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亡路

一日夜半，angel突然從夢中驚醒，他看見一個亮晃晃的東西，反光材質，他在他的脖子旁，摸索著摩挲著，比劃著力道與形狀。他原本以為會是一場戲劇性的探索，就像百老匯，一場又一場的歌舞，一場又一場的迷醉，如果音樂能使人昏醉，那他想必已經死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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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記錯大概是從高中開始，他就失去了跟人建立任何連結的能力，於是當她27歲的時候，他站在了一樣的書桌身邊，只是實木書桌的邊緣已經被反覆的不經意刮傷了表皮，他想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對於這些「虛無」的東西，已經不在擁有興趣，然而生命就是如此樂意捉弄人，她記得無止盡的夜晚對於夜晚許下的願望，留下過的淚，但她不記得，自己也對於「人」所做的一切都將失去興趣。

身旁親友跟他說「這是人類的天性。」與人產生一種沒有血緣、強制能力的聯繫，然後講一些不經意的話，但他清楚的明白自己身處在那個環境中的嘔吐感與荒謬，他偶爾覺得置身字中的自己，比起上台演講，更加令自己厭惡。

他們覺得他不正常，但18歲的她會同他們爭上幾天幾夜，然而現今的他，對於未來只有一種麻木的無力感，他已經沒有任何想反駁的，不是認同，只是連他自己也懷疑自己了，懷疑自己活到現今的意義是什麼，是忙碌的穿梭在人群之間，試圖在裡面闖出自己的一片小圈圈嗎？還是只是為了錢，但她偶爾覺得錢是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當然，比起建立一些無聊的聯繫有用。

至於原因嘛，他在那剎那感受到的，僅僅一剎那，他覺得金錢買不了永恆的東西，你愛的、你恨的，都是會自未來的某一天毫無預警地離去，你所堅持也終將化作烏有。這也是為什麼，他對於人情之間越來越淡薄，她偶爾真的覺得那句話⋯⋯不知從哪裡聽見的那句話，是真的——「感情這種東西，有時候真的薄的像一張紙。」

Angel的阿姨在前幾年離婚了，當時Angel看著她，他覺得他的狀態像是從一場虛無的迷霧中毫無預警地走了出來，當時她說了一句「我一直以為世界上真的有這種東西存在，她可以讓人永遠不知疲倦地去做，但我現在才知道那只是一個人的情歌，唱給自己，多麽自私。」她的臉色蒼白的就像在泳池裡溺水又被救活一般，頭髮、嘴巴裡都還留存著泳池裡的水，只是目光望見的已經不在全部都是水了。

如果說人類之間會因為血緣、經歷而相似，披著相同的外衣，那在他的家人裡面，她和阿姨是相似的，只是阿姨是實踐派，而他不是。然而她從不覺得她的作為匹配不上他的心理，太過癡傻，她只覺得他的阿姨好像也還在長大，必然是要受過重重創傷、傷害，才能夠讓她昇華，只是對於她，命運太過殘忍，它敦促著她放棄割捨不下，前去另一個未知。

她站在她的身邊，慢慢的觸碰她身上散發的光澤，外面下著小雨，她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她陪他看了一場雨，她說「之後我會離開這間屋子。」她看著她，平靜的用目光安撫著她「今年的雨下得很頻繁，甚至偶爾下得太大，但還好，偶爾撐撐傘應個景，或者獨身走進雨裡被雨打溼，在如何的悲傷，雨也只能是雨。」她看著她，用陰影半掩著臉，掩著一閃而過的脆弱，但轉身之後她便離去泡咖啡了。

三個月後。

當angel再次聽聞阿姨的訊息的時候，是在母親的口中，她有些不理解的說「你阿姨聽說搬家了，但沒說搬去哪裡，但他有留封信給你。」母親嘴裡低估了一聲「任性啊⋯⋯」但又釋懷的說到「也好也好，她愛自由，這樣也好。」她眼睛略也漂移的偷偷窺視的看著angel，試圖想從她的表情中看見自己妹妹的近況，最好她還能眼含笑意的看完。

Angel在她殷切炙熱的注視下，慢慢撕開表面的封膠，她想倒是要讓母親失望了【我離開了，我們一個月後，手機聯繫。】angel笑了笑，也算是回應了母親的注視，心裡想她的阿姨還是這樣，失去了一段戀情，但從不迷失，她覺得她很厲害。看來那個人傷她的心，卻也未必完全傷害了她，因為從來沒有全盤理解過這個人。母親看進了她的笑容，眼邊也浮了一滴淚，要滴不滴，她再轉身後，抬手抹去，笑了笑走去了陽台。

Angel把信放回了信封袋，走進了房間。

一個月後，她撥打了一通電話，嘟嘟了幾聲才有聲音回應。背景音訊嘈雜，類似在bar，但她又聽見了海水漲退的聲音。「我在峇里島，傻女孩。」

當日，她收拾了幾件衣服，便匆匆錢去了機場。峇里島度假，他們在那裡見面。她到了bar，遠遠的看見了阿姨，穿著個印花紋的長裙。阿姨手上長年掛了個串珠，然而不同以往的是另一隻手帶了個戒指，她看了看，打笑似的問「戒指和串珠是一對的嗎？」

「不是。」她看了看，笑了笑，覺得挺好，確實不該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傷害自己的感情，放棄了一整片的原野。她簡單問候了下，阿姨開了口說到「我現自在峇里島開旅館，來嗎？」她看了看酒中懸浮著的冰塊，服務員熱情的為他加檸檬片「好，但我需要一點時間整理。」「好。」

「生活還好吧？應該不至於被我攪得亂七八糟。」她搖著雞尾酒朝他說到，眼光似有似無的落在正在提著行李的男人身上。「好看多了。」angel說到。阿姨是個顏控，這次的這個是真的好看，比起上的那個，那個男人太軟弱了，保護不了她。「看來我以前還是太沒眼光了。」她突然看向她的眼睛，她的眼裡閃鑠著如同上次的霧氣，她突然升起了一股詭異的想法「難道⋯⋯」她看向阿姨似有似無的打量，似乎在男子身上看到了一種共通點，以現在一代的說法是「理想型」，但看得透徹的人卻清楚看見了「替身」兩字。

她只得在心裡嘆了口氣，當正想開口時，她卻說了話，話語間有一股置之死地「都說人權中會見到同類，我想明該是同類吧。」angel看向了男子，男子卻也以同樣的目光回看了她，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股難言言說的「感覺」，與其說是一種與阿姨相似的感覺，更不如說自己也正在跟這個宿衛蒙面的人產生一股關聯，又或者說，戒指從不是這個男人的，而這個男子的目標也不是她。

她突然有一股深深的厭惡感，她向阿姨告辭，便向上走去。阿姨卻叫住了她「我們其實是很相似的人。」她在阿姨的已經裡看見了無盡的悲哀與慈愛，多麽可笑，兩種情緒居然共存在一個人的臉上。她又接著說了下去「那個人是個公子哥，我以為他只是玩玩，結果誰知道⋯⋯」她用口型無聲說了八個字「對不起，我的傻女孩。」

然而面前男子只是突然站定開口道「你好。」人畜無害的笑再他的臉上攤放，更顯得他心情的莫測與性格的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