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豔遇

時間來到五月，她的生活歸於平靜，也只有在稍微頓下腳步時，她才會發覺自己的腳步原來已經走到了這裡。當她在超市中被門口的刺耳的聲響叫醒時，她才眼中才重新聚焦，他看見面前的老人，老人東張西望，面容帶著憔悴，手邊一個孩子，而當孩子看到玩具時，他特別興奮，回頭拉著老人想帶他去買，然而老人只是安撫是的說「等阿公一下啊，我去給你買晚餐，等等再來接你。」孩子稚嫩，老人的眼神中帶著一絲難以被人察覺的漠然，然而偏偏裝扮的習慣順手了，他的眼角也頓時拉出了一股滄桑感，任路人來看時，總會不捨與同情幾分。他順勢拿了一個麵包就往外走去，卻被門前的警報器給揪著，他著急忙慌的想要解釋，最後心虛的小生開口「阿頭想要，我沒錢，你就可憐可憐我老人家養兩個孩子不容易啊！」當周圍人正被他臉上那股羞愧、無地自容而欺騙，甚至站出身想為他付這筆錢時。他的孫子突然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說「阿公，我剛剛吃飽了，我們不是吃過了？」小孩子純真的眼神透著無辜，在那瞬間，周圍人的眼神染上了鄙視、嫌惡。店家也厭煩的翻了翻白眼，隨即叫了警察，她卻在那個孩子被警察嚇到愁苦的面色中，慌忽看見了什麼，她仔細看，看那幼童垂頭時的樣貌，在他垂頭的那瞬間，她看見了一個像是惡作劇像是報復的笑意。

Angel突然聯繫到腦中一句「眾生皆苦」，她大笑，笑呵呵的前去櫃檯結帳。

那天晚上他泡了一碗泡麵，閒來無事就開啟電視來看，美劇裡的人們依舊浮誇的翻倒手中的可樂，卡通依舊誇張的墜跌，頭頂突起了一塊腫塊。

隔日一早，她打開電視。電視裡登了一則「八旬老翁超市騙食」的新聞，只有她知道當時的場景多麽壯觀，多麽有趣，她在短暫且無聊的相遇中，看見了這件事歪扭骯髒的地方，她想如果當時的人知道事情的全貌，會怎麼樣呢？她狀似思考的想了想，大概最令他們後怕的是，兩個人居然都存有不當的心思，或許兩個人把超市裡的人們都算了進去，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夠撼動這場局的結果。

或許還是有的，只是她知道她不會幫忙的，因為設計局的人想好了退路，而他這個不定因子，也只是讓他們搬出退路而已，所以她笑笑地當作看了一場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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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他在書店看見了一本在角落裡無人問津的書，這是一個二手書店，快要倒閉的二手書店，在這個科技橫行的時代，實體書店已經難以生存，書籍的價格雖然較過去數十年來，價格高上許多卻還是在許多人的經濟負擔能力內，二手書店也逐漸無人問津。

書中夾藏一句「不是這個世界要你死，而是階級要你死，要你心甘情願地去死，甚至你得為這件事付出你的金錢，你在這個社會上也終將永不能立足。」

她想到了那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在看書籍封面明晃晃的寫了「真人真事改編」，他突然心裡一陣慌恐，她匆匆的前去櫃檯買下這本書。等到20分鐘後，她在家中顫顫巍巍地打開書中，書籍前有一句引言，一句警告「在這本書中，你所感受到的所有痛苦、不安、嘔吐，不該是作者的文筆所渲染，而是源自這個故事的真實。」

她翻開書中，她很久沒有對一本書抱有極其迫切的渴望，她曾經站自大學課堂裡讀著聖賢書，讀著他以為自己所以為想要的一切，然而他所感受到的往往不及今日。她在昏黃的燈下，站在陰影的邊上，腳規規矩矩的收疊在桌子裡，她虔誠的翻閱，書中只繞著一個故事、一個人的人生，然而裡面的資訊還是大的難以接受。

節錄至書中第一百二十二頁

【……她彷彿明白了什麼，她知道法律無法為他討回一切，無法為她伸張冤屈，她像是想到又或者猜測到了什麼？她回憶起那天的夜晚，那個一絲不苟的人，一身白淨的西裝，外面站著黑衣保鑣。她呵呵笑了一下子，表情隨即染上了一絲癲狂與悲哀，她知道自己得要悶住氣了，得要閉口不談了。眼淚緩緩絡到他的嘴裡，她的痛苦被眼淚暈染的更加酸澀。再過兩天她的父母為她請的律師就會到來，她知道她的父母是愛他的，也因此，她對他們終究是抱歉與不捨的，不捨他們為了她，後半生得活得那麽辛苦，需要為她這個孩子在奔波籌錢，為她承擔社會的惡意，所有的曲折的正義都會加諸到他們身上，她是想過報復的，可是她有在乎的人，她負擔不起代價。

她在那剎那她的內心突然平靜，內心一片荒無。她在等……等時間的到來，也在賭，同上天賭，同真理賭，她能夠仰賴的，只剩神明與計畫。兩日後，律師來了，她與律師講了很久的話。四日後，她自殺了，所有人都不明白，所有人都以為他為沉冤得雪，只有父母一陣痛哭。】

她在看完這本書的那剎那，她彷彿也成為了那個站在法庭裡的她，和律師交談的她，毅然決然選擇去死的她。

她知道了這個女子的傻氣，知道她的想法，但她也清楚的知道，他們都不是一個能夠撼動社會的人，他們看見的，他在書中所看見的也僅僅是著個社會的一個小陰影，而最為髒污最為令人詬病的地方，她無法用他的眼睛親眼目睹，也終生無法看見。她不是為此感到遺憾，她只是惴慄，只是清楚的明白，所有人都有可能成為書中的那個加害者與被害者，她為此感到後背發涼。那個望不見的角落，從來不會有光線，不會有正義，那是沒有公平的地方，而這個地方從今天起，將會恆久存在她心中最為柔軟的位置了。

於是Angel想「有錢能使鬼推磨」是對的，這句話通古貫今。加害者可以以一紙證明他生病了，聲請減刑，卻要那個女生去證明她遭受了侵犯，她甚至需要為了這件事，承擔後半輩子負起高昂賠款的日子，她的父母也將一起同墜入這個金錢的深淵。

她在那剎那突然知道了，她兀自大笑，任由著笑聲滿溢整個空間，眼淚也隨即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