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慕家果然動作了。
房門剛一打開,管家已經候在門外,恭敬地行了一禮:「少主,家主請您前往正堂一敘。」
林知然理所當然地站起身,一副「早該如此」的表情:「正好,我也有事要問他。」
他抬腳就走,氣勢頗有幾分主人回家的架勢。
沈清隱默默跟在師尊身後,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他印象中的林知然,向來溫和謹慎,就算偶爾毒舌,也是含蓄有分寸的。但這幾日——尤其是踏進慕家之後,他的師尊就像變了一個人。
——不,應該說,像是徹底「卸了妝」。
就像戲子下了台,從溫柔端正的正派角色,變成了本性張揚、隨心所欲的模樣。
現在這位昂首闊步、目中無人的「林知然」,看起來簡直像個準備登堂入室、收拾家產的大土匪。
沈清隱看著師尊那副理直氣壯、趾高氣昂的背影,不禁開始懷疑。
——這真的是他那位總是溫柔體貼、謹慎穩重的師尊嗎?
還是說,這纔是他的真面目?
「清隱,走快點。」林知然回頭催促,順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到自己身旁,「這種時候,氣勢不能輸。記住了,從現在開始,你是我徒弟,就是半個少主,誰敢看你不順眼,你就看他更不順眼!」
沈清隱:「……?」
這是什麼匪氣十足的教育方式?
沈清隱默默看了看師尊滿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又看了看前方領路的管家。
管家臉上的笑容僵硬,顯然已經快要維持不住。
——是的,氣勢確實不能輸。
但他們這師徒倆,會不會贏得太過分了一點?
沈清隱忽然覺得,接下來慕家的家主,恐怕要頭疼了。
__
慕家家主名叫慕婉嫣,名字聽起來溫婉柔美,但本人卻是一位氣場極強、手段狠辣的女修士。
正堂之上,慕婉嫣端坐主位,一襲淺紫長裙,雍容華貴。她看著大剌剌坐下的林知然,眉頭微挑,語氣淡淡:「多年未見,慕時少主倒是長大了不少……只是不知,今日登門,所為何事?」
林知然嘴角微微一勾:「祖母大人,您這話說得倒是見外了。我怎麼說也是您慕家的血脈,這次回來,自然是認祖歸宗。」
「認祖歸宗?」慕婉嫣笑容不變,但眼底明顯多了幾分冷意,「你當年離家之時,可沒這麼說。」
「您說得對。」林知然悠閒地抬起茶杯,「所以我現在說了。」
沈清隱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師尊這是在……跟家主耍無賴?
「少主若真有此心,自然是好事。」慕婉嫣維持著端莊得體的微笑,「只不過,您畢竟離家多年,許多家族之事,恐怕您已經不甚瞭解。」
「無妨。」林知然笑得更燦爛,「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慢慢學。比如——慕家與詛咒有關的事,我就很有興趣。」
話音一落,正堂頓時一片寂靜。
慕婉嫣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你知道什麼?」
「知道的可多了。」林知然輕輕放下茶杯,聲音溫和,卻字字帶刺,「慕家在研究魔族詛咒,甚至試圖復甦魔王……這事,還需要我多說嗎?」
「林知然!」慕婉嫣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眼神冷冽,「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當然知道。」林知然笑容不減,「正因為知道,所以我才來問——慕家那些關於詛咒的書,在哪?」
「妄想!」慕婉嫣聲音一厲,終於按捺不住怒火,「這裡不是你想來就來、想拿就拿的地方!你要是還認我這個祖母,就馬上收起你的貪心!」
「祖母?」林知然輕聲笑了,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您還真是會說笑。當年把我趕出慕家、送去清微宗的時候,怎麼沒這麼慈愛呢?」
「你!」
「既然談不攏,那就不談了。」林知然站起身,衣袖一甩,頭也不回,「清隱,走。」
沈清隱愣了愣,趕緊跟上。
身後,慕婉嫣的聲音冷冷傳來:「慕時,你最好安分一點。這裡是慕家,不是清微宗。」
林知然頭也不回:「哦,那可真是嚇死我了。」
正堂大門重重關上。
回房後,沈清隱終於忍不住開口:「師尊……您……」
「放心。」林知然拍了拍他的肩,「她不給,我們就自己動手。」
「……您說的自己動手,不會是……」
林知然理直氣壯:「當然是偷啊。」
沈清隱:「……」
——我們師徒果然是來土匪上門的吧?!
—
夜色深沉。
林知然輕車熟路地避開慕家守衛,帶著沈清隱摸進藏書閣。
「這邊。」林知然對陣法頗為敏感,很快找到一處設防最嚴密的角落,「看這防備程度,詛咒相關的書肯定在這兒。」
兩人開始翻找,卻遲遲沒有發現目標。
正當林知然準備換個地方時,沈清隱忽然道:「師尊,這塊石頭……有點奇怪。」
林知然回頭,看向他手中那塊巴掌大的黑色石頭。石面佈滿古老而詭異的紋路,隱隱散發著一股邪異的氣息。
「小心點。」林知然提醒,但下一刻,他的手卻下意識地覆上了那塊石頭。
轟——
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席捲而來。
林知然只覺腦中一震,意識彷彿被什麼東西強行拉扯。
耳邊,隱約傳來一道陌生而熟悉的聲音——
「這裡是哪裡……我是誰……」
林知然的瞳孔猛然一縮。
——這聲音……
「林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