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妳看向我》第3章 原來我也會在意
林宥真花了不到一個星期,就把自己重新投入了工作。
失戀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尤其對一個三十一歲的女人而言。
她不是二十出頭、可以為了一段感情哭上幾個月的年紀了。她有自己的工作,有帶領的團隊,有必須完成的企劃案,還有一堆等著她拍板決定的預算與提案。
更重要的是,她很清楚,感情可以失去,但自己手上握著的資源與能力,不能因為一個不值得的男人而受到影響。
所以,分手後的第二個星期,華商廣告企劃部的同事們便發現,他們的經理已經恢復了往常的工作節奏。
開會、改稿、與客戶協商、盯進度。
該罵人的時候不含糊,該做決定的時候也絕不拖泥帶水。
甚至有人私下問她,真的沒事了嗎?
林宥真只是笑著回答。
「我能有什麼事?不就是分個手。」
她說得輕描淡寫。
彷彿那段維持了多年的感情,只不過是她人生履歷裡一個無足輕重的項目。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事情並不是不難過,只是沒必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偶爾下班經過以前和學長常去的餐廳,她還是會不自覺地放慢腳步。
那家店的窗邊位置,他們坐過無數次。
他喜歡點什麼,她習慣喝哪一種飲料,甚至連服務生看見她時,偶爾都還會笑著問一句:「今天男朋友沒一起來嗎?」
每次聽見這句話,她都只能笑笑。
有時候走過他們曾經一起散步的街道,看見情侶牽著手從身旁經過,她也會突然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那些下班後特地繞路去見他的日子。
想起自己曾經為了配合他的時間,調整工作行程。
想起那些她以為理所當然的未來。
然後,她會忍不住想。
這幾年的青春,是不是就這麼浪費了?
她不是還愛著那個男人。
至少,她已經不想再回頭了。
她只是偶爾覺得可惜。
可惜自己曾經那麼認真。
可惜自己把時間花在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
也可惜,她曾經以為只要兩個人足夠相愛,就能一路走到最後。
如今想來,實在有些天真。
但林宥真不是那種會一直停在原地的人。
既然已經決定往前走,她就不會再讓自己回頭。
至於那些偶爾冒出來的情緒……
就當是為過去的自己,留一點告別的時間吧。
⸻
這天晚上,林宥真下班得早。
她坐在辦公室裡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看了眼時間,才發現已經過了晚餐時間。
肚子很誠實地叫了一聲。
她靠在椅背上,思考了不到三秒,便拿起包包起身。
自己煮飯太麻煩,外食又吃膩了。
於是,她想起了裴家。
裴媽媽的手藝一向很好,尤其是燉湯,幾乎可以說是她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裴媽媽從來不會嫌她吃得多。
想到這裡,林宥真果斷拿起裴家鑰匙。
蹭飯去。
反正兩家人熟得不能再熟,她去裴家吃飯跟回自己家也沒什麼兩樣。
她甚至連電話都沒打,直接走過去。
抵達裴家時,客廳裡隱約傳來說笑聲。
林宥真熟門熟路地開門,才剛踏進玄關,便準備揚聲喊人。
「阿姨,我來蹭飯——」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客廳的沙發上,裴丞安正和薛晴鬧成一團。
薛晴手裡抱著一個靠枕,笑得東倒西歪,裴丞安則伸手去搶她手上的東西,兩人一個躲、一個追,連沙發上的毯子都被扯得亂七八糟。
「裴丞安!你幼不幼稚啊!」
「妳先把東西還我。」
「我就不還!」
「薛晴。」
「叫我也沒用!」
薛晴笑著往沙發另一端躲,裴丞安伸手一撈,直接將她手上的靠枕拿了回來。
她不服氣,立刻伸手去搶。
兩個人又鬧成一團。
整個過程自然得不得了。
像是早已習慣彼此的存在,連打鬧都不需要刻意配合。
林宥真站在玄關,忽然忘了自己原本要說什麼。
其實她不是第一次看見他們這樣。
從十幾歲開始,薛晴便是裴丞安最好的朋友。兩人交往多年,感情一直很好,偶爾在林家聚會時,也會像今天這樣互相鬥嘴。
以前的她從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畢竟是男女朋友,感情好不是很正常嗎?
她甚至曾經笑著說過,薛晴真有耐心,居然能忍受裴丞安那副臭脾氣這麼多年。
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
看著沙發上的兩個人,她心裡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住了。
說不上來是哪裡不舒服。
也不是生氣。
她只是突然覺得,眼前的畫面有些刺眼。
尤其是裴丞安笑的時候。
她很少看見他這樣笑。
平時的裴丞安總是冷冷淡淡的,說話簡短,表情也不多。即使偶爾來林家作客,大多時候也是安靜地坐在一旁,聽她和林媽媽聊天。
他不是不會笑。
只是他的笑,總帶著一點克制。
然而現在,他眉眼舒展,嘴角揚起,連整個人都比平時放鬆許多。
而那份放鬆,是薛晴帶給他的。
林宥真忽然想起,這兩個人已經交往十年了。
十年。
從裴丞安還是個穿著校服的少年,到如今成為A市最年輕的除暴特勤隊隊長。
從薛晴還是個愛鬧愛笑的女孩,到如今能在家自在地接翻譯工作。
他們竟然就這樣,一起走過了十年。
林宥真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包包。
她和學長,也曾經以為自己會走到那一步。
可最後,卻還是分開了。
「……宥真姐?」
一道聲音突然傳來。
林宥真回過神,才發現薛晴已經停下動作,正看著她。
而裴丞安也在同一時間轉過頭。
四目相對。
裴丞安微微一怔。
「妳怎麼來了?」
林宥真立刻收起剛才的情緒,揚起一個自然的笑。
「怎麼?不歡迎?」
「沒有。」
他放下手裡的靠枕,站起身。
「怎麼沒先打電話?」
「我來自己家吃飯,還得先預約喔?」
她換好拖鞋,故意走進客廳。
「我只是想阿姨了,順便看看你們兩個有沒有把家拆掉。」
「妳來得正好。」薛晴笑著朝她招手,「快來評評理,裴丞安搶我東西!」
「妳先搶我的。」
「那又怎樣?」
「所以我拿回來。」
「你——」
「好了好了。」
林宥真走過去,笑著打斷兩人。
「幾歲了?還在這裡搶枕頭。」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句話,竟然和她以前對裴丞安說過的話一模一樣。
裴丞安看著她,忽然笑了。
「妳不也三十一了,還跑來蹭飯?」
「裴丞安!」
林宥真瞪他。
薛晴在旁邊笑得差點跌下沙發。
「哈哈哈哈!宥真姐,他現在真的很敢講話耶!」
「就是。」林宥真沒好氣地瞪了裴丞安一眼,「以前還會乖乖聽話,現在當了隊長就了不起了是不是?」
「不敢。」
裴丞安說得平靜,眼裡卻帶著笑意。
「我去廚房幫忙。」
他轉身走開。
林宥真的目光卻不自覺地跟了過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她才慢慢收回視線。
薛晴坐在沙發上,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偷偷笑了一下。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
「宥真來啦?怎麼不先打電話?」
裴媽媽從廚房探出頭,看見林宥真,立刻笑了。
「阿姨,我餓了。」
林宥真走過去,親暱地挽住她的手臂。
「想吃妳煮的飯。」
「妳這孩子,餓了就過來啊!還怕阿姨不給妳吃嗎?」
裴媽媽笑得合不攏嘴。
「快去坐著,今天燉了湯,等等多喝一碗。」
「好!」
林宥真笑著應下,轉身走向餐桌。
裴丞安正好端著最後一道菜走出來。
兩人擦肩而過時,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乳香氣,腳步莫名停頓了一瞬。
「怎麼了?」
他低頭看她。
林宥真迅速回神。
「沒事。」
她拉開椅子坐下,故作自然地拿起筷子。
裴丞安看了她兩秒,沒有追問。
只是默默將她最喜歡的那盤糖醋排骨,往她面前推近了一些。
這個動作,他做了很多年。
從前她不會特別留意。
如今也不知道怎麼了,竟然會因為這麼一個小小的舉動,心裡泛起一點說不清楚的感覺。
她低頭夾了一塊排骨。
很好吃。
但今天,她似乎沒什麼胃口。
⸻
晚餐開始後,裴媽媽一如往常地關心起兩個年輕人的生活。
「丞安啊,你最近是不是又忙得沒時間休息?」
「還好。」
「還好是多好?你現在可是隊長,不能什麼事情都自己扛,知道嗎?」
「知道。」
「還有啊……」
裴媽媽說著說著,忽然看向坐在裴丞安身旁的薛晴。
「晴晴,妳也是。妳們兩個都交往這麼多年了,什麼時候才要結婚?」
餐桌上的氣氛頓時微妙了一瞬。
林宥真原本正低頭吃飯,聽見這句話,筷子忽然停了下來。
她沒有抬頭。
只是將那塊原本打算送進嘴裡的排骨,慢慢放回碗裡。
裴丞安的動作也停了。
他抬起眼,視線越過餐桌,落在林宥真身上。
她低著頭,神情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甚至還夾了一口青菜,像是完全沒有把這個問題放在心上。
可他知道,她聽見了。
她一定聽見了。
「媽,吃飯就吃飯。」裴丞安淡淡開口。
裴媽媽卻不肯放過這個話題。
「我怎麼不能問?你們都幾歲了?尤其是你,丞安!你今年二十七了,不是十七歲了。你看看人家晴晴,陪了你這麼多年,你總得給人家一個交代吧?」
薛晴正準備喝湯,聽到這裡,差點嗆到。
她偷偷瞄了裴丞安一眼。
裴丞安沒看她。
他的目光仍然停在林宥真身上。
過了片刻,他才低聲說:
「還沒準備好。」
這句話落下,林宥真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意。
明明這是他和薛晴的事情。
明明他們交往了十年,結不結婚都是他們自己的決定。
可當裴丞安說出那句「還沒準備好」時,她竟然不由自主地豎起耳朵,想知道他接下來還會說什麼。
是工作太忙?
還是覺得自己還年輕?
又或者,他其實並不想結婚?
林宥真發現自己居然在認真思考這些問題,心裡頓時有些荒唐。
她到底在幹什麼?
「還沒準備好?」
裴媽媽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你到底要準備到什麼時候?晴晴跟你這麼多年了,你不能一直拖著人家啊!你要是不想結婚,當初就不該耽誤人家!」
「阿姨。」
薛晴連忙放下湯匙,笑著打圓場。
「不是丞安的問題啦,是我目前也想把工作穩定下來。結婚的事情以後再說,不急的。」
裴媽媽看向她。
「真的?」
「真的呀。」
薛晴笑得自然。
「我最近手上還有好幾份翻譯工作,忙都忙不過來呢!而且我跟丞安都這麼熟了,有什麼事情不能慢慢商量?」
她說得坦然,裴媽媽這才稍稍放下心。
「那就好。阿姨不是要催妳,只是怕丞安這個木頭腦袋不懂得替妳打算。」
「他有啦。」
薛晴笑著看了裴丞安一眼。
「他對我很好。」
裴丞安沒有說話。
只有他們兩個知道,這段感情從來不需要走到婚姻那一步。
因為它根本不是一段真正的戀愛。
但這個秘密,他們守了十年。
而今天,裴丞安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有些在意林宥真聽見這些話後的反應。
他想知道,她是不是也會像其他人一樣,覺得他應該和薛晴結婚。
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結了婚,她會不會有一點不習慣。
甚至想知道——
如果他告訴她,自己從來沒有打算娶薛晴,她會怎麼想?
這些念頭太過危險。
他很快便將它們壓了下去。
⸻
「宥真,怎麼今天吃這麼少?」
裴媽媽的聲音將林宥真拉回現實。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碗。
不知不覺間,飯還剩下大半。
「沒有啊,我有吃。」
她連忙夾了一口菜。
「可能今天下班比較晚,沒什麼胃口。」
「工作再忙也不能不好好吃飯。」
裴媽媽心疼地替她盛了半碗湯。
「妳看妳,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哪有。」
林宥真笑著接過碗。
「阿姨,我是經理,不是小孩子了。」
「在阿姨眼裡,妳永遠都是孩子。」
這句話讓林宥真忍不住笑了。
她低頭喝湯,心裡卻莫名想起剛才裴丞安說的那句話。
——還沒準備好。
她不知道為什麼,整頓飯都吃得心不在焉。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頓晚餐。
明明她只是臨時起意,過來蹭一頓飯。
可她的注意力卻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裴丞安。
他替薛晴拉開椅子時,她會看一眼。
薛晴伸手拿不到遠處的菜,他順手替她夾過去時,她也會看一眼。
甚至連裴媽媽說起他們交往的往事,薛晴笑著補充細節時,她都會不自覺地聽得特別認真。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麼了。
她只是覺得,那兩個人明明已經在一起十年了,為什麼今天看起來,卻讓她覺得有些陌生?
又或者,陌生的不是他們。
而是她自己。
飯後,裴媽媽忙著收拾廚房,薛晴則接到工作上的電話,拿著手機走到陽台處理事情。
餐桌旁只剩下林宥真和裴丞安。
她正低頭整理自己的包包,忽然聽見他問:
「妳今天怎麼了?」
林宥真手上的動作停住。
「什麼怎麼了?」
「吃飯的時候一直發呆。」
「有嗎?」
「有。」
裴丞安看著她。
「妳平常來蹭飯,至少會吃兩碗。」
林宥真被他氣笑了。
「裴丞安,你現在連我吃幾碗飯都要管?」
「沒有。」
他頓了頓。
「只是怕妳餓著。」
那句話說得太自然。
自然得像他們之間從來不曾有過十年的暗戀,也像他從來不需要掩飾自己對她的關心。
林宥真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已經二十七歲了。
不再是那個需要她牽著手過馬路的小男孩,不再是那個被她揉亂頭髮也不敢反抗的少年。
他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生活,有一個陪伴他十年的女朋友。
他甚至已經到了被家人催婚的年紀。
而她,直到今天才突然意識到,他真的長大了。
「丞安。」
「嗯?」
她本來想問他,究竟為什麼不想結婚。
話到了嘴邊,卻又覺得自己沒有立場。
於是,她只是笑了笑。
「沒事。」
裴丞安看了她一會兒,沒有追問。
「要回去了?」
「嗯,明天還有會議。」
他站起身。
「我送妳。」
「不用,很近。」
「我送妳到門口。」
林宥真沒有拒絕。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玄關。
裴丞安替她拿過掛在衣架上的外套,遞給她。
她伸手接過,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他的手背。
只是短短一瞬。
她卻像被燙到似的,迅速收回手。
裴丞安看見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慢慢收回口袋。
「路上小心。」
「嗯。」
林宥真穿好外套,站在門口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很想問一句。
「丞安,你跟薛晴……真的不打算結婚嗎?」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裴丞安的眼神微微一變。
他看著她,許久沒有回答。
「怎麼突然問這個?」
林宥真心裡一慌,立刻找了個理由。
「沒有啊,阿姨不是一直在催嗎?我只是好奇。」
她說完,便後悔了。
這個理由實在太拙劣。
但裴丞安沒有拆穿她。
他只是低頭看著她,聲音很輕。
「我跟她的事情,妳很在意?」
林宥真心跳漏了一拍。
「當然不是!」
她幾乎是立刻回答。
「我只是隨口問問,你不要想太多。」
裴丞安沒有再說話。
半晌,他才點了點頭。
「好。」
他往旁邊讓開,替她拉開門。
「早點回去休息。」
林宥真匆匆走出門,甚至沒有回頭看他。
她盯著前方的路燈,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的對話。
——我跟她的事情,妳很在意?
她為什麼要問那個問題?
她明明知道,裴丞安和薛晴交往了十年。
她明明一直把他當成自己的弟弟。
可為什麼今天,看見他們在沙發上打鬧時,她會覺得不舒服?
為什麼聽見他說還沒準備好結婚,她會下意識地想知道原因?
又為什麼,當他問出那句話時,她竟然有種被人看穿心思的慌亂?
林宥真閉上眼。
她想了半天,最後只得出一個結論。
大概是最近失戀,情緒還不太穩定。
沒錯。
一定是這樣。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拋在腦後。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離開裴家後,薛晴從陽台走回客廳,看了一眼站在玄關遲遲沒有動作的裴丞安。
她挑了挑眉。
「欸。」
裴丞安沒有理她。
薛晴走到他身邊,笑得意味深長。
「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沒有。」
「我還沒說是什麼事耶。」
「那就別說。」
薛晴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林宥真剛剛吃醋了。」
裴丞安終於轉過頭。
「妳想太多。」
「是嗎?」
薛晴抱起手臂,慢悠悠地說:
「那她為什麼一直看我們?為什麼你媽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時,她連筷子都停了?還有——」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她最後為什麼要問你,到底打不打算跟我結婚?」
裴丞安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握緊了一點。
薛晴看著他,這次沒有再開玩笑。
「丞安,我知道你喜歡她很多年了。」
「……」
「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她真的開始把你當成一個男人看了?」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
裴丞安沒有回答。
他不敢回答。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可他也比任何人都害怕。
害怕那只是一個剛失戀的女人,短暫的情緒依賴。
害怕她只是習慣了他的存在,並不是真的喜歡他。
更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等到她回頭,卻因為太過急切,再一次把她推回那個只屬於弟弟的位置。
許久,他才低聲開口。
「別亂猜。」
薛晴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裴丞安,你這輩子最沒出息的地方,就是明明喜歡得要死,卻連賭一次的勇氣都沒有。」
他沒有反駁。
只是轉過身,看向窗外。
林宥真的車早已消失在夜色裡。
他知道,自己不能因為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認定她對他有了不一樣的感情。
十年都等過來了。
他不差這一點時間。
失戀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尤其對一個三十一歲的女人而言。
她不是二十出頭、可以為了一段感情哭上幾個月的年紀了。她有自己的工作,有帶領的團隊,有必須完成的企劃案,還有一堆等著她拍板決定的預算與提案。
更重要的是,她很清楚,感情可以失去,但自己手上握著的資源與能力,不能因為一個不值得的男人而受到影響。
所以,分手後的第二個星期,華商廣告企劃部的同事們便發現,他們的經理已經恢復了往常的工作節奏。
開會、改稿、與客戶協商、盯進度。
該罵人的時候不含糊,該做決定的時候也絕不拖泥帶水。
甚至有人私下問她,真的沒事了嗎?
林宥真只是笑著回答。
「我能有什麼事?不就是分個手。」
她說得輕描淡寫。
彷彿那段維持了多年的感情,只不過是她人生履歷裡一個無足輕重的項目。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事情並不是不難過,只是沒必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偶爾下班經過以前和學長常去的餐廳,她還是會不自覺地放慢腳步。
那家店的窗邊位置,他們坐過無數次。
他喜歡點什麼,她習慣喝哪一種飲料,甚至連服務生看見她時,偶爾都還會笑著問一句:「今天男朋友沒一起來嗎?」
每次聽見這句話,她都只能笑笑。
有時候走過他們曾經一起散步的街道,看見情侶牽著手從身旁經過,她也會突然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那些下班後特地繞路去見他的日子。
想起自己曾經為了配合他的時間,調整工作行程。
想起那些她以為理所當然的未來。
然後,她會忍不住想。
這幾年的青春,是不是就這麼浪費了?
她不是還愛著那個男人。
至少,她已經不想再回頭了。
她只是偶爾覺得可惜。
可惜自己曾經那麼認真。
可惜自己把時間花在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
也可惜,她曾經以為只要兩個人足夠相愛,就能一路走到最後。
如今想來,實在有些天真。
但林宥真不是那種會一直停在原地的人。
既然已經決定往前走,她就不會再讓自己回頭。
至於那些偶爾冒出來的情緒……
就當是為過去的自己,留一點告別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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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林宥真下班得早。
她坐在辦公室裡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看了眼時間,才發現已經過了晚餐時間。
肚子很誠實地叫了一聲。
她靠在椅背上,思考了不到三秒,便拿起包包起身。
自己煮飯太麻煩,外食又吃膩了。
於是,她想起了裴家。
裴媽媽的手藝一向很好,尤其是燉湯,幾乎可以說是她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裴媽媽從來不會嫌她吃得多。
想到這裡,林宥真果斷拿起裴家鑰匙。
蹭飯去。
反正兩家人熟得不能再熟,她去裴家吃飯跟回自己家也沒什麼兩樣。
她甚至連電話都沒打,直接走過去。
抵達裴家時,客廳裡隱約傳來說笑聲。
林宥真熟門熟路地開門,才剛踏進玄關,便準備揚聲喊人。
「阿姨,我來蹭飯——」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客廳的沙發上,裴丞安正和薛晴鬧成一團。
薛晴手裡抱著一個靠枕,笑得東倒西歪,裴丞安則伸手去搶她手上的東西,兩人一個躲、一個追,連沙發上的毯子都被扯得亂七八糟。
「裴丞安!你幼不幼稚啊!」
「妳先把東西還我。」
「我就不還!」
「薛晴。」
「叫我也沒用!」
薛晴笑著往沙發另一端躲,裴丞安伸手一撈,直接將她手上的靠枕拿了回來。
她不服氣,立刻伸手去搶。
兩個人又鬧成一團。
整個過程自然得不得了。
像是早已習慣彼此的存在,連打鬧都不需要刻意配合。
林宥真站在玄關,忽然忘了自己原本要說什麼。
其實她不是第一次看見他們這樣。
從十幾歲開始,薛晴便是裴丞安最好的朋友。兩人交往多年,感情一直很好,偶爾在林家聚會時,也會像今天這樣互相鬥嘴。
以前的她從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畢竟是男女朋友,感情好不是很正常嗎?
她甚至曾經笑著說過,薛晴真有耐心,居然能忍受裴丞安那副臭脾氣這麼多年。
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
看著沙發上的兩個人,她心裡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住了。
說不上來是哪裡不舒服。
也不是生氣。
她只是突然覺得,眼前的畫面有些刺眼。
尤其是裴丞安笑的時候。
她很少看見他這樣笑。
平時的裴丞安總是冷冷淡淡的,說話簡短,表情也不多。即使偶爾來林家作客,大多時候也是安靜地坐在一旁,聽她和林媽媽聊天。
他不是不會笑。
只是他的笑,總帶著一點克制。
然而現在,他眉眼舒展,嘴角揚起,連整個人都比平時放鬆許多。
而那份放鬆,是薛晴帶給他的。
林宥真忽然想起,這兩個人已經交往十年了。
十年。
從裴丞安還是個穿著校服的少年,到如今成為A市最年輕的除暴特勤隊隊長。
從薛晴還是個愛鬧愛笑的女孩,到如今能在家自在地接翻譯工作。
他們竟然就這樣,一起走過了十年。
林宥真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包包。
她和學長,也曾經以為自己會走到那一步。
可最後,卻還是分開了。
「……宥真姐?」
一道聲音突然傳來。
林宥真回過神,才發現薛晴已經停下動作,正看著她。
而裴丞安也在同一時間轉過頭。
四目相對。
裴丞安微微一怔。
「妳怎麼來了?」
林宥真立刻收起剛才的情緒,揚起一個自然的笑。
「怎麼?不歡迎?」
「沒有。」
他放下手裡的靠枕,站起身。
「怎麼沒先打電話?」
「我來自己家吃飯,還得先預約喔?」
她換好拖鞋,故意走進客廳。
「我只是想阿姨了,順便看看你們兩個有沒有把家拆掉。」
「妳來得正好。」薛晴笑著朝她招手,「快來評評理,裴丞安搶我東西!」
「妳先搶我的。」
「那又怎樣?」
「所以我拿回來。」
「你——」
「好了好了。」
林宥真走過去,笑著打斷兩人。
「幾歲了?還在這裡搶枕頭。」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句話,竟然和她以前對裴丞安說過的話一模一樣。
裴丞安看著她,忽然笑了。
「妳不也三十一了,還跑來蹭飯?」
「裴丞安!」
林宥真瞪他。
薛晴在旁邊笑得差點跌下沙發。
「哈哈哈哈!宥真姐,他現在真的很敢講話耶!」
「就是。」林宥真沒好氣地瞪了裴丞安一眼,「以前還會乖乖聽話,現在當了隊長就了不起了是不是?」
「不敢。」
裴丞安說得平靜,眼裡卻帶著笑意。
「我去廚房幫忙。」
他轉身走開。
林宥真的目光卻不自覺地跟了過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她才慢慢收回視線。
薛晴坐在沙發上,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偷偷笑了一下。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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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真來啦?怎麼不先打電話?」
裴媽媽從廚房探出頭,看見林宥真,立刻笑了。
「阿姨,我餓了。」
林宥真走過去,親暱地挽住她的手臂。
「想吃妳煮的飯。」
「妳這孩子,餓了就過來啊!還怕阿姨不給妳吃嗎?」
裴媽媽笑得合不攏嘴。
「快去坐著,今天燉了湯,等等多喝一碗。」
「好!」
林宥真笑著應下,轉身走向餐桌。
裴丞安正好端著最後一道菜走出來。
兩人擦肩而過時,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乳香氣,腳步莫名停頓了一瞬。
「怎麼了?」
他低頭看她。
林宥真迅速回神。
「沒事。」
她拉開椅子坐下,故作自然地拿起筷子。
裴丞安看了她兩秒,沒有追問。
只是默默將她最喜歡的那盤糖醋排骨,往她面前推近了一些。
這個動作,他做了很多年。
從前她不會特別留意。
如今也不知道怎麼了,竟然會因為這麼一個小小的舉動,心裡泛起一點說不清楚的感覺。
她低頭夾了一塊排骨。
很好吃。
但今天,她似乎沒什麼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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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開始後,裴媽媽一如往常地關心起兩個年輕人的生活。
「丞安啊,你最近是不是又忙得沒時間休息?」
「還好。」
「還好是多好?你現在可是隊長,不能什麼事情都自己扛,知道嗎?」
「知道。」
「還有啊……」
裴媽媽說著說著,忽然看向坐在裴丞安身旁的薛晴。
「晴晴,妳也是。妳們兩個都交往這麼多年了,什麼時候才要結婚?」
餐桌上的氣氛頓時微妙了一瞬。
林宥真原本正低頭吃飯,聽見這句話,筷子忽然停了下來。
她沒有抬頭。
只是將那塊原本打算送進嘴裡的排骨,慢慢放回碗裡。
裴丞安的動作也停了。
他抬起眼,視線越過餐桌,落在林宥真身上。
她低著頭,神情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甚至還夾了一口青菜,像是完全沒有把這個問題放在心上。
可他知道,她聽見了。
她一定聽見了。
「媽,吃飯就吃飯。」裴丞安淡淡開口。
裴媽媽卻不肯放過這個話題。
「我怎麼不能問?你們都幾歲了?尤其是你,丞安!你今年二十七了,不是十七歲了。你看看人家晴晴,陪了你這麼多年,你總得給人家一個交代吧?」
薛晴正準備喝湯,聽到這裡,差點嗆到。
她偷偷瞄了裴丞安一眼。
裴丞安沒看她。
他的目光仍然停在林宥真身上。
過了片刻,他才低聲說:
「還沒準備好。」
這句話落下,林宥真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意。
明明這是他和薛晴的事情。
明明他們交往了十年,結不結婚都是他們自己的決定。
可當裴丞安說出那句「還沒準備好」時,她竟然不由自主地豎起耳朵,想知道他接下來還會說什麼。
是工作太忙?
還是覺得自己還年輕?
又或者,他其實並不想結婚?
林宥真發現自己居然在認真思考這些問題,心裡頓時有些荒唐。
她到底在幹什麼?
「還沒準備好?」
裴媽媽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你到底要準備到什麼時候?晴晴跟你這麼多年了,你不能一直拖著人家啊!你要是不想結婚,當初就不該耽誤人家!」
「阿姨。」
薛晴連忙放下湯匙,笑著打圓場。
「不是丞安的問題啦,是我目前也想把工作穩定下來。結婚的事情以後再說,不急的。」
裴媽媽看向她。
「真的?」
「真的呀。」
薛晴笑得自然。
「我最近手上還有好幾份翻譯工作,忙都忙不過來呢!而且我跟丞安都這麼熟了,有什麼事情不能慢慢商量?」
她說得坦然,裴媽媽這才稍稍放下心。
「那就好。阿姨不是要催妳,只是怕丞安這個木頭腦袋不懂得替妳打算。」
「他有啦。」
薛晴笑著看了裴丞安一眼。
「他對我很好。」
裴丞安沒有說話。
只有他們兩個知道,這段感情從來不需要走到婚姻那一步。
因為它根本不是一段真正的戀愛。
但這個秘密,他們守了十年。
而今天,裴丞安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有些在意林宥真聽見這些話後的反應。
他想知道,她是不是也會像其他人一樣,覺得他應該和薛晴結婚。
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結了婚,她會不會有一點不習慣。
甚至想知道——
如果他告訴她,自己從來沒有打算娶薛晴,她會怎麼想?
這些念頭太過危險。
他很快便將它們壓了下去。
⸻
「宥真,怎麼今天吃這麼少?」
裴媽媽的聲音將林宥真拉回現實。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碗。
不知不覺間,飯還剩下大半。
「沒有啊,我有吃。」
她連忙夾了一口菜。
「可能今天下班比較晚,沒什麼胃口。」
「工作再忙也不能不好好吃飯。」
裴媽媽心疼地替她盛了半碗湯。
「妳看妳,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哪有。」
林宥真笑著接過碗。
「阿姨,我是經理,不是小孩子了。」
「在阿姨眼裡,妳永遠都是孩子。」
這句話讓林宥真忍不住笑了。
她低頭喝湯,心裡卻莫名想起剛才裴丞安說的那句話。
——還沒準備好。
她不知道為什麼,整頓飯都吃得心不在焉。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頓晚餐。
明明她只是臨時起意,過來蹭一頓飯。
可她的注意力卻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裴丞安。
他替薛晴拉開椅子時,她會看一眼。
薛晴伸手拿不到遠處的菜,他順手替她夾過去時,她也會看一眼。
甚至連裴媽媽說起他們交往的往事,薛晴笑著補充細節時,她都會不自覺地聽得特別認真。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麼了。
她只是覺得,那兩個人明明已經在一起十年了,為什麼今天看起來,卻讓她覺得有些陌生?
又或者,陌生的不是他們。
而是她自己。
飯後,裴媽媽忙著收拾廚房,薛晴則接到工作上的電話,拿著手機走到陽台處理事情。
餐桌旁只剩下林宥真和裴丞安。
她正低頭整理自己的包包,忽然聽見他問:
「妳今天怎麼了?」
林宥真手上的動作停住。
「什麼怎麼了?」
「吃飯的時候一直發呆。」
「有嗎?」
「有。」
裴丞安看著她。
「妳平常來蹭飯,至少會吃兩碗。」
林宥真被他氣笑了。
「裴丞安,你現在連我吃幾碗飯都要管?」
「沒有。」
他頓了頓。
「只是怕妳餓著。」
那句話說得太自然。
自然得像他們之間從來不曾有過十年的暗戀,也像他從來不需要掩飾自己對她的關心。
林宥真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已經二十七歲了。
不再是那個需要她牽著手過馬路的小男孩,不再是那個被她揉亂頭髮也不敢反抗的少年。
他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生活,有一個陪伴他十年的女朋友。
他甚至已經到了被家人催婚的年紀。
而她,直到今天才突然意識到,他真的長大了。
「丞安。」
「嗯?」
她本來想問他,究竟為什麼不想結婚。
話到了嘴邊,卻又覺得自己沒有立場。
於是,她只是笑了笑。
「沒事。」
裴丞安看了她一會兒,沒有追問。
「要回去了?」
「嗯,明天還有會議。」
他站起身。
「我送妳。」
「不用,很近。」
「我送妳到門口。」
林宥真沒有拒絕。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玄關。
裴丞安替她拿過掛在衣架上的外套,遞給她。
她伸手接過,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他的手背。
只是短短一瞬。
她卻像被燙到似的,迅速收回手。
裴丞安看見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慢慢收回口袋。
「路上小心。」
「嗯。」
林宥真穿好外套,站在門口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很想問一句。
「丞安,你跟薛晴……真的不打算結婚嗎?」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裴丞安的眼神微微一變。
他看著她,許久沒有回答。
「怎麼突然問這個?」
林宥真心裡一慌,立刻找了個理由。
「沒有啊,阿姨不是一直在催嗎?我只是好奇。」
她說完,便後悔了。
這個理由實在太拙劣。
但裴丞安沒有拆穿她。
他只是低頭看著她,聲音很輕。
「我跟她的事情,妳很在意?」
林宥真心跳漏了一拍。
「當然不是!」
她幾乎是立刻回答。
「我只是隨口問問,你不要想太多。」
裴丞安沒有再說話。
半晌,他才點了點頭。
「好。」
他往旁邊讓開,替她拉開門。
「早點回去休息。」
林宥真匆匆走出門,甚至沒有回頭看他。
她盯著前方的路燈,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的對話。
——我跟她的事情,妳很在意?
她為什麼要問那個問題?
她明明知道,裴丞安和薛晴交往了十年。
她明明一直把他當成自己的弟弟。
可為什麼今天,看見他們在沙發上打鬧時,她會覺得不舒服?
為什麼聽見他說還沒準備好結婚,她會下意識地想知道原因?
又為什麼,當他問出那句話時,她竟然有種被人看穿心思的慌亂?
林宥真閉上眼。
她想了半天,最後只得出一個結論。
大概是最近失戀,情緒還不太穩定。
沒錯。
一定是這樣。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拋在腦後。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離開裴家後,薛晴從陽台走回客廳,看了一眼站在玄關遲遲沒有動作的裴丞安。
她挑了挑眉。
「欸。」
裴丞安沒有理她。
薛晴走到他身邊,笑得意味深長。
「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沒有。」
「我還沒說是什麼事耶。」
「那就別說。」
薛晴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林宥真剛剛吃醋了。」
裴丞安終於轉過頭。
「妳想太多。」
「是嗎?」
薛晴抱起手臂,慢悠悠地說:
「那她為什麼一直看我們?為什麼你媽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時,她連筷子都停了?還有——」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她最後為什麼要問你,到底打不打算跟我結婚?」
裴丞安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握緊了一點。
薛晴看著他,這次沒有再開玩笑。
「丞安,我知道你喜歡她很多年了。」
「……」
「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她真的開始把你當成一個男人看了?」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
裴丞安沒有回答。
他不敢回答。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可他也比任何人都害怕。
害怕那只是一個剛失戀的女人,短暫的情緒依賴。
害怕她只是習慣了他的存在,並不是真的喜歡他。
更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等到她回頭,卻因為太過急切,再一次把她推回那個只屬於弟弟的位置。
許久,他才低聲開口。
「別亂猜。」
薛晴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裴丞安,你這輩子最沒出息的地方,就是明明喜歡得要死,卻連賭一次的勇氣都沒有。」
他沒有反駁。
只是轉過身,看向窗外。
林宥真的車早已消失在夜色裡。
他知道,自己不能因為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認定她對他有了不一樣的感情。
十年都等過來了。
他不差這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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