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導演
直到三年後,她依舊還是過著一樣的生活,家裡、車站、公司三線往返,她覺得生活沒有帶給她什麼快樂,但也沒有帶給他苦難,她覺得這樣的生活是可以忍受的。但這三年,她的生活並非毫無變動,只是她不會一直記得計畫以外、生活主要旋律外的事情,所以對於他而言是沒有改變的。
有一次,她跟米斯坦出門,米斯坦是她最好的朋友,他們總是記掛著對方。他們去九份晃了晃,享受了假日悠閒的時光,卻遇見了幾位不速之客。他們不認識對方,但對方顯然認識佛瑞尼這個人。但以那人的神情,佛瑞尼大概明白,害她招惹麻煩的是什麼事情。
女子顯然很想跟他說話,她想質問他,可顯然他選址錯誤,也不懂得語境的重要性,然而佛瑞尼心生興致,至少是超越這個陌生人原先價值的興致,「如果不能避免禍事,那不如摧毀它的邏輯」她想。
一句話也沒有說,她擺出了拒絕的姿態。她長了嘴巴,另一個「她」也長了,但她不讓「她」長,所以她無處發揮她的器官作用。她無能的、憤怒的,甚至是夾帶卑微地在目視著她們,佛瑞尼知道,她已經在一段關係中被扭曲了自我認知的主體性,但是她不會告訴「她」,不是因為愛恨,如果硬要歸結一個情緒,那大概是 ——沒有意義與義務。
而且顯然她不明白,終其一生也不會明白,可能到了生命盡頭,她還是會將自己生命歷程的「悲慘」歸結給一個他從不認識,只是存在自己潛意識裡的莫名的恨意,她把它釘在眼前這個女人身上。而他不會明白「悲慘」詞語的內涵,只是懵懂的再把生活訴諸給了這個抽象的概念,並從過程中獲得一種解脫與自憐。
她知道她完整看見了一個人的自我簡介與生平經歷,一個矇眼在看世界的人的下場,她的晚景淒涼,她懂了。
電影進入了一個模糊的空間,從鑰匙孔裡,導演將鏡頭放在床上贏弱的人身上,她得身旁是個男人,然而難以辨別身份,看起來既像是丈夫又像是護工,神態平淡,床上的人眼含絕望與不平,像是大多數的患病之人。
電影到這裡結束了,angel對這部電影感到驚艷,並且愛慘了這個結局。她想,她如果是電影節的評審,這部作品是定然要得獎的,這是一部沒有意義的作品,但也是因為他的沒意義,所以它成了一部巨作,它的本身就不需要意義。
上映後,導演被許多人謾罵了多年,三年後導演才以另一部作品《美麗的車輪》入圍與得獎影展。名家導演佛斯說「他的作品像是謎,又或者本身就是一場寫實的玩笑。」而致詞時他說「如果說《美麗的車輪》是活生生的人普遍的時光故事,那麼《悲哀的佛瑞妮》就是一個理想主義者的自我摸索。《美麗的車輪》大多數人都看得懂,但《悲哀的佛瑞妮》只有我自己與我肚子里的蛔蟲明白。她是缺乏所有存在這個世界的理由的作品,但他沒有時效性,她的所有思考都不受時間限制,我受他影響甚多。」在接受採訪時,主持人幽默的像他對談著入圍的作品,以及深談入圍時的心情,最後又狀似驚訝的接過他的話,慢慢地、想盡辦法的引導導演進入自己的語意中。
Angel看著螢幕,覺得這個導演與其說是個藝術家、表達者,不如說他把自己瘋癲的、破碎的、都放進了一個電影的容器裡,現在說它的成形是後現代主義的灌溉,創作人是乘涼者。她卻覺得他是個在外星上研究物質的生物學者,把物質移植到地球的科學家,他是先成功的才移植,即便步驟嚴謹荒謬,但他成功了。
這個與其說是愛好,更不如說是一種天賦,可這種天賦勢必是閉塞才能保存的,至於他走到如今,是運氣使然,他的第二部作品也只是真實的幌子。他並不貼近生活,他是有觀察力的,但無心體會,也無法體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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