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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害人間》6.占卜
五十年前,駭人聽聞的靈龍教大事,被欲蓋彌彰的壓下,猶如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瑩倒退了幾步,下意識抓住了任白羽的手。

蘇尊宗血洗教會,只為創造出屬於他的那個時代,但好像除了此事,還遺漏掉了某些東西。

「大人顯靈了!」

無數貪婪而難看的目光轉了過來,這裡甚至不是靈龍教廳內,只是在一般的大街上。

『所有的一切都有因果,不論過去,還是你我處於的現在。』

瑩難受的扶住腦袋。

人們爭先恐後的伸出了手,像是最為虔誠的教徒,又像是瘋狂的暴徒。

就在那些觸及碰到瑩的襯衫之際,任白羽手一揮,力道重的不像自己,拍開他們的手。

「夠了...」任白羽眼睫低垂,趁著眾人反應不及的空檔,拉著瑩跑開。

『喲,你們還活著嗎?』

傳來老闆輕浮的嗓子,瑩難受的閉起了眼,好多道聲音。

「到底怎麼了...」任白羽抬眼問道。

『剛剛斷線啦。』墨瑾輕笑道。『普世最近有點累。』

瑩的語氣憤怒。「是你用的吧,玉妲到底在哪?」

『她沒事。』墨瑾低低道。『而且,你沒有那種心思再管別人了吧...』

瑩還未睜開眼,面色像死人一般慘白,任白羽不禁扶著他蹲了下來。

『為什麼又來到了這裡?』腦內的聲音似是冷靜,又像是承載著將臨爆發的氛圍,瑩痛的嘶了聲,混亂一片。『因果,一切,都像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如雷般的怒訴,讓瑩終究無法撐住,手一鬆,不支暈了過去。

任白羽嚇得不輕,趕緊搖他的肩,卻不管用。

『果然如此,他還在。』墨瑾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了句,隨後語帶笑意道。『好啦,試煉結束,你們可以出來了。』

「試煉?」任白羽低著頭,看著瑩的面容,顫抖著輕輕開口。「你是在利用。」

老闆哼笑了聲。『你不也是嗎?都過了這麼久了,你真的還在乎他嗎?』

任白羽頓了一下,一聲不吭的揹起瑩,紫霧散去,走向逐漸開啟的出口。

「恭喜恭喜。」墨瑾勾著嘴角,站在門口處,表情譏諷的撐著傘。「我早說了,我好像見過你...」

任白羽面無表情的走上前,連看都沒看一眼。

「扮豬吃老虎的傢伙,你也只能在他看不到的面前,露出那一點本性了吧...」

過了不久,瑩緩緩睜開了那碧色的眸子,猶如綠水般蕩漾,又像是最為尊貴的寶石。

剛起來還未緩過勁,他的面色白而青,薄唇微抿,著實如蛇般美麗。

「看在這副皮囊,你也不會太過不值。」墨瑾撐著頰,喃喃道,隨即笑瞇起眼。「我在為你說什麼話呢?怎麼不去死一死算了。」

瑩睜開眼就看到一隻妖怪在自言自語,皺起了眉。

可腦內卻自動竄出一句話。

『你才去死一死,連親嘴都不會的死狐狸。』

瑩覺得自己現在更像瘋了的那個。

他摸了摸太陽穴,任白羽看他還難受,道。「你醒了,還好嗎?」

「一點都不好。」瑩翻了個白眼,瞪向墨瑾。「占卜要是讓我不滿意,你就死定了。」

「占卜本就無法讓人滿意,只求準確。」墨瑾鄙視的笑看著他。「至少比那些只會巧言令色滿地打嘴砲的宵小好多了。」

瑩怒視著他,咬牙切齒。

這時,玉妲竄了出來,咬了瑩一口。

「玉妲!」瑩吃痛的叫了聲,隨即嘴角勾了起來。「妳跑哪去了?」

「出了差錯,沒進成。」玉妲睨了墨瑾一眼,狐狸精攤了攤手無辜的笑著。

「是嗎?沒事就好。」

瑩想到了什麼,看向任白羽。「對了,你。」

任白羽愣了下,便見瑩隨意的勾起他的手,輕輕ㄧ點,只覺手腕陣陣清涼,被拍痛的紅腫處便盡數消失。

瑩擺了擺手,放開任白羽,完全把方才自己體力不支倒地的事情當作沒發生,神色自若,要不是氣色還未恢復紅潤,甚至無法讓人察覺。

墨瑾盯著任白羽的每一絲細微表情,眼神帶著玩味的笑意。

「占卜可以開始了。」

墨瑾散漫的抬手,才一滑,剎那間,一道金色混雜紫色的線纏繞而生。

他緩緩閉上了眼,不時輕笑幾聲,不知看透了什麼。

任白羽和瑩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過了不久,他睜開了眼,挑逗的眸發著光,又像是帶著預料不及的驚訝。

墨瑾頓了頓,輕啟動聽的聲線。

「未盡的一切,一昧相信既定的事實,世間眾生,難掩人性...」墨瑾盯著兩道身影若即若離的線。「近在咫尺,卻遙著萬里隔閡,當看見真相,將是災難的降臨。」

「真是模稜兩可的答案...」瑩摸著下頜。

「並不是答案,我所看到的是最有可能的道路,但給予感情所綻放的絲,是有千千萬萬條支線的。」

瑩抬眼。「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墨瑾笑了笑。「當然和靈龍教有關,那條如蛇般扭曲的線,是避都避不開的。」

「果然如此...」任白羽垂著眼,神情一瞬間難以看透。

「不。」瑩皺了皺眉,眼神銳利。「我想知道的,是你的目的。」

「好玩呀。」墨瑾笑了笑。「為這無聊的生活增一點樂趣罷了。」

瑩盯著對方看似明亮皎潔,卻又混濁到不可直視的眸,瞥了唯雅一眼,篤定的道。

「是為了那女人,還有我身上的秘密嗎?」

墨瑾動作明顯一頓,撐著頰,笑的異常明艷。

「唯雅,交易結束,把這些沒禮貌的客人們趕出去。」

+

將臨黑夜,步在回家的道上,相對無語,各有所思。

兩人離的不遠卻也不近,餘暉映照晦暗的柏油路,猶如分割了兩個世界。

瑩看了任白羽一眼,又將目光轉了回來。

他的眉目低垂,水晶般的墨色眼珠子不知在想什麼,長長的瀏海覆蓋在額上,就快遮住眉眼。

看著那礙眼的髮絲,瑩不自覺伸出了一隻手,跨越了那道橙色的光,卻又倏地收了回來。

近在咫尺,卻遙著萬里隔閡。

瑩的腦中浮現了墨瑾道過的話,他隨即搖了搖頭。

他對他,就只是陌生人而已,各自存在重重牆壁的雙方,連暫時的初遇都是建立在利害關係上。

瑩沒有再繼續看向任白羽,目光轉回逐漸下沉的夕陽,腳步不自覺加快,感到非常心煩意亂。

「對不起。」任白羽在後頭,又說了那句話。

「我早說了,不要一直道歉,很煩!」瑩往回一偏頭,面容冷冽。

任白羽垂下了眼,緊抿著唇。

望著對方落寞至極的身影,瑩煩躁的嘖了聲,一瞬間感到些許自責,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

不知為何,他對他壓根沒有招架之力。

「只要我和你訴說我的事,你也跟我講,不就解決了嗎?」

他走上前。

「所以,不要再道歉了,我沒有責怪你。」

+

假日轉瞬即逝,尤其當遇到了個大妖,更像用飛的,猶如一場華麗的夢般,一眨眼就過了。

來到班級,一切都回歸正軌。

任白羽撐著頰,半恍神著,腦海裏不斷出現那雙挑起的碧色蛇眼,溫柔對他說的話。

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聽到前桌叫了幾聲才反應過來。

「同學、同學?」半轉過來的身子,前桌伸出手來擺在他面前揮了揮,見任白羽終於有反應了,笑了笑。「有人找你唷。」

他指了指前門,當任白羽的視線跟著過去了,才咦了聲。「...怎麼不見了?」

「...?」

前桌露出八卦似的表情。「是個女孩子,看起來挺害羞的,話說原來你女人緣這麼好呀。」

任白羽一頭霧水。

前桌不想放棄這個說話機會,眉眼彎彎,乾脆把手直接撐到他的桌沿,繼續道。

「真羨慕你,長的好看就什麼都水到渠成啦,不過也只能怪自己不行...」前桌抓了抓後腦勺。

「你不會不好看...」任白羽慌張道。

「是嗎?」前桌笑了聲。「你不用這麼緊張。」

任白羽一愣,才抬眼正視了眼前的男同學,此人面目溫良,一看就是老師同學們口中的乖乖牌,有著一雙深紫色的眸,像是能夠傾聽一切,透徹一切。

一時之間,任白羽覺得他的面目有些熟悉。

「任白羽,我也沒和你說過幾句話,原來你這麼有趣。」前桌笑出一口潔白的牙,目光卻始終盯著他瞧。

「蘇錦荷,同班同學,你應該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吧。」前桌一瞬間湊了過來,又笑著退了回去。「以後多多指教啦。」

任白羽的心一沉,面上不變,微笑道。「謝謝...」

「你這家伙,不要去騷擾人家。」後頭的男同學勾住了對方的脖子,將他強制帶離任白羽的桌子。

「咳咳...知不知道這會死人!」蘇錦荷胡亂掙扎,奈何身高略差對方,無法脫離。「何茗,放開!」

何茗嘖了聲,依言鬆開了手。「你有沒有問過人家願不願意,就你這社交恐怖分子,哪都能扯。」

「異性相吸嘛。」蘇錦荷整了整領子,又朝任白羽眨了眨眼。「到時候交到了再跟我講啊,但若是有什麼難題,哥我可是身經百戰的,儘管來問我。」

「你還真敢說,別信他。」何茗無奈一笑。「那傢伙可是一看到女孩子近一點就臉紅。」

「少拆我台了,臭小子。」蘇錦荷勾住了對方的肩。「任白羽,我們就先走啦。」

任白羽點了點頭,突然想到般問了句。「對了。」

「嗯?」蘇錦荷笑著回望。

任白羽又搖了搖頭。「我到時候,能問你一些問題嗎?」

蘇錦荷面目浮現疑惑,還是揮了揮手。「儘管問吧!」

到了下課都沒見著所謂的嬌羞女孩,倒是意外的和蘇錦荷有了交集,走在回家的路上,任白羽難掩擔憂。

又是蘇家,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否清白,但只要牽扯到靈龍教,尤其又是那個家族,總不能掉以輕心。

回到公寓,沒有看到大妖的蹤跡,任白羽見怪不怪的打開了筆電,做自己的事。

指尖輕敲鍵盤,打了幾個字,才遲疑的按下搜尋。

[靈龍教 蘇令河 五十年前]

一行行字出現,任白羽皺緊了眉,沒有相關報導,他往下滑了許久,才看到一個近乎廢掉的論壇。

匿名:『我覺得靈龍教沒那麼簡單。』

小田:『聽說他們上一任尊宗蘇令河好吃人肉。』該言論已被檢舉。

洋洋:『這什麼邪教,我是聽到他會洗腦信徒自殺誒。』該言論已被檢舉。

我愛帥哥:『一個教會能撐這麼本身就很詭異,我看他們的信徒也怪怪的...』該言論已被檢舉。

...

任白羽嘆了口氣,畢竟當時網路幾乎還未發展,也是情理之中,而且此教如此發達,自然會有閒言碎語,真真假假大概只有自己才明瞭。

[靈龍教 ]

本想關掉電腦,刪到一半,滑鼠一頓,他遲疑著重新加了幾個字。

[靈龍教 一百年前]

任白羽的心速跳的飛快。

[靈龍教 一百年前 月堂血案]

他留著冷汗,指尖微微顫抖,過了許久,終究沒有勇氣按下搜索鍵。

不知不覺日已全落,任白羽出了房間,準備加熱昨晚的食物,湊合著吃。

走進廚房才發現,隔壁似乎有動靜。

緩慢開啟父母的房門,一陣清風灌入,原來是窗子沒關,室內昏暗,只剩淺淺的月光灑落。

以至於窗前那道高挑而妖異的人影,顯得如此虛虛無飄渺。

「...瑩?」任白羽向前踏了一步,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蛇妖喘著氣,搖搖欲墜,他似乎想滿不在乎的應和,身體卻不聽使喚,踉蹌著差點跌地。

任白羽連忙扶住瑩的肩,摸到了一身冷汗,身子卻熱的發燙。

瑩沒有掙扎,吐著氣息,低低開口。

「...你...」

任白羽微微傾頭,看見了他疲憊閉上的眼。

「...你不要管我...」

「發燒了?」任白羽將手背放到對方額上,瑩似乎已經用盡了力氣,沒有再說話。

家裡沒有藥品,任白羽將瑩安置在床上,只能去藥局,瑩卻突然伸出了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腕。

雖然面容半掩在被窩裡,看起來再也沒有力氣,那雙手卻是抓的緊緊的,不願放開。

「...不要走...」

任白羽一愣。「我得幫你買藥,你沒有辦法去看醫生。」

瑩沒有回應,任白羽這才發現,那句話是睡夢中的喃喃。

「...小魚、小魚...小羽...」

嘩啦啦的,外頭突然下起傾盆大雨,任白羽望著瑩沉睡的容顏,傾下身來,輕輕掙脫他的手。

「對不起。」

「...我不要...自己一人...」

玉妲不見蹤影,雨聲越來越大,任白羽掙扎許久,還是彎下身子,將瑩背了起來。

近距離的接觸,他才感受到對方體溫的可怕,近乎在背著一鍋滾水般滾燙,他無法撐傘,只好狼狽的淋著大雨。

外套披在瑩的身上,瑩的身長高於任白羽,他只能一步一步艱難的踏出步伐。

「不能走...」

任白羽神情苦澀。

瑩攀著任白羽的頸,靠在他肩上,像在宣示,又像是在祈求。

「我不要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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