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然在刺目的靈光中睜開雙眼，恢復意識的瞬間，便察覺到自己重回了修仙界。天地靈氣洶湧澎湃，熟悉的劍意縈繞於周身，沈清隱的氣息近在咫尺……

——等等。

林知然心臟一顫，腦海深處某個記憶宛如雷霆劈下，炸得他瞬間大腦當機。

他……強吻了沈清隱。

不是「某個人」強吻的，不是「某個版本的自己」強吻的，而是他自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理智在線的時候，直接把自己的徒弟按在樹上，吻——了——他——！！

林知然僵住了，嘴唇顫了顫，一時間連靈氣運轉都忘了，腦子裡只剩下幾個關鍵畫面——

沈清隱震驚地睜大雙眼，黑白分明的瞳孔映出他的身影，冷冽的劍氣夾雜著些微失措，薄唇被他吻住時微微顫抖，修長的手指扣在他肩上，似乎要將他推開，卻因為措手不及而愣在原地……

林知然：「…………」

靠。

這不是夢，這不是幻覺，這是他自己幹的蠢事。

他無法像慕時那樣甩鍋，也無法假裝失憶，因為他記得一清二楚！！

此刻的他，就像一個意識到自己當眾直播表白的社恐人士，回憶起那一幕時，恨不得當場爆體而亡！

——不，不對，現在的情況甚至比這還要糟糕。

因為……

「……師尊？」沈清隱的聲音響起，帶著微微的不確定與試探，「您怎麼了？」

林知然倏然抬頭，便對上沈清隱那雙冷靜的眼。

那雙眼……還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平靜、淡漠，甚至還帶著點點疑惑。

林知然：「……！！！」

完了。

師徒重逢的第一刻，他看見的不是歡喜、不是驚訝，而是自己的社死記憶。

他甚至能腦補出沈清隱此刻內心的OS——

「這個人剛才為什麼盯著我看得這麼驚恐？他到底怎麼了？」

林知然的靈魂幾乎要從身體裡飄出來了。

但沈清隱還沒發現異樣，仍是輕聲開口：「您沒事吧？」

林知然：「……」

我有事，我真的有事。

他已經開始思考現在跑路還來不來得及了。

然而，偏偏這時，沈清隱又補了一句：「您怎麼一直盯著我看？」

——死了死了，這真的沒救了。

林知然喉嚨發乾，氣息不穩，腦子裡無數個藉口飛速運轉，但一個都沒能想出來。他終於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然後……他開口了。

「……你的劍呢？」

沈清隱微微一愣，隨即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己腰間的長劍。

「就在這裡。」

「……哦。」林知然努力點頭，「很好，很好。」

沈清隱：「？」

林知然：「……那就好。」

沈清隱：「……？」

林知然：「真的很好。」

沈清隱：「…………」

師尊怎麼回事？

為什麼他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

——當然，沈清隱不知道的是，林知然的內心活動其實是這樣的：

好險。真的好險。他竟然沒拿劍砍我。

但事實上，沈清隱的確還沒想起這件事。

畢竟林知然消失之後，發生的事實在太多了，他還沒來得及回憶起某人曾經強吻了自己這件事……

然而，這份「僥倖」只維持了幾秒鐘，因為顧清婉的聲音適時地響了起來：「林知然，你還記得你走之前做了什麼嗎？」

林知然：「……」

沈清隱：「……？」

——砰！！

林知然的腦內炸開了比天雷還要可怕的東西。

他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裂開，耳朵紅得幾乎要滴血，整個人僵直得像一塊石頭。

沈清隱盯著他，微微皺眉，似乎回想起了什麼，隨後——

他眼神微變，低頭輕觸嘴唇。

「……」

幾秒後，他緩緩抬眼，與林知然四目相對。

林知然：「…………」

完了，死定了。

林知然不敢動，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呼吸。

天啊，他怎麼還不殺了我？？？

然而，沈清隱沒有動手，只是看著他，聲音低沉：「……師尊，您是不是該解釋一下？」

林知然：「…………」

——不，這時候應該怎麼解釋？

難道要說「我那時候只是想試試味道」嗎？？？

——這不行，這會死。

還是要說「我當時失控了，請你忘掉」？？？

——這更不行，因為沈清隱肯定不會忘。

就在林知然內心絞盡腦汁、掙扎求生的時候，顧清婉輕笑一聲，語氣意味深長：「別怕啊林知然，清隱又不會真的砍了你。」

林知然：「…………」

他、他、他現在就想砍了我！！！

__

沈清隱慢慢想起當時的情況，眉頭微蹙：「師尊，那時候……您吻我，是為了我的血？」

林知然：「……」

——完了，這種時候怎麼解釋都死定了！！！

然後沈清隱再進一步逼問：「所以您其實一開始就想傷我？」

林知然：「……」

——不行，這問題怎麼回答都錯！！！

然後顧清婉補刀：「哎呀，原來是這樣啊，那你當時到底有沒有對清隱動心啊？」

林知然：「…………」

這時候該怎麼選？

1「沒有，我只是想要血！」→ 完了，這不就承認自己對徒弟下手嗎？！
2「有一點……」→ 更完了，這樣不是變成始亂終棄嗎？！
3「我不知道！」→ 這樣更心虛啊！！！
林知然站在原地，腦子裡無數選項飛快翻滾，最後……

「……這個問題，我覺得我們可以先不討論。」

然後他——

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