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御手拉韁繩勒馬停下,他一個行雲流水的翻身下馬,在落地後腳下步履不停轉向身後,朝著馬車走去。
“殿下。”蕭御站在車前,看著白離願探出身子,他有些不放心的伸出手並說道。
忽得聽見蕭御的喊聲,白離願登時有些不明所以,但隨著他抬手碰到蕭御的掌心,他頓時便明白了蕭御的意思。
“多謝。”白離願張口簡單謝過,隨後便就著他的攙扶下了馬車。
見著白離願穩步落下最後一層台階,前頭自客棧內疾步走出的小廝,旋即便接過鞭繩,領著馬車向客棧後院的馬廄去。
“兩位郎君裡邊請!”小廝邊走邊沒忘朝他們朗聲招呼。
早先在入城前,因著擔憂人多容易引人注目,蕭御便先行將人分流,讓公孫文領著部分人自南門入城,而一部分人則駐紮城外。
待到明日巳時眾人再於西門城外匯合,如此一來便能順利避人耳目。
“要兩間上房。”
白離願拿出一兩銀子放在前臺記帳的掌櫃面前,似乎是難得見著出手如此闊綽的客人,掌櫃目光頓時亮了起來。
“好勒!客官您稍等!”
他喜形於色,伸手趕緊招呼來一個小廝,半點不敢懈怠的交代道:“小李來,客官要兩間上房,你去給兩位客官帶個路。”
“啊,好。”小李接過掌櫃遞來的鑰匙,應了聲後隨即便望向他們開口道,“兩位郎君且隨我來!”
白離願與蕭御相視一眼,沒多疑便跟著他上了樓。
“往裡頭走最末端兩間便是。”小李領著他們到門前開了鎖,而後張口說道,“待會會有人將晚膳送上樓來,除此之外郎君還有什麼需要嗎?”
蕭御想了會正準備回絕,但白離願的嗓音卻先他一步出聲道:“勞煩晚些時刻再替我打桶水來。”
說罷,他轉頭看向蕭御揚聲問道:“你呢?需要嗎?”
蕭御突然被點到,他頓了會才反應過來應聲道:“好,有勞了。”
那小李聽後回了聲,旋即他便轉身下了樓。
看著模糊視線中少了個人影,白離願便安然抬手推門步入房內。
是夜,原先本斜陽依依的天色轉瞬被無聲冗夜掩過。
眼見房內燈火趨漸晦暗,白離願伸手點燃燭火,換下外衣,正打算沐浴後便入寢。
可不等他動作,只見方燃起的火光,忽得被窗外蕭蕭作響打進的寒風吹得搖曳不止,明滅輾轉。
縱是這不過是個細微的變化,白離願心下卻頓時提起幾分警惕。
“誰?”
他抬眸順著風向望去,就見本應闔上的窗扉,此刻正欲蓋彌彰般,半掩未掩的發出吱呀聲。
見狀他當即便轉過身去,腳下抬步迅速向後退到了牆邊,眼神游移間想找到來人。
可昏花光線阻礙了他的判斷,原就模糊不清的視線,此刻更加雪上加霜。
沒辦法,火光晃得他生暈,在試圖想看清幾次都失敗後,他索性便閉上眼,將一切感知都投注在聽覺上。
少了眼前的干擾,風聲很快便領著他找到了房內的異處。
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潛入的人影便眼尖的察覺了他動作間的異樣,搶先他一步開口難以置信的說道。
“你……”
他的聲音頓了會,半點沒法相信似的,顫著聲問道。
“……看不見了?”
白離願聽見房內另一頭忽然傳來的話音,只單單是一句,他的腦中登時便斷了線。
古酌淅?
“你怎麼會在這?”
白離願對他出乎意料的到來絲毫沒有預期,更準確來說,在他的安排下,古酌淅只當出現在闕都。
“我留給你的信,你難道沒看嗎?”許是對他的擅自主張感到不滿,他的語氣不自覺間染上了點慍怒。
面對沒了下落的問話,古酌淅本不打算與他起爭執,可隨著他聽見了白離願的質問,他這才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信?”古酌淅不知是何意味,原先本關切的語調,此刻忽得冷了下來。
“你是說那封讓我'安守闕都'的信嗎?”
白離願不解他話中之意,一心只想得知他的答覆。
“你看見了?那你還……!”
沒等他話音落下,眼前恍然一陣天旋地轉,他還沒脫出口的話,因著驟然撞上身後牆垣而斷了聲。
“呃……!”
古酌淅不知什麼時候到了他的身前,他步步緊逼的勢態,使得白離願情急之下只能快步向後退去。
可他身後本就沒有多少空間,不過數步,白離願很快便被逼迫著抵上了牆邊。
眼見他退無可退,古酌淅並不打算止步饒人,反是舉步向前將兩人的距離拉到僅剩一步之差。
“那日你在信中同我道,府有要事,你去去便歸。”古酌淅對上他空洞洞的雙眸,越往裡看他越覺著刺眼,“可不過半宿,我放出去的探子便來報,說白子薛召了大半批的御醫入宮。”
“不得不說,他確實是有點能耐,那日除了殿外的事,其餘便半點風聲也再沒響起。”
“而你……”古酌淅伸出的手緩緩停在了他的脖頸處,那還留著一片淺紅勒痕的地方,“便在那夜後遣去了西疆。”
“現在你是不是該和我說說……”古酌淅望向他的眼神越加陰沉,開口近似咬牙切齒,“為什麼你前腳說是回府,後腳便見你人在宮中?還有那天夜裡白子薛對你做了什麼?為何你如今會———”
他的話懸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貌似是為了回應他,窗外猝然刮起大風,呼嘯著灌入房內,全然不留情面的撲熄那遙遙欲墜的明火。
燈火黯然,白離願徹底沒了眼前的畫面,縱是他早已習慣了晦暗的視線,但此刻面對著古酌淅的詰問,他竟也升起了一絲不安。
“你……你先起開……”白離願覺著自己的思緒已經開始亂了套,除了趕緊離了這人再無任何頭緒。
“這些事不是你該問的,這一切都……都……”他沉聲頓了會,再一開口帶著劃清界線的意味,“與你無關。”
隨著這話一出,古酌淅眸中閃過一抹厲色,隨後他強壓多時的理智轉瞬便失了控。
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古酌淅俯身而下,帶著滿腔的憤恨止住了他的聲息。
“唔……你!”
來得太突然,他被古酌淅帶著抵在了牆邊,似是掠奪般,任憑他如何掙扎都難以掙脫。
“古……古酌淅……”白離願趁著間隙與他拉開了距離,出口喊了聲想讓他清醒點,可古酌淅壓根不領情,手中使力又將人拉了回來。
再嘗試伸手推了他幾次都未果後,白離願趨漸開始有些喘不上氣來,可對方卻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甚至還加重了力道,恨不得能將他拆吃入腹。
等到他再次離了古酌淅的桎梏,他因著太長時間的缺氧,腳下無力只能倚在身後冰冷的牆面前,胸腔猛烈起伏著。
一副被人欺負狠了的模樣,好生可憐。
可見著此景,古酌淅心中卻並無多少起色,反倒是覺著更加悶恨,悶恨這人無論如何都是這般不作聲,悶恨這人無論如何都不願告訴他真相。
從前便是這般,縱是隔了多年他也依舊沒有一星半點的改變。
總覺得能靠自己解決一切的問題,可結果往往是古酌淅見著他帶著一身病骨回到他面前。
裝作沒事的模樣哄騙他。
彷彿他是一個傻子。
“臨初。”
古酌淅伸手環住他,將他整個人攬到身前,在他的呼吸還未完全平息前,目光流連著停在他的頸邊,張口語帶乞求的說道。
“你同我說說吧,我已經不是小孩了,很多事只要你願說,我便能幫你,你信我,好嗎?”
恍惚間,聽著他放軟的問話,白離願真有了一絲動搖。
或許……
到底是他做錯了……
可……
他也沒有退路了。
“古酌淅。”
白離願絞緊了反覆鬆開的手心,他的身子警覺似的向後縮了縮。
他撇過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再次開口時又恢復了以往不近人情的話音。
“你回北淵吧。”
古酌淅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他實在難以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你這是什麼意思……”他低聲喃喃著。
聽著他還反覆不願接受的模樣,白離願咬了咬牙便不再同先前那般彎彎繞繞,直截了當的斷了他的念想。
“你該明白的,我心意已決,而你……”
“到底也不該參進這些事來。”
說罷,白離願便垂下眸色,不再開口,獨留古酌淅一人愣怔在原地。
是了。
他在期待什麼。
不論從前與往後……
他都是如此。
“唔呃……你……”
古酌淅目眥欲裂,幾近發了狠的咬上他的頸邊。
白離願脖頸處的那一圈紅印映在他眼裡,此刻猶如白子薛的挑釁般,看得他眼紅。
而白離願竟還想著瞞過他。
“停……停下……”
如同狼犬標記領地,任憑白離願怎麼叫喚,古酌淅只把力道壓得更深,恨不能讓他再也忘不掉。
“哐啷———”
白離願推不掉他,只得伸手朝一旁摸去,沒成想竟意外撞倒那案桌上的花瓶。
聽著那悶沉落地的聲響,古酌淅眼都不抬一眼,反倒是白離願驀的慌了神。
“停……停,古酌淅……!”
他半點阻止不了他的動作,可很快外頭便傳來了一陣他最擔憂的響動。
“叩叩———”
“殿下?”
———————————————
大家豪鴨,距離上次更新又過了快一個月,結果我這才把新一章寫完,我承認我的效率真的很低下(´;ω;`)
但總的來說還是寫完了ε-(´∀`; )
說實話,這次的劇情我本來都沒打算這樣寫的,但實在是因為氣氛到那了,感覺不啵一個很難收場(/ω\)
好吧,今天的閒話大概就到這裡了,大家掰掰鴨( ´▽` )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