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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妳看向我》第4章 原來他早就不是弟弟了

林宥真回到家時,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她將包包隨手放在玄關,踢掉高跟鞋,整個人疲憊地靠在牆上,腦海裡卻還不斷浮現今晚在裴家發生的事情。

尤其是裴丞安最後問她的那句話。

——我跟她的事情,妳很在意?

林宥真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有什麼好在意的……」

她小聲嘀咕,像是在說服自己。

裴丞安是她看著長大的弟弟。

從小到大,他們兩家人來往密切,她早就習慣了他的存在。習慣他在自己需要幫忙時出現,習慣他嘴上嫌棄,實際上卻總會把事情做好,也習慣不管隔了多久,只要回頭,就能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這種感情太自然了。

自然到她從來沒有認真想過,裴丞安有一天也會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

直到今晚。

她看見他和薛晴在沙發上打鬧。

看見他替薛晴夾菜,聽見裴媽媽催他們結婚。

她才突然發現,原來那個曾經跟在自己身後的小男孩,早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

甚至有了能夠陪他走過十年的人。

想到這裡,林宥真莫名覺得心裡有些悶。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尤其不喜歡自己竟然會因為裴丞安的事情而心煩意亂。

「林宥真,妳真的很無聊。」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拿著睡衣走進浴室。

熱水沖去一身疲憊,卻沒能將那些紛亂的念頭一併帶走。

洗完澡後,她穿著柔軟的居家服坐在床邊,拿起乳液,慢慢塗抹在手臂與腿上。

這原本是她每天都會做的事情。

簡單、規律,不需要思考。

然而,當她將乳液抹到腳踝附近時,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腳。

下一秒,一段被她擱在記憶深處的畫面,毫無預警地浮現出來。

那是她失戀的那一天。

她哭得眼睛都腫了,整個人坐在床上,像個不講道理的小孩一樣,對著裴丞安又打又踢。

當時的她只顧著發洩情緒,根本沒有想太多。

直到她踢了他好幾下,裴丞安終於失去耐心,俯身伸出一隻手,穩穩地握住她的雙腳。

「好了,別鬧了。」

那時候,他的聲音很低。

他的手掌很大,一隻手就能制住她兩隻不安分的腳。

而她竟然連掙脫都做不到。

林宥真忽然將手收了回來。

她還記得當時的感覺。

那不是疼,也不是害怕。

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

他靠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楚看見他眉眼間的神情。那雙曾經總是帶著少年氣的眼睛,如今沉穩、深邃,甚至有一種讓她不敢隨意造次的壓迫感。

最重要的是,他握住她腳踝時,那種輕而易舉便能制止她的力量。

她當時才第一次意識到,他已經比她強壯太多。

不是小時候那種長高了一點、跑得快了一點的強壯。

而是一個成年男人,與成年女人之間,真實存在的力量差距。

林宥真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踝,耳根竟然莫名有些發熱。

「……瘋了吧我。」

她將乳液放到床頭櫃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裴丞安。

那個從小被她叫著小屁孩、動不動就被她揉頭髮的裴丞安。

那個曾經被她嫌棄脾氣臭,還被她警告以後不准欺負女孩子的裴丞安。

如今竟然已經成了能讓她產生陌生感的男人。

她突然想起,自己今晚在裴家看見他和薛晴打鬧時,心裡那股說不清楚的悶意。

又想起餐桌上,裴媽媽問他們什麼時候結婚時,自己竟然比當事人還要認真地聽著答案。

甚至在離開前,她還忍不住問他,到底打不打算和薛晴結婚。

林宥真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一切串在一起,似乎指向一個讓她不太願意面對的答案。

她好像……

沒辦法再完全用看弟弟的態度看待裴丞安了。

這個認知讓她有些煩躁。

她今年三十一歲,剛結束一段長達多年的感情,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是好好整理自己的生活,而不是突然對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產生奇奇怪怪的想法。

更何況,他還有女朋友。

想到這裡,林宥真像是終於找到了理由,立刻將那點不自在壓了下去。

「不行。」

她拿起乳液,繼續擦完另一隻腳。

「裴丞安就是裴丞安。」

她對自己說。

「不准亂想。」

說完,她起身將乳液放回浴室,關燈睡覺。

只是躺在床上很久,她才發現,自己竟然還記得那隻握住她腳踝的手。

那種溫度,那種力道,以及他低頭看著她時,過分成熟的眼神。

林宥真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高。

算了。

明天再說。

反正週末到了,她決定暫時不讓自己再想這些煩人的事情。

⸻

週六下午,林宥真還在家裡整理衣櫃,手機便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出四個字。

謝怡萱。

她接起電話。

「喂?」

「林宥真!妳在幹嘛?」

電話那頭傳來謝怡萱一貫精神飽滿的聲音。

「整理衣櫃。」

「……妳的人生真的很無趣。」

林宥真忍不住笑了。

「不然呢?像妳一樣每天找樂子?」

「對啊!人生苦短,當然要找樂子!」

謝怡萱理直氣壯,隨即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說:

「欸,我跟妳說,最近新開了一家酒吧,聽說裡面有很多男模,身材超好,長得也帥。我已經看過照片了,真的不錯。」

林宥真一邊整理衣架,一邊漫不經心地回應。

「所以呢?」

「所以今晚我們兩姐妹去開心一下啊!」

「……」

「妳不要又跟我說不要。」

謝怡萱像是早就知道她會怎麼回答,搶先開口。

「以前每次約妳去酒吧,妳都說好啊,結果一聽到我要點男模,妳就開始教育我,什麼要有分寸、不要亂花錢、不要玩過頭。林經理,妳到底是來放鬆的,還是來做風險控管的?」

林宥真被她逗得笑出聲。

「我哪有那麼誇張?」

「妳有!」

謝怡萱毫不留情。

「以前妳有男朋友,我可以理解。畢竟妳那時候滿腦子都是妳那個學長,去酒吧還要顧慮男朋友的感受,我也沒說什麼。」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認真了些。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啊。」

林宥真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妳才三十一歲,又不是七十一歲。失戀就失戀,難過也難過夠了,接下來當然要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謝怡萱頓了頓,又恢復了原本的活潑。

「今晚出來玩!看帥哥、喝點酒、聽音樂。妳要是不喜歡男模,我也不勉強妳。但妳至少得出門,讓自己開心一點吧?」

林宥真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頭明亮的午後陽光。

其實謝怡萱說得沒錯。

這些年,她一直把感情看得很重要。

交往期間,她不是沒有自己的生活,只是很多事情,她總會下意識地先考慮男朋友的感受。

朋友約她去酒吧,她會先想對方會不會介意。

遇到有趣的活動,她會先確認兩人的時間能不能配合。

即使謝怡萱偶爾興致勃勃地說要點男模陪酒,她也會笑著拒絕。

不是因為她不喜歡熱鬧。

只是她總覺得,既然有了男朋友,就應該有一點分寸。

現在回頭想想,她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只是那些她曾經為感情做出的妥協,最後並沒有換來相同的珍惜。

她沒有必要因為一次失敗的戀愛,就否定過去的自己。

但她更不應該因為害怕再次受傷,就把往後的日子也過得小心翼翼。

林宥真忽然笑了。

「好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什麼?」

「我說好啊。」

她笑著重複。

「今晚去。」

「林宥真!」

謝怡萱的尖叫聲差點震破她的耳膜。

「妳終於想通了!我還以為我得拿著擴音器到妳家門口叫妳!」

「妳敢,我就把妳拖去加班。」

「妳現在不是下班了嗎?少拿工作威脅我!」

兩個人隔著電話笑成一團。

掛掉電話後,林宥真看了眼時間,立刻走進衣帽間。

既然要出去玩,那就好好玩一次。

她打開衣櫃,目光在一排排衣服間掃過,最後停在一條掛了很久的裙子上。

那是她以前為了參加一場重要的品牌活動,特地買下的裙子。

當時設計師的剪裁大膽,她第一眼就很喜歡,卻因為活動結束後一直沒有合適的場合,便將它收進了衣櫃深處。

裙子是黑色的。

正面採用抹胸設計,線條俐落,恰到好處地勾勒出腰身;後背則開了一道大膽的露背設計,一路延伸至腰線的位置。

性感,卻不流於俗氣。

林宥真將裙子取下,站在全身鏡前比了比。

然後,她挑了挑眉。

「嗯,不錯。」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認真地打扮自己了。

平日裡,她的穿著總是以工作為主,俐落、專業、得體。即使偶爾和朋友出去,也多半選擇簡單舒服的衣服。

但今天不一樣。

她不需要去見客戶,不需要主持會議,也不需要顧慮任何人的想法。

今晚,她只是林宥真。

一個三十一歲、單身、想出去喝酒看帥哥的女人。

她走進更衣室換上裙子,再站到鏡子前。

黑色布料貼合著身形,抹胸的設計露出漂亮的肩頸線條,腰部收得恰到好處,裙擺則將她的比例襯得更加修長。

她轉過身,確認背後的剪裁。

露出的肌膚從肩胛一路延伸到腰線,沒有多餘的裝飾,卻讓整件裙子顯得格外有氣場。

林宥真滿意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這些年,她忙著工作,也忙著經營感情,卻從來沒有真的放任自己不管。

即使工作再忙,她依舊維持運動的習慣,飲食也有節制。

三十一歲又怎麼了?

她的身材依然維持得很好。

她有能力、有收入,有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也有重新選擇的自由。

她不需要靠任何一個男人,來證明自己值得被愛。

想到這裡,林宥真拿起手機,對著鏡子拍了一張照片。

她看了看照片,又笑著搖頭。

「謝怡萱,今晚最好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多帥哥。」

不然,她可不會輕易放過那個女人。

⸻

晚上八點半。

謝怡萱準時出現在林宥真家樓下。

林宥真走出大樓時,她原本正低頭回訊息,聽見高跟鞋的聲音才抬起頭。

下一秒,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的天。」

林宥真停在她面前。

「幹嘛?」

謝怡萱慢慢抬起頭,視線從她的裙子一路看到她的臉,接著伸出雙手,激動地抓住她的手臂。

「林宥真,妳今天是打算把整間酒吧的男人都迷死嗎?」

林宥真笑著推開她。

「妳少誇張。」

「我沒有誇張!」

謝怡萱繞著她看了一圈。

「這條裙子妳到底藏多久了?妳以前跟學長出去,穿得不是很保守嗎?我還以為妳衣櫃裡全是襯衫、西裝褲跟那些沒什麼特色的洋裝。」

「我只是工作穿得比較正式。」

「那今晚就好好做自己!」

謝怡萱挽住她的手臂,笑得一臉興奮。

「走!今天不談工作、不談前男友,也不准談什麼人生規劃。今晚只有兩個字——開心!」

林宥真被她逗笑了。

「好,聽妳的。」

兩人朝停車場走去。

林宥真坐進副駕駛座,繫好安全帶,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未接來電。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訊息。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或許只是最近太閒,才會想東想西。

她將手機收進包包,靠著椅背,望向車窗外逐漸亮起的城市夜景。

今晚,她決定不再想那些煩人的事情。

不想前男友,不想浪費掉的青春。

也不想那個總讓她莫名在意的裴丞安。

至少今晚不想。

謝怡萱發動車子,音響裡很快響起輕快的音樂。

「宥真!」

「嗯?」

「今晚要是有帥哥來跟妳搭訕,妳可不准再拿工作忙當藉口喔!」

林宥真笑著轉過頭。

「知道了啦。」

她頓了頓,唇角揚起一個漂亮的弧度。

「既然都單身了,當然要好好享受一下。」

車子駛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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