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緩緩移動,碎石與塵土隨之升騰,在空氣中盤旋飛舞,彷彿連天地也屏住了呼吸。那條通往地底的階梯,如同無底深淵,將石室中的微光一點點吞噬。羅卿與肖自在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是警覺與決然。
「我們要下去嗎?」肖自在語氣低沉,語尾卻藏著一絲掩不住的興奮。
羅卿凝視那漆黑階梯良久,終是緩緩點頭:「已無退路。進來的石門早已封閉,唯有前行一途。」
話音甫落,他便率先踏入幽暗之中。肖自在微微一笑,抖去衣領上的塵土,緊隨其後。
階梯蜿蜒而下,猶如蛇行,牆壁上密布古篆與符文,歷經千年仍隱隱散發著炁息。兩人不敢大意,雙掌貼牆,緩緩輸出炁力,以穩定自身氣機,防止被紊亂的炁場干擾。
行至數十丈深處,前方忽地一亮。他們竟步入一座寬廣的圓形空間。穹頂鑲嵌著奇異反光礦石,將光線折射至四方,使整個空間籠罩在一層幽藍光輝之中。地面鋪以龜甲紋石板,每塊石板上皆刻有變體八卦與繁複陰符。
「這是……《陰符經》的佈局?」羅卿目光微震。
「陰符經?」肖自在略感驚訝。
羅卿點頭:「相傳為黃帝所著,歷來有太公、鬼谷子、張良、諸葛亮等無數高人註解,分為上、中、下三篇:《神仙抱一演道章》、《富國安民演法章》、《強兵戰勝演術章》。上篇講天道與人事之交感,中篇談富國安民之道理,下篇則為兵法戰術之極致。《黃帝陰符經》重內修、重炁機,以至道為體、以術為用,是一部極其深奧的道家經典。」
肖自在咧嘴一笑:「你還真是萬事通。」
話音未落,地面驟然震動,腳下龜甲紋旋轉起來,隨即升起六根石柱,將兩人困於中央。
「小心。」羅卿低聲提醒。
六根石柱分列六方,柱身各顯不同符文,分別為:風、火、雷、澤、山、坎。
下一刻,石柱同時嗡鳴,一道道虛影自柱上浮現——那是六名古裝異人,氣度沉穩,炁場深不可測。虛影方現,便各執法器,齊齊發動攻勢。
風柱異人揮扇如刃,頃刻間化為漫天風刃襲來;火柱異人持朱砂筆於空劃符,烈焰騰起如獄;雷柱異人掐訣吟咒,雷音轟響如鳴鼓;澤柱異人氣息沉穩,卻召來四方水氣,濕重難行;山柱異人如巨石鑄形,一掌崩山裂地;坎柱異人則如幽魅般步步逼近,無聲無息。
「操!這是什麼地獄級副本?」肖自在一邊咒罵,一邊閃躲風刃,回手一記炁爆轟向風柱異影,卻如石沉大海,毫無作用。
羅卿目光銳利,迅速察覺異狀,沉聲道:「他們不是要我們擊敗他們,而是要我們參悟其運行之理……這是《陰符經》的試煉——不鬥武力,而鬥炁機與智慧。」
「你這古人,玩得也太陰了吧。」肖自在苦笑,轉而平靜心神。
他開始感應風柱異影的炁機流轉,發現其動作雖快,卻有固定節奏,似與天地氣脈相合。再觀其風刃軌跡,竟與空氣流動同步,遂不再硬抗,而是順其勢,將自身氣息融入風中。
轉瞬間,風柱虛影淡然消散。
「我明白了!」肖自在大喝,「不要抵抗,用炁感應他們的節奏,隨之而行,不可逆勢抗爭!」
羅卿立即照辦,停下運轉功法,調整氣息與火柱虛影同步。果然不久,火柱異影亦隱沒無蹤。
時間流轉,六根石柱的虛影逐一消散,炁流歸於平靜。
忽然間,整個空間劇震,圓頂裂開,一道白光從高處瀉落,照亮一扇嶄新的石門。
門上無字,僅有一枚深刻符印,似封印某物。
羅卿語氣凝重:「這裡,才是地宮真正的核心所在。」
肖自在抹了把冷汗,苦笑:「那我們剛才那些,是開胃菜?」
兩人相視一眼,推門而入。
石門之後,是一條筆直通道,兩側立滿神祇石像,有道教尊神,也有民間信仰的神祇造像,顯然並非一系。通道盡頭,一座宏大石壇上,靜靜擺放著一枚赤金色玉簡,散發出古老而強烈的炁場。
玉簡之上,隱約可見「玉函方」四字。
羅卿深吸一口氣,道:「這是《玉函方》,葛仙翁傳世醫書,傳說中蘊藏萬病皆可治之法,乃醫道極致。」
然而,肖自在眉頭一皺:「等等……你不覺得哪裡怪怪的嗎?」
「何處可疑?」
「從我們進入地宮以來,一切太過順利。那些異影明明擁有殺我們的力量,卻只是引導我們參悟,而整個地宮的機關,也幾乎全為引路所設……像是——在等我們。」
他話音剛落,石室驟然劇震,一道低沉笑聲自玉簡後方響起。
「終於……來了。」
石壇之後,地面緩緩裂開,一名身披紅衣的青年步步升起。其雙瞳漆黑,深處泛著鎏金光芒,容貌竟與先前那具盤坐老者,有七分相似。
「歡迎你們,踏上尋法之路的旅者。我是……‘後身’。」
「後身?」羅卿警惕問道:「那老者是你的前身?」
「不過是我留存的殘影罷了。」青年微笑,「我的本體,自千六百年前便於此地沉眠,只為等候——一位能理解《玉函方》,知曉‘何為法’的人。」
語畢,他猛然一揮衣袖,整座石室空間劇烈扭曲崩陷,六道試煉之炁再度凝現,化作六尊虛影懸浮半空,環繞玉簡。
「來吧,讓我看看,今日之異人……可有資格承繼此道。否則——就永遠留在這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