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交鋒
深藍夜空僅點綴著稀疏星光,像是被忘記點亮的天幕。路燈投下溫暖的黃光,靜靜映照著三人的影子,在寂靜的街道上拉長、搖晃,仿佛在無聲地低語某種失落與遺憾。
對咲茉三人而言,這種異樣的氣氛真切得近乎壓迫。
那兩位被稱為「最強」的咒術師,竟同時在這次任務中遭遇前所未有的挫敗。雖然理智上明白,挫折是通往理解與成長的必經之路,但這次的失衡過於劇烈,如驟然斷裂的琴弦,讓人來不及緩衝。
連風聲與樹影似乎都在低語著他們無法言說的失措。
咲茉仍未從那場幻象中完全清醒。三樓門把觸發的異象,以及那股如洪水般湧來的負面情緒,帶給她極大的衝擊。她幾乎迷失在那片情緒洪流中,若非五條悟及時將她喚回,她或許已無法脫離那場精神夢魘。
然而,令人不解的是——那棟宅邸內,竟沒有任何詛咒的痕跡。空無一物,安靜得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咲茉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咒靈從一開始,就根本不屬於這棟宅邸呢?
這個念頭如驟然劃破夜空的閃電,猛然劈進她腦中。她身體僵直,瞳孔驟縮,甚至一時間忘了呼吸。
她怎麼會沒想到?這麼明顯的可能性,卻在她心中被莫名排除。那份錯誤的篤定感——是從哪來的?是那扇門?那股情緒?還是……某種有意引導的錯覺?
頭痛再次襲來,如刀鋒劃過腦海,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記憶深處緩緩浮現。那些散亂的片段開始逐一拼接成圖像,看似矛盾的細節,此刻卻開始對齊,彷彿正在召喚她看清全貌。
她下意識地握緊拳頭,指節泛白。她明白,真正的錯誤,是從踏入那扇門的瞬間就開始了。
「會不會.....那是一種地縛靈?」五條悟突然開口道。
她猛然回神,轉頭看向五條悟。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若有似無的銳利。
夏油傑也意識到不對,眉頭微皺,像是某塊拼圖正要對上。他從懷中抽出任務簡報,翻閱得極快,紙張翻動聲在靜夜中格外清晰。「你是指……那種被固定在特定場域的詛咒體?」
「類似,但不是傳統那種『附著場域』型。」五條悟回應,語氣微妙。
夏油傑眼神一閃,像是踩進了某個早就懷疑的推論。他冷靜道:「那就是……並非整棟宅邸,而是某個房間成為了觸媒?」
咲茉緩緩點頭,低聲補上:「若咒靈的來源是『恐懼』……那這份恐懼可能不來自眼前,而是來自夢中。」
「夢……?」夏油低聲重複,眉間皺起,「但如果是夢,那便是極主觀的。這詛咒不只危險,更不穩定。」他停頓了幾秒,視線掃過兩人,「——這代表,任何人都可能被牽連,只要他們做了『那種夢』。」
他翻到報告中的某一頁,指尖輕敲某段紀錄:「報告提到,兩名死者皆死於三樓同一間房,死因一致,且無掙扎痕跡。沒有咒力反應、沒有鬥爭痕跡……像是被夢吞了。」
夏油語氣沉下來,像在做總結:「場域未變,結局改寫。這次變動的……只有人。」
「那麼——」五條悟輕聲接話,眼中閃過炙熱光芒,「這個詛咒,是因為某個人對於『噩夢』的恐懼而生。」
三人對視,空氣像被瞬間抽空。
「……有點過頭了。」夏油喃喃,話雖如此,卻不掩語氣中某種克制的期待。「這若成真,我們就不是對付一個咒靈,而是要和人的潛意識作戰。」
三人對視,空氣像被瞬間抽空。
「……真有趣。」咲茉語氣低沉,卻壓抑不住興奮,嘴角緩緩上揚,如同嗅到一絲致命而迷人的氣味。「有人在。這場遊戲,變得更好玩了。」
她的眼神不再只是警戒,而浮現出獵人覓得獵物的冷光。緊繃的神經夾雜著興奮,腎上腺素在血液中悄然升高。
五條悟側頭望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帶戲謔的笑意:「……瘋起來,還真有點像我啊。」
他沒再多言。因為他明白,咲茉此刻的狀態不是失控,而是極限專注——她感知到了什麼,而且極有可能是關鍵。
咲茉說出「有人在」那句時,夏油傑眼神微動,語氣轉為低沉:「冷靜點,咲茉。你說『有人』,是指附身?還是真正的感知?」
他不是質疑她,而是警惕。
咲茉緩緩眨眼,像是剛從某個深層夢境中甦醒。「不是人類……也不是殘留的咒氣。是——夢本身。」
夏油的眉頭深鎖,沉思片刻後忽然抬眼,語速加快:「妳的意思是,我們必須讓那間房的主人再次沉睡,才能誘出那個詛咒?」
他像是剛完成某種危險推論,眼神冷靜,語氣卻帶著一絲未明的憂慮。
咲茉抬頭,眼神透出某種近乎瘋狂的光彩:「沒錯。而這次……我們不再只是調查者。」
最終,三人決定聯絡輔助監督,提出回到別墅進行第二次深入調查的請求。但這一次,他們附加了一個必要條件──「三樓房間的主人必須在場。」
這個要求一出,輔助監督立刻陷入沉默,隨後是明顯的困惑與遲疑。他在通話另一端停頓了幾秒,語氣罕見地凝重:「……你們確定要讓非術師涉入?這違反了規範,而且——」
五條悟毫不避諱地回應:「這不是選項,而是條件。那個詛咒只在她的夢裡活著。」
這話讓輔助監督更加頭痛。根據咒術界的原則,術師的任務行動一律需對非術師保密,尤其是與咒靈、詛咒相關的情報。這不只是為了維持秩序,更是避免引發不必要的恐慌和災難性誤解。
然而現在,他們居然要主動讓一個「一般人」捲入其中,還是以她為媒介。
「你知道這會有多嚴重的風險嗎?」監督壓低聲音,彷彿怕被某種規則聽見。「如果她出事了,咒術高層不會輕易放過你們。」
而事態還沒結束。
在向宅邸方面提出申請後,立刻遭到屋主——也就是那名少女的雙親——堅決反對。
三樓房間的主人,是他們引以為傲、呵護備至的千金。對一個普通家庭而言,女兒突然成為某種「儀式」的核心,實在太難接受。尤其當咒術師連異象的來源都無法明確說明時,他們的恐懼與反感便成了理所當然。
「你們是說,要讓我們女兒……去引出什麼東西?!」母親的語調幾近崩潰,眼中帶著驚恐與不信任,「不行!她已經夠害怕了!我不允許你們再把她推回那個房間!」
父親則顯得冷靜些,但語氣依然堅決:「她的精神狀況不穩定,我們不會冒這個險。你們要調查可以,但她……不能再被捲入了。」
咲茉靜靜聽著這些話,眼神冷靜卻銳利。她知道這個情緒化的反應很正常,也正因為如此——她心中的某個答案才更為確定。
光線在咲茉臉上切出一半陰影,如同她同時是救贖也是懲罰。
她緩走近那對氣急敗壞的夫婦,腳步不急不徐,像是踏入某場早已掌控的局。她面帶溫和的微笑,聲音輕柔,幾乎像在安撫孩子。
「我明白你們的擔心……」她輕聲說道,眼神卻沒有一絲溫度。「一個普通的女孩子,被捲入這種詛咒事件,確實令人痛心。」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他們留下一線希望,然而接下來的語氣卻驟然轉冷。
「但你們要知道——這不是選擇題。」
她依舊微笑,語氣不疾不徐,像是在陳述某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如果再出現第三位死者,不只是新聞頭條會寫下『連環離奇死亡事件』,你們身為董事長的聲譽、家族的地位,甚至整個企業……都會直接被拖進來。」
她緩緩低下頭,對上那名母親驚恐的雙眼,語氣壓得更低,笑容卻更深。
「而我……無法保證,第三個死去的,不會是你們的寶貝女兒。」
空氣瞬間凍結。
那笑容像是用刀子雕刻在臉上的假面,表情柔和,話語卻如利刃般割裂人心。那對夫婦瞬間臉色慘白,呼吸急促,彷彿下一秒就要窒息。
咲茉緩緩直起身,笑容依然沒變,但眼神已像野獸瞄準獵物一般銳利。「這不是威脅,這是統計學。你們已經有兩次死亡的機率,現在,我們只在等第三次發生而已。」
短暫的沉默後,那對夫婦對視了一眼,臉色如紙,彷彿剛從死亡邊緣走了一遭。
母親先開口,聲音顫抖卻努力穩住語調:「……我們會讓她配合。但我們要求,全程不得讓她受到任何傷害,絕對不行。」
父親緊接著補充,語氣裡壓抑著怒火與恐懼:「這不是你們能隨便拿來『實驗』的東西,她是我女兒,不是你們的餌。」
他的手緊緊握拳,手背青筋暴起。「我們會通知律師。如果她出了任何差錯,哪怕一點精神異常……你們,還有你們的組織,我一定會追究到底。法律、媒體、社會輿論……我們不會善罷甘休。」
那語氣不再是商量,而是幾乎帶著威脅。
但咲茉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毫不在意他們咬牙切齒的態度,像是在接受一份毫無意義的條件。
「放心,」她語氣依舊平靜,甚至還帶著笑意,「我可不想讓這場夢在一開始就結束。既然她是鑰匙,那我們都該好好『保護』她。」
她特意加重了「保護」兩個字,讓人分不清那裡頭藏的是憐憫、戲謔,還是警告。
此時,五條悟終於開口打破緊張氛圍:「別擔心,我們會盡量讓她活著醒過來。」
他故意在「盡量」一詞上加了重音,笑得像什麼都無所謂似的,卻讓人背脊發寒。
在聽到父母激烈反對後,五條悟像是等得有點無聊,輕挑地應對監督:「不是選項,是條件。」
夏油傑沒有立刻說話。他站在一旁,靜靜觀察著這場情緒對峙,眼神裡沒有五條那種戲謔,也沒有咲茉的侵略性。
他低聲開口,如同敲下最後一根釘子:「你們既然選擇讓她住在那棟房子,就早該知道,某些東西……是會回來討債的。」
那句話像石子落水,激起一圈靜默又沉重的漣漪。
他說得平靜,卻無可反駁。
房內陷入死寂。
那對父母最終還是點了頭,無聲地接受了這場無法迴避的交易,但仍透著懷疑與恐懼。
再次踏入三樓的房間,氣氛已與先前截然不同。
上一次,這裡寂靜得近乎真空,彷彿一人的深沉夢境,亦如落幕後空蕩蕩的劇院——只有遺留的餘溫,與未散的寂寥。
而這一次,房間宛如成了黑暗的祭壇。詛咒的氣息如濃霧般瀰漫,四周嗡鳴著咒靈低語,像是在舉行一場只屬於夜與惡意的盛宴。牆角的陰影仿佛在蠕動,空氣微顫,彷彿空間本身都在咆哮著某種無聲的哀鳴。
而那位少女,正靜靜地沉睡著,仿若一隻無聲潛伏的黑貓,柔軟卻藏匿著某種未知的張力。她的黑髮如瀑般散落,細緻如烏絲,在雪白床單上鋪開一片深色的湖泊,黑與白的對比,映出一種不祥的寧靜。
她的雙脣泛著玫瑰色的微光,微微張開,彷彿在夢中低喃著什麼不可言說的語句。然而她的眼瞼卻顫動得厲害,如困獸掙扎於深海中的夢魘,額間滲出的細密汗珠,一滴一滴,沿著她的輪廓滑落,浸濕了枕邊的布面——那不是安穩的睡眠,而
是被夢境囚禁的掙扎。
她的指尖時而輕動,像是在抵抗某種看不見的束縛,一縷若有似無的咒力自她體內流竄而出,與房間裡瀰漫的詛咒氣息相互糾纏,拉扯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危險氛圍。
三人站在房間裡,目光緊鎖著少女。
咲茉依舊強撐著身體,忍受著從那片黑霧中帶出的負面效應。那不是單純的身體不適,而像是一場被強行塞入意識深層的噩夢,殘影揮之不去,情緒與感知都像被污染般沾黏著陰冷與扭曲。
她的神經仍處於高度警戒狀態,但視線不免掃向一旁的兩人──五條悟依然神色輕鬆、漫不經心,彷彿黑霧對他毫無影響;夏油傑也是神情平靜,舉止從容,完全看不出受到干擾。
她不禁產生懷疑──是他們藏得太好,還是……這份侵蝕只針對她?
是因為她的「特殊體質」?還是……那片黑霧對她感興趣?
咲茉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的咒力亂得像是一鍋即將沸騰的水,不時伴隨灼燒感在皮膚底層竄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她體內盤踞,伺機而動。
那感覺讓她難以忽視──這股混亂,不只是副作用,更像是某種連結……一種她尚未理解的、與詛咒之間的牽引。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思緒集中。這些異常絕非巧合,而她,似乎正被迫站在某種「核心」的邊緣。
空氣出現細微的擾動,彷彿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竄動。咒力的波動開始變得紊亂,像是潛伏在暗處的惡魔正在低語,呢喃著某種古老而詭異的咒語。
就
在那瞬間,黑霧無聲無息地蠕動起來,如受召喚般朝少女的心臟匯聚而去。彷彿有某種意志正在凝聚、鎖定、逼近。
隨著霧氣凝結,一個漆黑如墨的漩渦在她胸口緩緩成形──既像是深淵開口,也像是咒靈正在誕生的核心。
那不再只是單純的異象,而是某種意圖明確、充滿惡意的「行動」。
咲茉眉頭一皺,胸口一陣悶痛,彷彿那黑漩渦不只吸走了少女的咒力,也在影響她自身的感知系統。
她感覺得到,那不是普通的咒力聚合,而是——「吞噬」。
「……不對,那東西在『塑形』。」咲茉低聲說,語氣中帶著驚懼與警戒。「它想要借她的身體,具現成形。」
她的手背灼痛不已,咒力如亂流在體內衝撞,與那團來自少女體內的黑漩渦產生強烈干擾。她不禁懷疑,這份混亂是否與她之前在門把上觸及的幻象有關,甚至——那一刻,她與咒靈之間,是否已經產生了某種鏈結。
五條悟察覺到咲茉的異樣,語氣不變,眼神卻銳利起來。「咒靈意圖顯現……咲茉,你感應得出它的本質嗎?」
咲茉咬緊牙關,極力壓抑手背灼燒感帶來的干擾,額角沁出冷汗。「它沒有固定形態……更像是某種情緒的聚合體。恐懼、悔恨、悲鳴……它從『夢』裡取形,卻打算在現實中實體化。」
夏油傑此時也沉聲開口:「那麼——一旦它成功,少女的身體就會成為它的容器。到時候,失控的程度將遠超我們原先的預估。」
咲茉眼神一冷,手指在半空中結印,咒力在掌心微微凝聚。她看向床上的少女,語氣冷冽:「我們沒有時間等它完整出現。」
「要嘛讓她醒過來,要嘛──」她停頓一瞬,聲音壓得極低,「現在就毀掉這個漩渦。」
她雙手迅速結印,指尖顫抖,咒力如潮般翻湧,卻因不穩定而斷斷續續,像是隨時可能崩潰的線路。可她早已沒有退路,只能咬緊牙關迎戰。
「——映。」
她低聲吐出咒詞,聲音帶著壓抑的痛楚與決意。
咒力自她掌心奔流而出,在空中旋繞、扭動,最終凝結為一面半透明的鏡面。那鏡子閃著寒光,宛如水面般泛起漣漪,映出不屬於現實的光線與紋理,像是一扇通往夢境的門。
下一瞬,鏡面綻放出一道彎月形的光弧,帶著沉靜的力量,筆直劃向少女胸前那團蠢蠢欲動的黑色漩渦。那光芒既柔和又銳利,像夜空裡最亮的一顆星,帶著淨化與切裂的力量。
就在光弧接觸黑霧的一剎那,五條悟也動了。
他單手一握,周身的空氣像是被強行抽空,淡藍色的咒力以驚人速度壓縮凝聚,化為術式「蒼」的核心——一顆高密度的藍色球體。
「——給我過來吧。」
蒼藍球體散發著類似黑洞的引力,空氣瞬間被撕裂,現場一片紊亂,所有的黑霧像斷線的風箏般被強行拉扯,扭曲地往核心聚攏,發出尖銳的哀鳴。
夏油傑的聲音也隨即響起,語調低沉如詠唱:
「來吧,咒靈——」
他的手中撕開一道宛如深淵的縫隙,從那裂縫中爬出一隻龐大的咒靈——如潮水凝成的獸形身軀,身披布滿經文的咒符,六隻眼輪閃爍著詭異光芒。
「別讓它逃了。」
三道力量幾乎同時衝擊在那漆黑漩渦上,空間因過度壓迫而發出細微的裂響。那黑霧開始劇烈翻湧,像是某種東西即將被逼出現形……
然後,一隻帶著扭曲獨眼的詭異咒靈從漩渦中猛然破出。
它的身軀極度瘦長,如影如煙,獨眼泛著赤紅,滿是驚慌。它環視眾人,當視線掃到咲茉時,眼中出現一瞬的不安與——逃意。
牠毫不猶豫地想遁走,然而下一秒,一道身影擋在它面前。
「想逃?」五條悟眼神冷冽,語氣帶笑,「那你應該選錯了目標。」
咒靈猛然一轉,朝咲茉撲去,利爪如鉤,撕裂空氣。
咲茉眼看閃避不及,雙手再度結印,但那灼痛的咒力根本不受控制。
「咕……!」
它的利爪重重劃過她的右手臂,鮮血乍現。劇痛襲來,但她的神色卻在瞬間變得異常清明。
咒靈剛想補上第二擊,卻忽然身形一頓——
咲茉右手上的「斑紋」,在血與痛的刺激下如燒灼般浮現,從手腕一路攀上指尖,通紅如熔岩,又閃爍著月光般的幽輝。
「那是『夢見月』 的……!?」五條悟不禁發出驚嘆。「那個家族不是被J家給滅了嗎?」
「夢淨。」咲茉沉聲念出她腦子浮現的術式名字。
紅光綻放,化作片片羽狀光紋,如絢麗的流螢包圍住咒靈。那是一種與一般咒術截然不同的氣息,溫柔而致命,宛如將惡夢引入夢境最深處,再使其安然終結。
咒靈掙扎哀嚎,身體逐漸被羽光吞噬、淨化,最終化為無聲的光屑消散在空中。
空間安靜了下來,少女的鼻息也不再急促,趨於安穩。而咲茉只覺得全身的力氣被抽光,她身形一晃,跪倒在地。
醒來之時,天光微弱,分不清是深夜還是清晨。咲茉的眼皮沉重如鉛,費力地掙開一線縫隙。
出現在眼前的第一個影像,不是天花板,也不是陌生的房間,而是一張離得異常近、帶著燦爛笑容的臉——硝子。
「哎呀,終於醒啦。」硝子笑容滿面地說,語氣輕快得像在問早安,「悟,你賭輸了,記得錢拿出來。」
「……哈?」五條悟站在一旁,表情極度複雜,像是被踩到痛腳的小孩,嘴角抽動了一下,「可惡,竟然真的輸了。」
他極不情願地摸出錢包,在裡頭翻了半天才掏出一把厚厚的鈔票,面無表情地塞到硝子手裡。
「這是黑的吧,根本設局。」他邊碎念邊死盯著硝子,「妳是不是偷偷幫她調了呼吸節奏?」
「哎?你怎麼知道的?」硝子一臉無辜地聳肩,然後將錢小心翼翼地塞進制服口袋,拍了拍,滿意極了。
咲茉躺在床上,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兩人的操作,一臉問號:「……你們剛剛是在玩什麼奇怪的劇情嗎?我才剛從鬼門關回來耶。」
「 我們在打賭啊,」硝子愉快地說,「悟說妳醒來一定會嚇到大叫、亂抓人、發癲那種,我則覺得妳會很平靜地醒來,可能還會先觀察周圍才說話。」
「結果妳睜開眼第一個表情是迷茫加疲憊,一聲不吭地盯著我看了三秒,超級冷靜。」她朝咲茉比了個讚,「我贏定了。」
「……妳們也太閒了吧?」咲茉一臉難以置信,「所以我躺著生死交關,你們在旁邊開賭盤?」
「不然妳昏過去那麼久,我們又不能打牌。」五條悟坐到一旁,雙手抱胸,理直氣壯地說,「而且我可是很擔心妳的。」
「你是擔心輸錢吧。」硝子淡淡吐槽。
咲茉忍不住笑出聲,然後才意識到自己手臂還隱隱作痛。她低頭看去,發現右手腕纏著繃帶,泛著一點淡紅的光,像是某種能量仍未完全消散。
她的笑容緩緩收斂,轉為困惑與遲疑:「那個……我右手的斑紋,是怎麼回事?」
五條悟與硝子對視了一眼,前者挑眉,後者則露出難得嚴肅的神情。
「等妳狀況再好一點,我們再談那個吧,」硝子說著,伸手幫她調整點滴位置,
「目前看起來,妳應該是沒事的,至少短時間內,咒靈不會再附身了。」
「而且嘛,」五條悟笑著拍拍她的額頭,「妳現在可是救了人、滅了咒,還解鎖神秘血脈的超級新星耶!晚上我們可是準備了一場慶功宴。」
咲茉眨了眨眼:「蛤?現在不是深夜嗎?」
「對啊。」他理直氣壯地站起來,「正好適合熬夜喝飲料、吃燒肉、聊咒靈。」
「……我才剛從昏迷中醒來,你們就要我吃燒肉?」她嘴角抽動。
硝子笑著輕拍她的肩:「不勉強妳,來得及醒來看他破財,妳今天已經贏了。」
咲茉苦笑著閉上眼,喃喃道:「你們這群人……真是太亂來了。」
但那笑意裡,卻多了一分久違的安心。
夜幕低垂,東京的燈火在窗外閃爍如星。咲茉雖然還穿著病服,但被硝子堅持
「妳起碼得出來露個臉」而從病床上挪到了療養院附設的休息室。
「我真覺得我還沒好。」咲茉一邊小聲抗議,一邊被硝子推著走。
「人是醒著的,就代表還能吃燒肉。」硝子理直氣壯地回道。
房間內已經準備妥當——桌上擺著便攜燒烤爐、小火鍋和幾盒外送點心,還有不知道哪裡搞來的慶功橫幅,上頭寫著大大的:「咲茉起死回生大成功!咒靈退散、萬事勝意!」
「誰寫的這個標語啦……」咲茉坐下時無奈地吐槽。
「我啊,我的筆跡不錯吧?」五條悟得意洋洋地比了個V,「我還差點寫成『咒靈退貨』。」
「
你應該直接退貨你自己比較快。」夏油傑坐在她對面,幫她夾了一塊熟肉,語氣懶洋洋的,「你昏迷那幾天,他在走廊裡走來走去還會自言自語,超吵的。」
「我那是在表演默劇,好嗎?」五條反駁,「你這種藝術細胞貧瘠的傢伙不懂啦~」
「嗯哼。」硝子一邊幫咲茉倒果汁,一邊斜眼看著他們兩人,「說是默劇,結果邊走邊念:『咲茉你可別死啊,不然我就輸錢了……』我錄音都有存。」
「咦?妳有錄?!」咲茉忍不住笑了出來,撐著下巴搖頭,「怎麼覺得……比咒靈還鬧。」
「可惜沒錄到他說要在咒靈面前跳舞換咲茉一命那段。」硝子聳肩。
「你真的這樣說?」咲茉愣住。
「為了拖延時間嘛……」五條悟撇開頭,裝作沒聽到,「如果咒靈會欣賞美感,說不定真的有用。」
「……他是真的跳了。」夏油淡淡補刀。
全場爆笑,咲茉也終於忍不住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樣的氛圍,讓她心裡原本的緊張與疲憊一點一滴消散。
氣氛漸漸放鬆,話題也慢慢轉到她那奇妙的紅光與「斑紋」上。雖然五條與夏油都有些顧忌,不想讓她太早承受壓力,但咲茉自己卻比誰都清楚——從她右手傳來的餘韻,像是某種血脈的甦醒。
「你們說的『夢見月』……真的是個被剿滅的家族嗎?」她低聲問。
五條收起玩笑,神情也稍稍嚴肅:「是個非常古老的家族。他們的術式被稱為『夢映術』,能將現實中的咒力投影進夢境——或反過來,讓夢境的概念實體化。非常稀有……也,非常危險。」
「而妳的那個紅色光芒,不像模仿,更像是——真正的遺傳。」
「所以……我是那家族的後代?」
五條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至少,現在的妳,值得我們全力保護。」夏油語氣低緩,端起果汁杯舉向她,
「為了妳的堅強,也為今晚的平安。」
「乾杯。」硝子也跟著舉杯。
五條悟最後舉起他的飲料罐,大聲宣布:「來來來!咲茉·夢見月·起死回生·咒靈驅逐·淨化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欸欸欸不要亂取外號!」咲茉慌張揮手,卻又忍不住笑出聲,「我不是什麼萬歲王啦……」
而夜,便在一片歡笑與燒肉香氣中,緩緩流淌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