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世界，李家別墅。

「你說什麼？」林知然手裡的玉佩險些掉到地上，他死死盯著這塊溫潤如水、形狀古樸的玉，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塊玉，他再熟悉不過。

——這不就是當年在慕家禁區裡，那塊能召喚「林知然」的玉嗎？

「這、這怎麼可能……」他低聲喃喃。

「怎麼不可能？」李知瑜斜倚在沙發上，撐著腦袋翻白眼，「你還記得這塊玉是怎麼來的嗎？你說在古玩市場淘來的？拜託，你以為你這種破運氣能隨便撿到寶？要不是慕家那破禁區裡的東西跑出來，你能買到這塊玉？」

林知然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

……是了。

他當時只覺得這塊玉特別吸引自己，幾乎是毫不猶豫就買了下來。誰能想到這東西，居然跟那個世界有關？

「所以，這就是我穿過去的原因？」他喃喃道。

李知瑜翻了個白眼：「當然。你把慕家的東西帶在身上，還能不出事？我早就跟你說過，那破禁區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都有，這回信了吧？」

林知然沉默片刻，低頭看著手中的玉。

一股強烈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想回去。

那個混亂、危險、充滿殺戮與背叛的世界……

但那裡，有他最珍視的人。

——沈清隱還在那裡。

「怎麼，想回去？」李知瑜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正好，我也希望你趕緊滾回去，把慕時叫回來。」

她語氣極度不滿：「他跑得倒挺快，告白完就跑路，這算什麼事？你知道我這段時間被家裡催得多慘嗎？他都來求婚了，結果人跑沒影，現在人人都覺得是我把人甩了！」

林知然：「……」

他完全沒想到這件事。

所以，「林知然」還跟李知瑜告白了？？？

還求婚？？？

林知然的腦袋嗡嗡作響，整個人都要裂開了。

「你不知道？」李知瑜看到他的表情，冷笑，「哦對了，你們倆交換了身體。說起來我也挺倒楣的，剛答應下來，他人就沒了。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把慕時給我弄丟了，你也別想好過。」

林知然：「……」

他無言地扶住額頭，只覺得這世間一切都太荒謬了。

「所以，這塊玉……真的能讓我回去？」他深吸一口氣。

「理論上行吧。」李知瑜聳聳肩，「反正你上次就是因為這東西穿過去的，不過要怎麼啟動……你自己看著辦。」

林知然低頭，看著掌心的玉佩，心跳一聲比一聲更快。

他不知道回去之後會面對什麼。

但他知道，沈清隱還在等他。

這就足夠了。

__

「慕小時！！！」李知瑜的傳音符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聲，讓整座山頭都彷彿震了一震。

「林知然」的臉色一瞬間從瘋狂轉為鐵青，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糟了。」

沈清隱：「……？」

眾修士：「……？」

玄寂仙君：「……？」

「林知然」一臉如喪考妣，仰天長嘆：「她追過來了！！！」

沈清隱看著「林知然」臉上那從未見過的驚恐，心中疑惑越來越深。

這……真的是他的師尊嗎？

傳音符裡的聲音還在炸：「慕！小！時！！你給我滾過來！！！」

「林知然」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柔順又乖巧的表情，彷彿剛剛那個滿嘴「老子要宰了你們」的人根本不存在。

他輕聲細語地回傳音符：「小魚兒，親親，不要生氣嘛～」

沈清隱：「……？？？」

玄寂仙君：「……？？？」

在場修士：「……？？？」

「林知然」還在繼續：「我剛剛只是太激動了，絕對不是故意惹你生氣的，親親你別氣壞了身子～要不我現在就過來找你？好不好？」

傳音符那邊的李知瑜沉默了三秒，冷笑道：「你剛剛是不是在罵街？罵得挺狠啊？」

「林知然」立刻換上一副無辜得要哭出來的聲音：「冤枉啊小魚兒！親親你聽我解釋，剛剛那不是我！絕對不是我！有人假冒我！」

沈清隱震撼地看著自己的「師尊」——這個人在剛剛還一臉狂妄、地圖炮開得震天響，現在卻撒嬌撒得理直氣壯，甚至還叫「小魚兒」、「親親」叫得無比順口。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有點塌。

玄寂仙君那張一向不動聲色的臉，也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林知然」看見李知瑜那邊暫時沒再出聲，立刻趁熱打鐵：「親親～等我們見面了我給你帶糖葫蘆好不好？還是你想吃靈蜜糕？」

李知瑜：「……」

「林知然」聲音更輕柔：「別生氣啦～親親～」

眾修士面面相覷，這一刻他們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世上再囂張跋扈的人，在面對某些特定存在時，還是會變成一隻柔弱無助的小白兔。

而這位「林知然」——簡直就是小白兔的巔峰。

__

封印地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一邊是殺氣騰騰、劍拔弩張的修士們，另一邊則是還沒從魔王甦醒後又瞬間被幹掉的混亂中回過神來的沈清隱。

然而在這劍拔弩張的氛圍裡，某人卻還在源源不絕地對著傳音符發出甜膩到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小魚兒～親親～你真的不生氣了吧？你別這麼冷漠啊，親親你知道我最怕你生氣了～」

沈清隱：「……？？？」
玄寂仙君：「……？？？」
在場修士：「……？？？」

慕時一邊臉色僵硬地維持著小白兔形象，一邊不動聲色地往沈清隱身後縮：「親親小魚兒，你再不說話我真的要難過死了～」

傳音符那頭，李知瑜的聲音終於再度響起，冷冷吐出三個字：「慕、小、時。」

慕時渾身一抖，瞬間切換成乖巧模式：「我在、我在！小魚兒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吧好不好？」

就在眾人已經徹底看傻眼的時候，一道陌生卻淡然至極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慕時，你還是一樣暴躁。」

這聲音一出，現場瞬間安靜得連針落地都能聽見。

慕時臉色一變，瞬間炸毛：「林知然！你怎麼還活著？！」

沈清隱幾不可察的鬆了一口氣。

林知然輕笑：「要不是你和姐姐吵得太厲害，我還真懶得理你。」

慕時咬牙：「你有種自己來這裡啊？現在老子在這裡收爛攤子，你倒輕鬆了！」

林知然淡淡道：「就憑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全靠我早就幫你準備好的陣法和靈丹。怎麼，現在有命發脾氣了，連命都是我救的，還這麼理直氣壯？」

慕時：「……」

李知瑜冷冷補刀：「慕小時，乖，聽話。」

慕時：「妳不要跟他同一陣線啊！！！」

就在這場遠距離罵戰進行得如火如荼時，沈清隱終於忍不住低聲問：「師尊……現在這到底……」

慕時又炸了，因為他這才意識到他的小魚兒站林知然那邊，同時炸了的還有封印地。

林知然語氣冷淡：「慕時，帶沈清隱離開。」

慕時立刻不滿：「為什麼要我帶他走？！」

林知然冷笑：「不然你想留下來當箭靶？」

「林知然」被嗆得啞口無言，但很快又炸毛：「你也少命令我！再說，你有臉說我？你不也去親你徒弟了嗎？！死斷袖！！」

林知然氣笑了：「你再說一遍？」

「林知然」挺直腰桿：「死！斷！袖！」

沈清隱還沒站穩，就被慕時拉著跑，慕時還不忘暴躁開罵：「林知然你少管我！你在現代吃你的小甜點、抱你的姐姐，哪來的臉在這邊指揮我？！」

傳音符那頭的林知然懶洋洋地回：「要不是我，你早就被李知瑜砍成十八段了，還能站在這裡發牢騷？」

慕時氣得跳腳：「老子現在差點被這群修士砍死你知道嗎？！你再在那邊嘴砲，看老子哪天把你換回來，讓你來收爛攤子！」

林知然完全不慌：「換就換啊，反正李知瑜現在還在氣頭上——」

「……你贏了。」

沈清隱：「……」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這一切了。

這時，遠方忽然傳來靈力波動，顯然有人正在急速接近。

慕時臉色一變：「……靠，不會這麼快吧？」

沈清隱：「……你一定要立刻烙狠話嗎？」

林知然：「報應來得挺快的，祝你順利。」

慕時：「林知然你給我閉嘴！！！」

就在這對活寶還在拌嘴時，一道劍光疾馳而來，靈壓壓頂。沈清隱幾乎是本能地拔劍迎上，劍氣與對方碰撞，激起大片靈光。

「別發呆了，快走！」沈清隱急聲喊。

慕時這才回神，狠狠一咬牙：「行行行，老子不廢話了！顧清婉！妳人呢？！」

「在這兒。」清冷的聲音從側方響起，顧清婉如同鬼魅般現身，長劍一掃，將圍上來的修士逼退。

「你們先走，我來擋。」她目光凌厲，聲音不容置疑。

慕時也不客氣：「那就拜託妳了！走！」

三人迅速往封印地外疾奔，後方追兵緊追不捨。靈光、劍氣交錯，一次次將他們的退路封死。

就在局勢愈發緊繃時，慕時忽然回頭：「玄寂！你別跟過來！」

遠方正欲追上的玄寂仙君腳步一頓，眉頭微皺：「林知然，你要去的地方十分危險，我怎能袖手旁觀？」

慕時冷笑：「少來這套，老子最討厭你！你敢跟來我就當你是敵人！」

玄寂仙君：「……」

沈清隱：「……」

顧清婉：「……」

場面一度十分微妙。

趁著玄寂被罵懵的空檔，三人終於衝出了包圍。遠方傳來修士們的怒吼，但他們再無暇理會，只能拚命往更遠處疾行。

在靈力風暴中，慕時還沒忘繼續嘴炮：「對了林知然！你憑什麼罵我告白求婚？你不也是去親你的徒弟嗎？死斷袖！」

林知然冷笑：「哦？說這話的人是誰？某個當著整個修仙界的面撒嬌叫『親親』的人？」

慕時：「你閉嘴！」

沈清隱：「……」

李知瑜：「……」

顧清婉：「……」

這兩個人真的都忘了旁邊還有活人。

__

就在慕時還在和林知然隔空拌嘴，場面混亂得像一場鬧劇時，傳音符那頭再度響起李知瑜冷冰冰的聲音：「慕小時，你很有精神啊？」

慕時渾身一僵，罵人的聲音戛然而止，瞬間變回那隻「柔弱無助小白兔」，聲音輕得像小奶貓：「親親小魚兒……我、我這不是太激動了嘛……你別生氣……」

「激動？」李知瑜冷笑，「剛才罵得挺開心啊，怎麼不繼續？」

「冤枉啊小魚兒！！！」慕時聲音顫抖，語氣哀怨至極，「剛剛真不是我！有人假冒我！你別信他們！！」

李知瑜語氣更冷：「哦？是嗎？」

慕時眼看情勢不妙，繼續努力求生：「真的！小魚兒你最聰明最明辨是非了，這點小把戲怎麼可能瞞得過你？對不對？」

林知然冷哼一聲：「現在知道會撒嬌了？剛剛罵得不是很兇嗎？」

「林知然你給我閉嘴！！！」慕時暴躁得差點把傳音符摔了。

李知瑜淡淡出聲：「林知然？嗯？」

慕時頓時臉都綠了：「沒有沒有！你聽錯了！沒有林知然！這世上根本沒有這個人！！」

林知然：「……？」

沈清隱：「……？」

顧清婉：「……？」

這人……居然直接把自己從世界線上抹除了？？？

李知瑜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冷聲問：「慕小時，你現在到底在搞什麼鬼？」

慕時還沒來得及說話，追兵已經再度逼近，劍光、靈氣如雨點般朝他們落下。沈清隱提劍擋下幾道攻勢，回頭急聲道：「慕時，您能不能先別吵了？！」

慕時氣急敗壞：「吵什麼吵！現在都要被砍了！！顧清婉！！妳再不動手我們都要完了！！」

顧清婉無聲出現在他身側，冷冷一劍逼退一名修士：「我一直都在。」

「那妳倒是快點揮劍啊！！！」慕時都快急哭了。

李知瑜的聲音再次響起：「慕小時，你不是很厲害嗎？怎麼現在開始叫人救命了？」

「小魚兒我錯了！！！」慕時邊躲邊哭嚎，「我真的錯了！！」

林知然忍不住冷笑：「你這麼怕她，還敢求婚？」

慕時氣得跳腳：「你少在那邊看戲！！你不也親你徒弟嗎？！死斷袖！！」

林知然嗤笑：「彼此彼此。剛剛是誰撒嬌撒到連羞恥心都丟了？」

「你——！」

「你們兩個夠了沒？！」沈清隱終於忍無可忍，「現在真的不是吵架的時候！！」

這聲怒吼終於稍微讓兩個鬥嘴不休的男人冷靜了一點。

顧清婉輕聲道：「走吧，這邊我來擋。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慕時一把抓住沈清隱，頭也不回地往外狂奔：「走走走！！趁玄寂那老頭還在發愣，快！！」

玄寂仙君：「……」

他怎麼就成「老頭」了？

而在他們疾馳而出的同時，傳音符裡李知瑜的聲音再度悠悠響起：「慕小時，等你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慕時腳下一滑，差點一頭栽進地上。

「……完了。」他絕望地喃喃，「這次真的完了。」

沈清隱：「……」他可不可以不要頂著他師尊的臉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