她甚至會想,如果裴丞安真的搬出去住了,自己是不是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隨時知道他的近況。
林宥真用力搖了搖頭。
「停。」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低聲說。
「不准再想了。」
她已經三十一歲,不是十幾歲的少女,不能因為一點莫名其妙的心動,就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團亂。
更何況,裴丞安還有薛晴。
只要想到這一點,她便覺得自己不該再往前想。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趕緊換好衣服,下樓吃早餐。
新的一天,照常開始。
只是她沒有想到,有些事情即使刻意不去想,也不代表它就會永遠停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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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星期五。
下午六點,華商廣告的辦公室逐漸安靜下來。
林宥真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確認幾封重要郵件都已經回覆,才關掉電腦。
忙了一整個星期,終於可以好好休息兩天。
她拿起包包,和還在加班的同事打了聲招呼,便搭電梯前往地下停車場。
自從腳踝扭傷之後,她已經完全恢復正常,走路不再需要刻意放慢速度。
她一邊走,一邊低頭查看手機裡的訊息。
裴丞安今天下午傳來一則訊息,問她週末有沒有空回裴家吃飯。
她還沒想好怎麼回覆。
倒不是因為不想去。
相反地,她其實很想見他。
只是每次想到自己最近越來越不受控制的心情,她便有些不知所措。
最後,她只回了一句:
「看情況吧,週末再說。」
訊息送出後,她把手機放進包包,繼續往自己的車位走去。
然而,就在她拿出車鑰匙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林宥真的腳步猛地停住。
下一秒,她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男人站在她的車旁,穿著深色襯衫,神情比記憶中憔悴了一些。
那張曾經讓她覺得熟悉、安心,甚至想過要共度一生的臉,如今卻讓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
林凡宇。
她交往多年的前男友。
也是兩個月前,讓她親手結束那段感情的人。
林宥真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林凡宇,你來幹嘛?」
林凡宇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早就預料到她會是這種反應,神情有些無奈,卻還是往前走了一步。
林宥真立刻皺眉。
「你別過來。」
他的腳步停住。
「宥真,我今天不是來跟妳吵架的。」
「那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
她的語氣很平靜。
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
兩個月前,她發現林凡宇劈腿的證據時,整個人幾乎被憤怒與失望淹沒。
她沒有當面質問,也沒有哭著求他解釋,只是把證據整理好,傳了一則分手訊息,然後徹底斷絕聯絡。
那時候,她以為只要不再見面,就能慢慢把這段感情放下。
現在看來,她至少已經不會因為再見到他,就立刻失去理智。
林凡宇沉默片刻,才開口。
「宥真,這兩個月我想了很多。我承認,當時的確是我對不起妳。」
林宥真沒有說話。
「但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有些話,我還是想當面跟妳說清楚。我不想讓妳留下遺憾,也不想讓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最後只剩下一則分手訊息。」
她聽完,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淡,甚至沒有多少嘲諷。
「劈腿分手,還有什麼話好說的嗎?」
林凡宇的眼神暗了暗。
「很多事情,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林宥真的表情微微一頓。
她原本已經準備好轉身離開,聽見這句話,卻突然沒有立刻動作。
她確實沒有給過林凡宇一個正式告別的機會。
兩個月前,她發現他劈腿的證據,憤怒之下傳了分手訊息,便不再接聽他的電話,也不願意見他。
她甚至沒有問清楚,他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
不是因為她還想挽回。
而是那段感情畢竟佔據了她許多年的青春,她也曾經真心期待過兩個人的未來。
如果真的要結束,或許她也該給自己一個清楚的交代。
林宥真沉默了很久,最後抬起眼。
「你想說什麼?」
林凡宇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聊一次,可以嗎?」
她看了他幾秒,才緩緩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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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宇開車帶她來到一間義式餐廳。
那是林宥真很喜歡的一家店。
他們交往的前幾年,曾經常常來這裡吃飯。後來兩人的工作越來越忙,見面的時間也越來越少,這家餐廳便漸漸成了偶爾才會想起的地方。
林宥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熟悉的裝潢,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感慨。
原來有些地方,即使很久沒來,也不會真的忘記。
就像有些人,即使已經決定不再聯絡,也不代表那些共同經歷過的事情,能夠在一夕之間全部消失。
服務生送上餐點後,林凡宇替她把濃湯放到面前。
她看著那碗湯,拿起湯匙,卻沒有立刻喝。
沉默了片刻,她終於開口。
「你是從什麼時候喜歡那個女生的?」
林凡宇的手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她。
林宥真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怎麼,不想說?」
「不是。」
林凡宇放下手中的餐具,似乎在斟酌該怎麼回答。
可過了幾秒,他卻忽然開口問:
「那妳呢?」
林宥真愣了一下。
「什麼?」
林凡宇直視著她,一字一句地問:
「妳又是什麼時候喜歡裴丞安的?」
林宥真手裡的湯匙猛地停住。
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不自覺提高,引得旁邊幾桌客人看了過來。
林宥真立刻壓低音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林凡宇,你在說什麼?」
林凡宇沒有急著解釋。
他只是看著她臉上毫不掩飾的震驚,忽然笑了一下。
那不是嘲笑。
反而帶著幾分苦澀,像是終於證實了某個自己早已猜到的答案。
「宥真,我們的確相愛過。」
他的聲音很輕。
「至少,我一直都相信我們相愛過。」
林宥真握著湯匙,沒有說話。
「可是後來,我慢慢發現,妳好像不愛我了。」
她的心口微微一震。
「我沒有……」
話說到一半,她卻停了下來。
因為她突然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林凡宇看著她,繼續說道:
「我開始意識到不對勁,是兩年前。」
「兩年前?」
「嗯。」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繼續往下說。
「妳還記得那次嗎?有一天晚上,妳家裡沒人,我問妳要不要我過去陪妳。」
林宥真皺起眉,努力回想。
兩年前的事情太多了,她一時想不起來。
林凡宇也不急,只是慢慢提醒她。
「那天妳好像心情不太好,我打電話給妳,問妳一個人在家會不會害怕。我說,如果妳需要,我可以過去。」
他停頓了一下。
「結果妳很自然地告訴我,裴丞安已經在妳家了。」
林宥真怔住。
記憶深處,似乎真的有這麼一回事。
那天她因為工作上的事情煩心,回家後才發現父母臨時出門,原本打算自己隨便吃點東西。
裴丞安剛好下班,知道她一個人在家,便順路帶了晚餐過來。
她記得那天兩人一起坐在客廳看電視,他還嫌她買的零食太甜,最後卻一口氣吃掉大半包。
那不過是生活裡再普通不過的一個晚上。
她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那又怎麼樣?」她下意識問。
林凡宇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
「妳知道當時我在想什麼嗎?」
她沒有回答。
「我原本以為,妳會希望我過去陪妳。畢竟我是妳的男朋友。」
他苦笑了一下。
「可是妳拒絕得很自然,甚至沒有多想,好像只要裴丞安在,妳就不需要我了。」
「我那時候只是……」
林宥真想解釋,卻發現自己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當時真的沒有想那麼多。
裴丞安來了,她就覺得有人陪著,便沒有再麻煩林凡宇。
這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林凡宇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
「我知道,這件事單獨拿出來看,根本說明不了什麼。妳跟他從小認識,他去找妳很正常,妳讓他留下來也很正常。」
他微微垂下眼。
「可是宥真,有時候真正讓人察覺到變化的,從來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而是那些妳覺得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林宥真安靜下來。
林凡宇繼續說:
「從那次之後,我開始注意到,妳遇到事情時,第一個想到的人常常不是我。」
「妳工作上有什麼開心的事,會跟我說;有什麼難過的事,也會跟我說。可是有些事情,我總覺得妳已經先跟裴丞安說過了。」
「有時候我問妳,你們聊了什麼,妳就會很自然地回答,說沒什麼,只是隨便聊聊。」
他停了停,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
「可是妳知道嗎?我後來才發現,妳跟他相處時,根本不需要刻意解釋什麼。」
林宥真的手指慢慢收緊。
「妳可以在他面前生氣,可以在他面前狼狽,可以什麼都不想就把事情交給他處理。妳不需要擔心他會不會覺得妳不夠漂亮、不夠成熟,也不需要擔心他會不會因此不喜歡妳。」
「因為妳一直都相信,他會在那裡。」
林凡宇的聲音越來越低。
「而我呢?我跟妳在一起這麼多年,卻好像一直在努力證明自己是個合格的男朋友。」
林宥真沒有說話。
她忽然想起自己燙傷時,裴丞安幾乎是立刻拉著她去拿藥;想起自己在酒吧裡被他強硬地帶走,明明氣得想罵他,卻又因為他那句話而心跳失控;也想起那個摔倒的夜晚,他抱著她,一遍遍告訴她不要怕。
那些畫面,近來總是不受控制地出現在她腦海裡。
她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最近太脆弱,才會特別依賴裴丞安。
她甚至告訴自己,那只是從小累積下來的習慣。
可林凡宇此刻說的話,卻讓她第一次不得不認真面對一個問題。
如果只是習慣,她為什麼會在意他買房子的事?
如果只是習慣,她為什麼會因為他和薛晴的親密,而覺得心裡不舒服?
如果只是習慣,她又為什麼會在他抱著自己時,忽然覺得那個曾經需要她照顧的男孩,已經成了可以讓她依靠的男人?
林宥真的臉色漸漸變了。
林凡宇看著她,像是終於下定決心,把最後一句話說出口。
「宥真,有時候人在一個環境待得太久,就會以為那是習慣,是理所當然。」
他頓了頓。
「就像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妳一直覺得我們應該要繼續在一起,應該要結婚,應該要有一個未來。」
林宥真垂下眼。
她確實曾經這麼想過。
她以為兩個人交往多年,感情穩定,彼此了解,只要沒有什麼太大的意外,結婚就是自然的下一步。
她曾經把這段感情當成未來的一部分。
卻沒有認真問過自己,她究竟還愛不愛林凡宇。
又或者,她只是習慣了這個人一直在身邊。
林凡宇看著她,神情終於不再閃躲。
「可是妳一直覺得裴丞安是弟弟。」
他輕聲說。
「在我看來,他其實才是妳至始至終唯一信任、唯一真正依靠的人。」
林宥真猛地抬起頭。
「不是我。」
林凡宇說。
「是他。」
餐廳裡依然人聲交錯,服務生端著餐盤從桌邊走過,遠處有人笑著聊天。
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林宥真覺得,自己好像突然聽不見周遭的聲音了。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林凡宇,腦海裡只剩下他剛剛那句話。
妳什麼時候喜歡裴丞安的?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不,應該說,她根本不敢想。
她只是發現裴丞安變了。
變得可靠,變得成熟,變得讓她在意。
她只是開始注意他,開始因為他的一舉一動而心煩意亂。
她一直以為那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情。
可如果林凡宇說的是真的,如果她早就把裴丞安當成自己最信任、最依靠的人……
那麼,她對裴丞安的感情,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林宥真忽然覺得手裡的湯匙沉得拿不住。
她將湯匙放回碗裡,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跟丞安從小一起長大,我依賴他很正常。他一直都是我的弟弟。」
林凡宇沒有反駁。
他只是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說:
「妳看,妳又是這樣。」
林宥真一怔。
「什麼?」
「妳第一個反應不是問我為什麼這麼想,而是急著告訴我,他只是妳弟弟。」
林凡宇輕輕嘆了口氣。
「宥真,我認識妳這麼多年,很清楚妳什麼時候是真的不在意,什麼時候只是不想面對。」
她的心跳忽然亂了。
「我沒有不想面對。」
「好,那我問妳一個問題。」
林凡宇看著她,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如果裴丞安明天告訴妳,他要結婚了,妳會怎麼想?」
林宥真呼吸一滯。
結婚?
裴丞安?
她的腦海裡幾乎立刻浮現出一個畫面。
裴丞安穿著正式的西裝,站在婚禮會場裡,身旁站著穿著白紗的薛晴。
兩人笑著接受眾人的祝福。
裴媽媽開心地忙進忙出,林爸爸也笑著說總算等到這一天。
而她站在人群裡,手裡拿著紅酒杯,笑著對他說:「恭喜你啊,丞安。」
她明明應該很高興。
可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她的胸口就像被什麼狠狠揪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林宥真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林凡宇沒有再追問。
因為她的反應,已經給了他答案。
他低下頭,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過了很久,他才再次開口。
「宥真,這兩個月我沒有聯絡妳,不只是因為我知道自己做錯了,也不只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妳。」
他停頓片刻。
「我也希望妳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自己的感情。」
林宥真怔怔地看著他。
「你……」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替妳決定要喜歡誰,也沒有資格要求妳回到我身邊。」
林凡宇苦笑。
「我做錯了事,傷害了妳,這是事實。我不會拿這些話來替自己的背叛找藉口。」
他看著她,眼神裡終於有了幾分真正的歉意。
「但我不希望妳只是因為跟我在一起太久,就覺得自己必須跟我走到最後。」
「也不希望妳因為習慣了裴丞安一直在身邊,就從來沒有想過,他對妳究竟意味著什麼。」
林宥真眼眶微微發熱。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曾經,她以為這段感情的結束,是因為林凡宇背叛了她。
如今她才發現,原來在他們正式分手之前,他們之間或許就已經有了許多她沒有察覺的裂縫。
而那些裂縫,未必全是因為裴丞安。
更可能是她早已把另一個人的存在,當成生活裡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她只是一直沒有發現。
林凡宇望著她,最後輕聲問:
「看妳這個反應……我大概知道了。」
他頓了頓。
「妳已經意識到裴丞安跟以前不一樣了,對吧?」
林宥真沒有回答。
她握著水杯,指尖一點一點收緊。
她想否認。
想告訴林凡宇,他根本不了解自己,也不了解她和裴丞安之間的關係。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她突然想起,前幾天裴丞安傳訊息問她週末要不要去裴家吃飯時,她盯著手機看了很久。
她明明只是要回一句話,卻反覆修改了好幾次。
她甚至在想,自己如果去了,應該穿什麼衣服。
這根本不是她平常對待裴丞安的方式。
她也想起上次在裴家吃飯時,聽見他準備買房子的消息,她心裡那股說不清的失落。
她以為自己只是害怕兩人漸漸疏遠。
但如果那份失落,還藏著別的情緒呢?
如果她不想看見裴丞安成家,不只是因為捨不得那個弟弟,而是因為她無法接受,將來陪在他身邊的女人不會是自己呢?
林宥真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她放下水杯,低聲說:
「我不知道。」
這一次,她沒有再替自己辯解。
「我真的不知道。」
林凡宇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點了點頭。
「不知道也沒關係。」
他沒有要求她立刻承認什麼,也沒有逼她做出任何選擇。
「我今天來找妳,不是要妳承認自己喜歡他,也不是要妳因為我的話,就去做什麼決定。」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我只是希望,妳以後不要再因為習慣,而錯過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林宥真低下頭。
眼前那碗濃湯已經不再冒著熱氣。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林凡宇曾經牽著她的手,笑著說等他們以後結婚,要帶她去很多不同的地方旅行。
那時候的她是真的開心。
她也曾經真心愛過這個男人。
只是如今再想起那些畫面,她的心裡除了遺憾,似乎已經沒有太多波瀾。
反而是裴丞安。
那個她以為自己最了解的人,近來卻總能輕易攪亂她的情緒。
他靠近時,她會不自在。
他離開時,她會失落。
他看著她時,她會心跳加快。
而當他不在身邊,她又會忍不住想起他。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林宥真抬起頭,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色已經深了,街道上的車燈一盞接著一盞,映在玻璃上,像是沒有盡頭的光。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個陌生的路口。
身後是她走了很多年的路。
前方卻是一條她從來沒有認真看過的方向。
而那條路的盡頭,站著一個她叫了二十幾年弟弟的男人。
她不知道該不該走過去。
更不知道,如果真的走過去了,自己還能不能回到從前。
林凡宇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陪她坐著。
過了好一會兒,林宥真才低聲問:
「林凡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她咬了咬唇。
「我對丞安的感覺……可能不只是姊姊對弟弟的那種感覺。」
林凡宇看著她,眼底浮起一抹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立刻回答。
最後,他只是輕輕搖頭。
「我不知道妳究竟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
他停了一下,才繼續說:
「但我知道,妳現在已經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理所當然地把他當成一個永遠不會離開妳的弟弟了。」
林宥真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因為她知道。
他說中了。
而她最害怕的,或許從來都不是發現自己喜歡裴丞安。
是她終於開始想要那個男人,卻不知道自己在他心裡,究竟還有沒有成為唯一的可能。
畢竟,他已經有薛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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