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幻想與人間
至於新娘本人嘛,她從小浸淫在小說中,她身上的「書香氣」,早已掩蓋過他存在人間的種種痕跡。她以為不求愛情只要金錢的戀愛,可以讓他成為這場關係中的贏家,卻忘了在相互利用的關係裡,最容易犯錯的就是人心,一但感受到不平衡、或者得到一個契機,讓他誤以為在這場關係中佔了優勢,她便會一步錯步步錯,天秤將會傾斜,最終坍塌。兩個商人的相互盤算、算計,只能造就兩敗俱傷的局面。
Angel看著這些人,她第一次明白何謂「人會自毀」,他們所做的一切在旁人看來都是荒誕、難以描述的,最可笑的是家族裡人人都看不慣彼此,他們相互落井下石著、嘲笑著彼此,卻忽略了自己行為本身的可笑,甚至忽略了或許他們從來就是一類人,只是彼此相互輕視而已。他們形成了一個群體,在一個閉塞的環境裡,永無止境的重複著相同的情節。
他們談婚姻、談錢,卻又兀自看不起商人、看不起路邊的乞丐,然而多年來,他們依舊是在吃著祖上傳承的老本,雖無後退但也毫無進取。
至於她的家庭,她其實很少跟父、母親聊天,小時候也不常,父親總是常年在外回來也不太想管事情,母親也不太管她。她在外說著自己對於自己擁有女兒感到歡喜,比起兒子,一個貼心的棉襖更讓他覺得欣慰,話裡話外,無不透露「兒子是撿的,女兒是親的」的感受,然而實際上相處的20多年,她從未感受到這個家給予自己的善意,她感受到冰冷的漠視、審視,就像社會人們明面說著人品為重,實際上學歷、家世、名譽,缺一不可。
她的內裡是個重男輕女的人,即便少時外婆和外公對他的種種,致使她童年總帶著比拼,心裡特別鬱悶、不舒服,然而當她也成為了孩子們的母親,她終究把相同的問題帶到下一代身上,只可惜他的女兒,從來就不會把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因此逃過一劫。
對於他弟弟的管束,在幼時較為嚴厲,而她弟在這件事上也沒少跟他鬧,甚至為此曠課不去上學,然而母親聽見後也只是略微訓斥,卻又彷彿回憶起自己生孩子時的陣痛,煥發了他的母性光輝,又不捨地將他抱入懷裡,甚至在他提出不合理的條件時,也只是無條件地答應。就這樣,直到如今她已經出社會了10年,她的弟弟原只是和他相差2歲,卻依舊還是在讀大學。
她其實不太在意他們,而他們所做過最好的事,便是從未叫他去幫助他的弟弟,他的弟弟也出於面子從未向他求助,她對現況感到滿意。她其實不相信他們對她抱有歉意,她更相信,他們打從心底覺得性別決定了人一生的高度,所以從開始就是不將她放在眼裡的,更別說看到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