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亡路與轉機

她卻在那瞬間站在樓梯上，拉出了彼此的距離，明示了關係。她俯視著他，就像在看著眾生一般，一股冷漠與無奈，甚至已經失去了憤怒。她突然有一股悲哀直擊著她，她卻因為長時間的抵禦而感到無感，或許並非不難過，就像現今她站在他的面前，卻只是透著她看見了以前被愚弄的自己罷了，而她對自己被愚弄卻無力的明暸，感到羞愧。「我以前覺得錢很重要，為了錢我可以虛與委蛇，甚至一次次的被迫承擔每次遊戲失敗的後果，但現如今，我突然覺得很膩味，可能曾經我也是爛的，爛泥似的，所以不過是願打願挨，有報應也是自成因果。」但如今我想掌握自己的想法，不再是隨著時局隨著誰而變動，而是真正遵從本心地活著，然而我看見你，卻覺得掌握自己的人生可真是件難事。

她突然很疲累的坐在階梯上，失去了防備，既邁不出步伐，又無法駐足不前。梁梓遙定定的看著一處，一處暗黃色光點逐漸消逝的一隅之地，他唇喉有些乾澀，有點裂掉的前兆，他平時最愛惜自己，今日卻一反常態開口「我放你走。」然而angel沒有聽見這句話，她只是份力的掙脫疲憊與過去，努力從原位逃走，他看見她逃向了另一個路徑，他卻無法邁動雙腿去追，他再也無法告訴自己要開始新的故事篇章，因為他是個瘋子，他很清楚，他只是有一點悲哀與難言，心裡卻想同她講「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望向我的眼睛裡有一股悲哀，你卻緊緊用冷漠包裹著。」他垂下眼睛，眼裡有著一股悲哀。

他在5:00走出了這間旅店，他緩緩坐上了保鑣余卓開的車，上車後卻遲遲不吩赴余卓開車，直到過了五分鐘才開口「先開到對面去吧。」余卓有些疑惑的看向後視鏡，卻只是看見自家老闆靠著窗邊似乎是睡著了，只是用西裝外套蓋著臉，給他一種脆弱的感受，僅是一瞬間他便錯開了眼睛，不是因為確認了事實，而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看錯了，不過是錯覺。

等了將近15分鐘，老闆終於出聲「開車吧，去機場。」暮色逐漸深沉，燈光慢慢亮起。一路往北開，余卓突然有股很寂寞的感受，不知是否是後座的人頻頻向窗外望去，卻目光發散，正當他要看向後視鏡時，後座男子突然發聲「好好開車。」他回神後答了聲「是。」他第一次覺得這車開得可真無趣、真寂寞，再多的城市景緻，只是燈光的加成、金錢的聯繫，她覺察他在這個城市除去金錢，其實與他毫無聯繫、毫無感情，他的雙親其實遠在鄉下，他第一次厭煩了一個地方，有人說這是鄉愁，他卻覺著其實本質和寂寞相似，都只是一股空虛。

回國後，機場出來後，迎面而來的空氣已不像他出國前的那般炎熱濕黏，不過事隔八天的事，夜晚的空氣，已經有著一股冷漠。

後座男子淡淡的打了通國際電話，他突然凝神望著高樓上的燈景，有瞬間的愣住，隨後一股疲倦席捲，這是他30年以來從未有過的感受、備感陌生，他原以為踏入名利場後，他就已經失去了所謂感性，接受所有的改變，從一開始為了生存到後來的波瀾不驚，數字的波動應該早已填去了他心裡所有空缺，升降起伏掌握了他的情緒，但今日隨意一瞥，這個城市看著燈火通明，卻也不過如此，又或者這才是他本來的面貌，在這個城市裡的人都對著他有極大的誤解。這人流如同錢財般蜂擁而入的樓宇⋯⋯他恍然，原來⋯⋯原來自己也沒多愛這個地方。

只不過是都在盡力填補空虛，有人依靠錢財，有人依靠感情，不過都是相似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