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天一天流逝 我沒多做什麼
她當然也不會 偶爾交作業 打個招呼
其他的交流幾乎沒有
像石子落進湖面 卻不掀起半點波瀾 平淡到幾乎讓人以為 這份情感不過是幻覺
我也覺得 可就算想推進 也推不了多少 仔細想想 我們之間最最最親密的互動 大概就是我會故意裝作不知道怎麼寫題目去問她
親密嗎
對她來說大概也只是課後輔導學生罷了
那天我照例把好不容易累積到的幾小題問題拋給她 下課時間 我趁她還沒走遠 在講台旁攔住她 「這題……」 她垂眸 專注地替我解釋題目
電風扇的風輕輕撩起她的髮絲
一次次拂過我的背 如同掠過湖面的微波
不疼不癢 卻讓我渾身泛起一陣顫意
講到一半 她忽然從我手中奪走筆
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可她的指尖觸到我的一瞬間
我的心臟像被誰捏緊
所有血液在那一秒同時湧向耳尖
她與我之間的距離 近得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我怎麼可能聽得進去題解
從國三那年起 我便一次次問她問題
一年又數月
我從沒真正記住過答案
因為我的耳朵 我的心 全都沉溺在那些荒唐卻真切的念頭裡——
「她離我好近」
「她的身上好香」
「她的手碰到我了…」
就這樣,日子在不知不覺間一天天流逝,半年過去了,像被溫水慢慢浸泡的心情,平靜又暗藏漣漪。直到學期末,該放寒假的日子終於來臨。
「小老師,下課後來找我一下。」
那天歷史課結束時,她的聲音忽然穿過嘈雜的空氣,輕輕落在我耳邊。心口猛地一顫,像有人悄悄敲了門。換作別的同學被這麼叫,恐怕早就嚇破膽了,可對我來說
那可是我喜歡的人。
我感覺耳尖微微燙起,為了不讓人看見,假裝不經意地將頭髮撥到前面,遮住那一抹不受控的羞意。
「小老師,妳…」
她的語氣有些遲疑,像在斟酌什麼。我知道不可能是那句奢望的「我喜歡妳」,想到這裡,我差點失笑。
「妳最近的成績,下降了不少喔。」
我沒立即回應。國中時我最不擅長的單元就是這裡,出社會後更是多年未碰,現在成績不好 也再正常不過
我現在的程度,與初學時並無二致。
扣 扣——
她見我分神,指節輕敲桌面,聲音不重,卻將我從思緒裡拉回。
「對不起。」我下意識脫口而出。
大概是被社會的潛規則給暈染了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 做錯事開口就是道歉
她微微一怔,低聲道:「我沒叫妳道歉啊。」
那一瞬間,我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只是覺得她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像初春的微風,輕輕繞過心口,把人裹在一個安全的懷抱裡。
「寒假我來輔導妳吧,當作是小老師的特權。」
我怔了怔,比驚訝更多的是雀躍。
「真…真的嗎?那個,老師妳…方便嗎?」
我極力壓抑唇角的上揚,故作勉強,生怕自己表現得太開心。畢竟,哪個學生會心甘情願在寒假補課呢?
「嗯,可以….去妳家嗎?」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怕被其他同學聽見,傳出什麼偏袒小老師的流言那類的。
我聽得心臟猛然失序——家……這是家教嗎?
我可不敢。天知道在那種距離裡,我能不能克制住自己。
「那個…去老師妳家附近的麥當勞吧…」我支支吾吾地提議。
她微微挑眉,「妳怎麼知道我家附近有麥當勞?」
「啊沒有…那個,麥當勞這種東西,不是誰家附近都有嘛…哈哈…」
我勉強擠出幾聲乾笑,努力掩飾心虛——總不能說,我早在小時候知道她家住哪之後就仔細調查了遍吧。
「好 那就這麼決定了 寒假見吧」
她笑了 眼角彎起 像月光在水面上輕輕蕩漾 那一瞬間安靜得像是全世界都退到背景
只剩她的笑 和我怦怦作響的心聲
鐘聲響起 將空氣敲碎 又到了上課時間
我跟她單獨相處了整整十分鐘
她聽見鐘聲後沒有多留 也許是下節還有課
她只是輕輕對我說了聲「拜拜」 便轉身走了
我目送著那背影 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嘴角不知覺微微上揚
「欸 尹慈安 歷史老師剛剛跟妳說什麼啊」
張子宣用手肘推了推我
我終於不用再壓抑那份幾乎要溢出來的雀躍 笑著說:「沒什麼 被教訓了一頓」
「被罵了還這麼開心 妳真的很怪」
她看見我笑得開心 也跟著笑了出來
只是她不知道我在笑什麼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
那份快樂就像光 一點一點蔓延 擴散到我的全身 甚至輕易地把這份愉悅傳染給了周圍的人