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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術迴戰IF:鏡中赤色》02 魘
雨,一直下。

 天色灰濛濛的,烏雲如鉛壓城,沉沉地擠在天空之上。細密的雨絲斜斜灑落,敲打著車窗,發出單調卻令人沉醉的滴答聲。對咲茉來說,這是最棒的天氣。

 沒有太陽的炙烤,沒有大雨濕透衣服的不便——這種溫吞、持續、清冷的雨,是最適合沉思的聲音,是夢境與現實之間最模糊、最舒爽的空氣。

 她坐在輔助監督的黑色車輛裡,正在駛往東京咒術高專。車窗外是一片墨綠的竹林與灰棕色的石子路,車輪碾過時發出不規則的喀啦聲。道路崎嶇,像是舊記憶中未曾修復的裂痕。

 她感到異常興奮,甚至有些……躁動。

 明明身體保持著淡然冷靜的姿態,眼神甚至有些倦怠,但心臟卻在胸口中「怦、怦」狂跳。像是在壓抑一種衝動——奔跑的衝動、跳躍的衝動、尖叫的衝動。

 如果別人能聽見她腦中的聲音,就會發現她根本不是「冷靜」,而是「用盡全力在掩飾瘋狂」。

 咲茉實在太興奮了。

 正常來說,面對即將進入高專——一個「可能在無人知曉的任務中死去」的場所,大多數人都會感到忐忑與不安。但咲茉不一樣。

 她的緊張,不來自於「未知的危險」,而來自於「終於踏入核心的期待」。
然而,一個月前的她,並不是這樣的。

 那時,她還沒夢見那場「血雨山丘」的夢。

 那時,她還在強行維持著術式穩定,身上的咒力像在崩塌邊緣不斷搖晃,渾濁又不規律地溢散出來。她努力克制、壓抑、隔絕——卻壓不住。她的術式,開始出現異常。甚至在施術時產生「延遲」與「錯誤回響」現象。

 然後,夢境改變了。
她夢見自己站在一片屍骸築成的山丘前,那山丘黑紅交雜,濃烈腥臭,而天空不再下雨——而是傾瀉著赤紅的血液。

 一名撐著黑傘的女子背對著她,靜靜地坐在血丘之巔。
直到那女子緩緩轉過頭來——

 她看見了自己的臉。

 她夢見自己,坐在死亡之上。

 她夢見自己,就是那場夢魘的根源。

 那一場夢之後,她高燒了整整三天。

 四十度以上的體溫將她困在床上,如同溺水般的迷霧壓住她的四肢、視線、意識。她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夢過什麼,只記得自己一直在掉落,從一座座血紅的台階向下墜落,最後停在無數眼睛凝視的黑暗中。

 甦醒的時候,雨正好停了。

 窗外一片濕潤寂靜,她全身濕冷,汗水浸透衣襟。身體像被火灼過般虛脫,胸口卻異常輕盈,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被從她體內抽離了。

 她的右手正緊握著一張牌。

 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何時出現。純黑底色,邊緣泛著幽藍冷光,中央印著兩個極細緻的筆觸字:

 _________複羽。

 咲茉凝視著那張牌許久,心中有種詭異的熟悉感浮現。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件事。

 而一切,就從那天之後變了。

 幾週後,她進入咒術高專,成為今年度新生之一。

 同期還有三人。

 第一個是總是帶著誇張笑容、咒力天賦強得過分、還愛戴墨鏡的五條悟。

 第二個是神情溫和、身體比誰都更貼近「詛咒」本質、但語氣總是帶著寬容理性的夏油傑。

 第三個是臉上掛著美麗淚痣的家入硝子,似乎對解剖學比對咒術還有興趣。咲茉原以為自己會與他們格格不入。

 但出乎她預料,他們很快就形成了微妙的連結——不算朋友,更不是信徒,但是一種「在這個無人能懂的世界裡,我們是彼此唯一能理解的存在」的默契。

 她很想無視五條悟,但他又讓人無法忽視。實力強大、囂張跋扈的態度,還有......他那帥得過分的臉。天生的白髮已屬特異,藍如汪洋的雙眼更使人目不轉睛。燃燒著中二魂的輕狂少年,目中無人的態度使他的人格魅力更有特色。

 天才,上天選中之人。這是她對五條悟的第一評價。

 咲茉與輔助監督一同走出車門時,雨還在斷斷續續地落,像不甘心離場的樂章尾聲。她一腳踏進積水尚未退去的操場,泥濘濺上了她的黑鞋,卻毫無在意。輔助監督帶著她來到操場,視線前方,有兩個人站在場中央,還有一位遠遠的站在場邊,似乎深怕沾到一絲塵土。

 她踏著不疾不徐的腳步,隱藏一些氣息,默默地走到站在場邊的少女旁。

 「新來的?」少女很快便發現了她。她剪著俐落的短髮,深邃的眼眸使人著迷。

 咲茉默默地點頭,然後開口道:「我是白川咲茉,請多指教。」她試圖維持鎮定,以防自己問一些無知的問題。

 「我是家入硝子,叫我硝子就好。」

 硝子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懶散,像是在某種永恆的無聊中浮著氣泡。

 她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語氣帶著一點無所謂的調侃,目光卻靜靜地打量著咲茉,像是在看一具還沒解剖的未知標本。

 「你身上的咒力波動很不穩啊。」硝子眨了眨眼,語氣倒像是隨口評論天氣那樣自然。

 咲茉怔了一下,隨即低聲回應:「……我知道,在調整中。」

 「能活著走進來就是好事。」硝子偏過頭,露出一個莫測高深的笑。「這裡的地板可不喜歡不穩定的東西,尤其是人心。」

 咲茉沒有接話,只是順著硝子的目光看向場中央——

 兩個男生正在對峙。或說,其中一人正懶洋洋地站著,另一人則充滿攻擊性的逼近。

 那個帶著黑色墨鏡的白髮少年雙手插在口袋裡,一副懶得認真、卻自信到極致的模樣。他的存在感像是整個操場都為他讓路,連雨絲落到他身邊似乎都會猶豫一下才肯沾濕他的外套。
 ——五條悟。

 他的對面,是另一名身形稍微高些的少年,黑髮束成低馬尾,面容沉靜,眼神彷彿能看透人體內部結構般深邃。他沒說一句話,卻給人強烈的壓迫感。
 ——夏油傑。

 「他們在比什麼?」咲茉問。

 「五條說他能在我點完煙前把夏油逼退三步,夏油說他能在我點上煙前把五條逼得閉嘴。」硝子一臉無奈地聳肩,「結果我煙還沒拿出打火機,他們已經打了快十分鐘。」

 「……這算是訓練嗎?」

 「在這所學校,一切都可能是訓練。」硝子側頭看她,「也可能是單純的鬥氣、無聊,或者——天才之間的問候方式吧。」

 咲茉看著場中央兩人快速交鋒——咒力的波動如風暴般在空氣中撕裂軌跡,卻又在瞬間凝固。這不是單純的炫技,而是咒術的本質在彼此磨合與碰撞。她的眼神漸漸被吸引,像是嗅到了獵物的氣味的猛獸,內心躁動再度翻湧。

 硝子注意到了,嘴角微微上揚。

 「你看起來不像是會被他們嚇住的人。」她語調輕飄飄地說。

 咲茉低聲道:「我是被勾起了——想動手的衝動。」

 「哈,你跟他們一樣,是瘋子的一種呢。」硝子笑了,帶著一點興趣與一點警惕。

 那一刻,操場上的雨停了。
五條悟突然停下腳步,摘下墨鏡,用那雙誇張得不可思議的藍眼睛直直望向這邊。

 「喲——白川咲茉!你看了我們這麼久,怎麼,不打個招呼?」
他的聲音響亮得不可理喻,帶著惡意的愉悅和對新玩具般的期待。

 咲茉心臟怦然一跳,卻沒有退後半步。

 「——我只是還沒決定,要從誰開始打起。」

 硝子哼了一聲,嘴角帶笑。

 「真有意思。」

 五條悟又喊了一聲。「喲——白川咲茉!」

 五條悟的聲音像一顆投進水面的石子,在操場寂靜中激起層層漣漪。他朝這邊抬起一隻手,像是在揮手,又像是在宣告。

 「妳剛剛那副眼神啊……」他戲謔地笑著,歪著頭像是在觀察什麼有趣的玩具,「是想撕了我?」

 咲茉沒有出聲,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夏油傑輕嘆一聲,彷彿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卻也沒要阻止的意思。

 五條悟不等她回應,又笑得更大聲了幾分,腳下輕輕一踏,身形幾乎是瞬間閃到幾米外的操場中央,向她招手:「來嘛,展示一下——妳那張臉到底能不能配得上那股殺意?」

 硝子咬著煙,眼角斜睨他一眼:「又發神經了。」

 「這傢伙就是這樣,」夏油傑輕聲說,語氣像是無奈的家長,「一看到有趣的咒力反應,就控制不住嘴和腿。」

 「我說啊,」五條悟轉向咲茉,這次語氣忽然沉了一分,「妳該不會……只是眼神兇,手卻軟得像紙吧?」

 硝子眨了眨眼,看向咲茉:「……他在激妳。」
咲茉終於動了。她緩緩走上前,黑髮在雨後的微風中輕擺,每一步都穩得像踏在自己的命脈上。

 她站定,與五條悟只隔五步距離,聲音低如耳語:

 「你是在挑釁我,還是在測試我?」

 「有差嗎?」五條耍賴般地聳肩,臉上寫著欠扁兩字,「我只是想知道,妳是不是真的能從夢裡走出來,還是——只是個運氣好撿到咒具的死人罷了。」

 咲茉的瞳孔驟然一縮,心口那陣躁動終於撕開了壓制的表皮。
——她沒說過夢的事。他怎麼知道?

 五條悟露出一抹曖昧的笑:「妳右手上那張牌……很吵呢。還有妳的術式……一直在試圖模仿別人的殘響,卻不穩。」

 他伸出手指對準她,像是在點名,也像在扣動扳機。
「妳的咒力,像個模仿犯——卻混著自創的偏執。好奇怪啊,白川咲茉。」

 咲茉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她低頭,看見自己右手手背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幽藍的紋路——正是那張「複羽」牌上流動的光紋。

 她終於開口,聲音冰冷:

 「你想看嗎?」

 五條悟一愣:「嗯?」他一愣,然後不以為然的聳聳肩,說道:「看你能不能讓我拿出我的全力。」挑臖的意圖濃烈。

 風起,煙硝味充斥。

 就在氣場即將引爆的瞬間——

 嗡。

 五條悟、夏油傑和咲茉的手機同時收到訊息。

 五條悟本想繼續僵持著,夏油傑的呼喊把咲茉和五條悟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悟、白川,我們有聯合任務。」

 夏油傑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像一道霧中的鐘聲——不高不低,卻能直擊心底。
他並不是用力喊的,反而語調平靜,彷彿早已預料這場衝突會被某種現實打斷;語氣裡沒有五條悟那種少年氣盛的戲謔,也沒有咲茉那般壓抑狂熱的冷冽。他的嗓音低沉卻清晰,像潺潺而過的深水,溫和地包裹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經過精密控制,不多一分熱度,也不少一分重量,帶著理性、沉穩,卻又帶點說不清的疲憊——不是肉體的疲倦,而是那種長期與詛咒為伍、與人性拉扯的疲倦。

 那聲「悟、白川」,宛如一聲看透一切的喚醒。
他的語氣既不是命令,也不是請求,而是一種不容抗拒的現實提醒——在這個咒術的世界裡,夢境、狂熱與個人恩怨都得讓位於任務的殘酷。

 就像在說:你們可以戰,但不是現在。

 也彷彿在說:我會等你們打完,但任務不會。

 五條悟悻悻然的收回咒力,咲茉則是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正值興頭上被人潑冷水其實令人有些生氣,但任務歸任務,玩鬧歸玩鬧,二者的輕重緩急還是任務來得重要。

 任務的地點是橫濱某會社董事長的別墅,咒靈的潛在等級評分為特級,目前已造成宅邸內兩位傭人死亡,雖然尚未影響到住在宅邸以外的人們,但是根據「窗」的報告,其模樣「令人恐懼」。先前已派出一級數師拔除,雖然報告書顯示「已徹底拔除」但數日後詛咒仍繼續出現。

 當三人在高專的車輛中朝橫濱駛去時,雨已完全停了,只剩水氣在車窗上結霧。他們坐在後座,氣氛既不緊張也不輕鬆,像是在暴風來臨前的短暫平靜中交換氣味的獵獸。

 五條悟率先開口,語氣輕鬆卻不失認真:「一級術師都說『徹底拔除』了,結果還死了兩個傭人?這不是搞笑,而是騙局吧?」

 他把腳翹在前座,嘴角勾起:「說是特級,該不會是那傢伙沒拔乾淨就開溜吧?膽子比咒靈還小。」

 夏油傑拿著任務簡報翻看,目光沉靜:「不太可能是單純殘留……死者遺體呈現『無反抗狀態下的內臟撕裂』,幾乎沒有掙扎痕跡,像是……被直接從精神上壓制住。」

 咲茉垂下眼睫,語氣卻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如果它真的是特級……那可能不只是殘留,而是有智慧、有意識的存在。也許它根本不是詛咒物……而是詛咒本身創造了一個『假被祓除』的假象。」

 「你是說……它知道怎麼隱藏自己?」夏油望向她,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那麼我們也得反過來——用錯誤來逼它現身。」

 「把我們當成新的『傭人』,讓它上鉤。」咲茉的嘴角微微揚起,「如果它喜歡殺無力反抗的人,那我可以當那個『無力』的人。」

 五條笑了,嗤地一聲:「不愧是妳,白川咲茉。果然腦袋跟那張臉一樣——看著冷,其實很毒。」

 「那你呢?」咲茉側眼看他,「要當吸引注意力的誘餌,還是那個最先衝進去砸場的人?」

 「我?」五條伸了個懶腰,「當然是負責出場帥一點,把一切打爛的那個啊。」

 夏油搖搖頭,語氣淡淡:「那就照這樣分工。咲茉潛進主宅誘導咒靈現身,我佈咒封鎖外圍,避免波及平民。悟——別忘了,你是我們的最後一線保險。」

 「喂,這麼說我壓力很大耶。」五條說著,卻笑得異常開心。「但嘛,挺刺激的,我喜歡。」

 咲茉看著窗外漸近的都市輪廓,低聲道:「那就祈禱吧……這次的詛咒,值得我們出全力。」

 氣氛在短暫的沉默中凝結。不是懼怕,而是一種幾近興奮的預備。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不只是任務,而是一場試煉——試煉他們的咒力、精神、與瘋狂。

~~~~~~

 黑色紗幕般的「帳」已由輔助監督放下,街道陷入死寂,仿若時間凝滯在某一刻,靜止不動。沒有行人穿梭,也不見小動物的竄動,連風都像忘了如何呼吸,只餘

 寂靜,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三人佇立在一扇白色鐵門前。門面雖已鏽蝕斑駁,昔日的精緻雕飾與典雅輪廓仍依稀可見,彷彿是某位貴族所殘留的最後尊嚴。門後,是一棟三層的洋房,沉沒在暮色之中。窗簾緊閉,牆面爬滿蔓藤,像是被什麼刻意從現實中抹去、深藏於另一層幽微空間。

 白色鐵門發出一聲低啞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這宅邸……沒有被詛咒的黑霧包圍。」咲茉低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安,「太不尋常了。」

 屋內異常沉寂,既無詛咒的呢喃,也無任何強烈的咒力波動——

 一切,乾淨得過頭了。

 「還是留下了一點點痕跡。」五條悟摘下墨鏡,蒼藍的六眼在灰暗空氣中閃爍如星,「看來,詛咒在我們來之前就收拾行李跑路了。」

 夏油傑神情凝重,目光在庭院與屋前來回掃視,彷彿想從空氣中提取出線索。

 「悟,白川,你們進屋調查。我留下來觀察周圍的狀況。如果有什麼異常,立刻通知我。」

 咲茉點頭,語氣柔和卻堅定:「明白。不過,下次叫我咲茉就好。」

 五條拍了拍夏油的肩膀,臉上帶著熟悉的自信笑容:「放心吧。如果有什麼詛咒等著我們,我會第一個讓你知道牠有多精彩。」

 咲茉緊跟在五條悟身後踏入宅邸,屋內安靜得出奇——原本的居住者在輔助監督的安排下早已撤離,只剩空蕩的空間靜靜迴響他們的腳步聲。

 別墅內陳設典雅,擺滿了各式藝術品與小型雕塑,展現出主人對藝術的深厚熱愛與品味。每一件物品彷彿都有被細心擺放的痕跡,空間既精緻又帶著幾分與現況不符的寧靜。

 走在前頭的五條悟忽然開口,語氣比平常少了調侃,多了一份罕見的認真:「咲茉,那時你為什麼能那麼熟練地使用術式?你從普通家庭長大,應該沒遇過這種突發狀況吧?一般人早就慌了。」

 咲茉微微一愣,像是也在思索這個問題。

 「那種感覺……應該算是一種本能吧?就像身體自己知道該怎麼做,好像曾經歷過類似的情境——不只一次。」她低聲回答,語氣中帶著些許困惑與不安。其實,她自己也說不上為什麼當時能如此自然地發動術式,毫無遲疑,也不感到害怕。

 兩人之間陷入一段壓抑的沉默,只餘術式啟動時細微的咒力波動在空氣中低鳴。他們默契地展開各自的術式,掃描整棟宅邸的氣息。

 過了片刻,還是五條打破了這沉悶的空氣:「你剛才用了什麼新的術式?」

 「映·望。」咲茉簡潔回答,語調專注。

 這術式需要極高的集中力,一旦注意力中斷,鏡面所呈現的畫面便會立刻消失。

 她此刻的目光正緊盯著掌中一面掌心大小的鏡子,光面微微顫動,似有些微影像浮現其上。

 五條悟挑眉,像是解開了什麼心結似的笑了出來:「我還在納悶怎麼一直有鏡子類型的咒力飄來飄去,原來是你搞的鬼啊。」

 【映·望】——這是一種以鏡為媒介的偵查型術式。當咲茉手持鏡子、啟動術式時,只要目標存在於她為中心的一百公尺範圍內,便可透過鏡面映出區域內所有鏡子的「反射映像」。

 無論是死角、封閉空間,甚至是被咒力遮蔽之處,只要有鏡子,便無所遁形。

 「你剛剛說的痕跡,到底在哪?」咲茉一邊掃視四周,一邊問道。

 「樓上。」五條悟忽然像想到什麼似的,眼神一亮,嘴角揚起熟悉的笑。「欸,咲茉,要不要比一場——看誰先到?」

 咲茉輕哼一聲,嘴角也浮起戰意。「正好,我快受不了這種慢吞吞的節奏了。」

 話音未落,空間驟然震盪。兩人幾乎同時發動術式,身影倏然消失於原地,化作兩道迅疾的殘影衝向樓上。

 下一瞬,他們一前一後在樓梯盡頭現身,幾乎同時落地。

 二樓的是主臥,門板半掩,彷彿剛被人匆忙推開卻沒來得及關上。房內裝潢低調而奢華,牆面以深灰絨布包覆,家具皆為深色木質,沉穩中透著舊式貴族的品味。原本應該井然有序的空間,此刻卻充滿凌亂——衣櫃敞開,一些衣物垂掛在門邊,更多的則胡亂塞進一旁行李箱中,拉鍊半開,露出還來不及折疊的襯衫與絲巾。

 厚實的地毯上散落著幾本書和文件夾,邊角捲起,顯然被踩過;床鋪的白色紗帳被撩至一側,毯子和枕頭橫七豎八,像是有人在深夜急匆匆地起身、再也沒回來。窗邊的咖啡杯仍殘留半杯冷卻的黑咖啡,杯底凝結一層苦澀的沉渣。

 「沒發現異狀。」五條悟掃視了房間一圈,語氣隨意,卻略帶一絲不耐。「看來問題出在三樓。」

 兩人繼續往上走,樓梯陣陣嘎吱作響,聲音在靜寂的空間中如同沉重的呼吸,與他們內心的躁動彼此共鳴。

 「我總覺得三樓……有點驚喜在等著我們。」咲茉半是玩笑地說,右手搭上門把。

 就在指尖觸及的那一刻——

 她的世界驟然斷裂。

 彷彿被什麼東西撕開,密密麻麻的低語從四面八方滲入她的耳膜,像是從地板下、牆縫中、樓梯後一同湧現。那不是聲音,而是詛咒的殘響,如同淤血在空氣中翻騰,帶著壓迫、哀號、懊悔與執著的憤恨。

 咲茉僵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她看到一間被時間凍結的房間:床鋪凌亂,被角還留有體溫,一名少女蜷縮其中,雙手抱膝,表情驚懼,眼淚靜靜流下。四周黑霧悄然蔓延,像是活物般爬上牆面、纏住她。

 下一瞬,一隻巨大的眼睛浮現於少女身後。

 它沒有嘴,卻能將詛咒化為聲音直接鑿進腦海。

 那聲音混濁、破碎,卻帶著憎恨的銳度,幾乎要將咲茉的神識切開: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

 一股強烈的震盪猛然穿過她的術式核心,鏡子劇烈震動,視野瞬間扭曲崩潰。

 「咲茉!白川咲茉!」

 五條悟的喊聲像一道光劃破夜魘。咲茉驚醒過來,猛地喘息一口,額頭冷汗直流,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門把依然緊緊握在掌心。

 咲茉抬手按住額頭,痛意如鋼針般刺入腦中,幾乎要將她的思緒撕裂。右手上的印記灼熱發燙,宛如有火焰在皮膚底下蠕動。她能感覺到咒力在體內亂流失控,如同脈搏般躁動、不規則地衝撞經絡,令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強忍著劇烈的不適,深吸一口氣,緩緩轉動門把,將門推開。

 出乎意料,房內一片平靜。沒有潛伏的詛咒,也沒有立即的危機,唯有淡淡的咒力殘痕滲透在空氣中,像餘溫未散的惡夢。那裡確實發生過什麼,但現在,只留下沉默。

 沒有詛咒,沒有疑似的咒具,連一張蘊含咒力的符紙都不見蹤影。

 這裡,沒有任何所謂的【特級咒靈】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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