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千嶂
而又過不久那個男明星參與了一檔節目,節目實地取景,選擇了她所在的城市台南,在節目中有五個人,兩女三男,五人逛在台南的老街道時不時地驚呼出聲,而男明星時不時地補充歷史知識,看著身旁景緻露出迷戀的神色。然而當節目要求眾人去吃台南特產時,他卻以近期腸胃不適拒絕了,甚至一並把遊戲失敗的懲罰也搪塞了過去,獨自前去海邊吹風,順便讓他的助理為他拍攝了一系列的照片,上傳社交平台。
至於她為什麼會知道,是因為他的同事正雀躍的在說著,她開心地同周圍的人們說著男明星對於粉絲的貼心,表情洋溢著幸福的微笑。然而當天晚上狗仔就流出他與一個圈外女友進酒店開房的相片,而事態延燒,多個緋聞女友皆出來指認他劈腿,牽扯出了他同時劈腿多人的故事。
而這件事延燒了幾個星期後,便又被另一個名人的緋聞所掩蓋。
約莫過了4個月,個大看板、財經報紙多了一個新興權貴,所有人都在歌頌他的神話。當時angel正走在那條紅綠燈要等很久的路段,神情懶散,無意間抬起頭看見了一個熟悉的面孔,她自認不是個記性很好的人,但或許是男子當時的神色太過不屑,他站在暗處,站在社會的角落,盯著站在光線裡的人。那剎那她在他的眼裡看見了一種無趣,他沒有在黑暗裡對於光亮的那種嚮往,他的神態彷彿更像是經歷過光亮生活的人,他在體驗黑暗的感受。她突然笑了笑,看來光鮮亮麗背後也太多陰影與不堪。
這樣的人他選擇在黑暗,便可以墮入黑暗,他選擇站在頂峰,便能在峰頂。
而這人終究會成為引領一方之地的人,而彼時那曾經被社會看不起、唾棄的那些出身,都會被洗滌成為一段積極向上的神話,她對此見怪不怪,卻也嗤之以鼻。某個情況下,她跟那個乞丐一樣,但也僅限那個乞丐。
那個角色,更像是那個人對於光亮的一種反抗,然而他到底不是那樣的人,一個眼神便能出賣他自己「高貴」的出身。至於陰暗嘛?他看起來就不是那樣的人,或許他會被生活擊垮,卻也會在被擊垮後昇華。
社會就是這樣,時間是個線性的流動體。能禁得起考驗的人,身處谷底能夠翻身;禁不起考驗的人,即便站在高處也會墜跌。在這件事情上,社會很公平。
她在炎熱的天氣下回過思緒,走過斑馬線,回去上班。而在這段時間裡,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事件,但有一些零碎的小事,例如:在這段時間裡,她突然懶得去陪醫生做戲了。然而她的回診缺席,醫生對此十分著急,她就像是一個對於病患萬般愛護不捨的救助者,在電話中反覆強調勸說,甚至情急下她胡亂說了許多怕是他以後回想起都會萬分後悔的話。這個月她過得很舒適,季節在冬天,卻毫無冬天的冷意,他喜歡這個違和感,當所有人都在強調少開冷氣的時候,她開著空調,聽著周遭鄰居空氣運轉的聲響。人總是不去自己嘴皮這關,然而他的嘴巴再硬,終究不敵心裡的那股溫軟。不過……那個男明星倒是又出來了,最近又參與了幾場公益活動。
她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人是一個矛盾的個體,如果一定要追溯,或許是源自求學階段,人際給予他的各種難堪,然而回憶起這個階段,她其實並沒有太多的懷念,唯一感謝的是以前跌的足夠慘淡,現今即便身處谷底也只覺是一種尋常。
這段時間他也忙碌了起來,直到有一個秋季來到,她才從忙碌的生活中脫身出來。而這段時間裡,她曾接到親戚的婚禮邀約,聽說新郎是個富二代,這可把跟她一直不對付的二姑婆氣得不輕。angel對於這種事情向來是失去興趣的,她這人心裡一旦無趣,便也就不去了。然而過了大概5個月,二姑婆便又回老家竊竊同阿姨說著話。說兩人匆匆離婚了,然而離婚後兩人並沒斷掉音訊,一直都保持著聯繫的狀態。
而她恰好也想起了一段故事,她記得自己有日回家時,看見新郎牽著另一個男子的手,動作親密,眼波流轉中全是深情,而她正巧是遠房親戚,新郎不認得她,她便站在樹後看了很久,至於她為什麼知道新郎的長相,還是因為兩人寄來的請帖上,大大貼著婚紗照。她突然想起那張大紅色的喜帖,笑的滿心歡喜,眼前這張照片可比上邊貼的那張要自然親切的多。也比大嬸婆那張臉親切的多,嬸婆可是在請帖中名標好了自己女兒婚禮的價碼,等著親友前來消費。
至於二嬸婆,她對此氣得牙癢,卻耐不住大嬸婆要把自己女兒嫁出去的急切心情。至於二嬸婆家,雖然催自己女兒也催得緊了些,卻也明白一段婚姻要走得長久禁不起著急。即便是要尋找一個好的人家、一個長久的投資對象,也要看賠率與長期趨勢,angel覺得在這件事上他的二嬸婆顯然是比較有遠見、頭腦的。
至於叔公們對此自然是喜聞樂見的,倒是祖父對此頗有微詞,他覺得人要找老實可靠的,那種花花綠綠的公子哥,還是敬謝不敏,家裡也丟不起這個人。不過祖母倒是覺得是一樁好姻緣,祖父對於祖母的認同有些不滿,卻又不能說出實情,畢竟需要顧及他身為家中掌權人的地位與體面。原因嘛,祖母年輕時也有一個家勢挺好的竹馬,聽說竹馬個性溫柔體貼,那時兩人門當戶對,原先是要結婚共度一生的,沒想到求學途中,出現了祖父。據祖母所說,年輕時總會被一些新鮮的色彩,新鮮的人事物而吸引。她喜歡他身上的那股嚴肅、冷清的氣質,因此在他身上迷失了多年。
可能人就是如此,沒有得到時,心心念念,得到以後覺得原來也不過如此。然而命運如果偶然的再將兩人聯繫起來,希望就在人的心理滋長,慾望也就相應而生。
於是當她在某日街頭突然看見那個錯過的人,他手牽著一個女子,女子嘴角含笑,兩人已經年過半百,卻好似恩愛如初。她突然覺得這樣的生活並不是自己所求的,在以往的人生裡所有事情她都是可以後悔,可以重新來過的,可是不知為何到了這件事上,她犯傻了多年,直到她意識到真正想要承認他們不合適的時候,自己已經失去了太多機會,流掉太多資本。她怨恨這股氣質最終將她困死婚姻的牢籠,於是如今想起,總是遺憾與悔恨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